📖 書頁
18

第三章 膽識過人(1)

《不倫剩女(上)》 / 綠光 / 第7章 / 共18章

殮房位於府衙後院,平常皆有衙役在外看守,偶爾有仵作待命。

正午時分,明明該是陽氣最盛之時,偏偏站在殮房就是有股陰風陣陣襲來。

“你確定你真的要看?”潘急道再一次確認。

“當然。”夏取憐再堅定不過地回答。

“殮房裏躺的可不只有我爹的遺體。”

意思是,她有機會看到滿坑滿谷的屍體。

“那又如何?”雖說她不是警察,但因爲工作需要,她也曾前往太平間確認死者的身分。“一樣都是軀體,只是有無靈魂存在罷了。”

說着,她不禁想,也許在現代她已經死去,否則她的靈魂又怎會來到這兒?

“既然你都不怕了,那就走吧。”潘急道徑自走在前頭。

夏取憐跟着踏進殮房。

四下燈光昏暗,唯有幾盞油燈掛在牆邊,映照出幾十張長形桌。空間裏散發各種氣味,讓人作嘔,但夏取憐眉眼未動。

“這兒。”潘急道走到一張長桌前。

夏取憐走向前,問:“我可以翻開這張白布嗎?”

“請。”

她翻開白布,瞧見一張黑中發紫的臉,臉形已經浮腫,完全看不出他和潘急道的相似之處。

“真搞不懂你,仵作都已經說了我爹是死於砒霜之毒,而你的珠寶匣裏你自個兒也確認有砒霜造成的痕跡,如今再看我爹的屍身,你到底是想證明什麼?”潘急道雙手環胸,看向他處。

“仵作可有說,老爺身上的毒是長時間服用砒霜,還是一次性?”她問着,俯近屍體嘴邊像是在嗅聞什麼。

潘急道懶懶回眸,瞧見她的動作,一把將她扯起。“你在做什麼?”

“你幹什麼?我是在聞味道。”她微惱地甩開他,不喜被人打斷“工作”。

“味道?”都放了好幾天的遺體還能有什麼味道?

“一種服用過砒霜會遺留的味道,可味道是有,卻淡得讓我覺得不尋常。”

“何時你也懂得這麼多?”一個舞娘竟也能充當仵作?

自動忽略他的嘲諷,夏取憐認真地開始抽絲剝繭。“大人該知道,砒霜要致人於死,也要一定的劑量,而難道這兒沒有管制砒霜的買賣嗎?”

“砒霜是毒亦是藥,自然有管制,一次買賣頂多一錢。”

“那麼一錢的劑量毒得死人嗎?”她可不認爲古代的砒霜成分有多純。

“難道就不會分批買?”他好笑道。

“分批買一次下藥?”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不耐道。

“大人,如果我要分很多批去買砒霜,那麼我的珠寶匣內就不會有隻有一小處的暈黑。”唉,他只有那張臉和Boss相似,腦袋一點都不靈光。

“也許你一開始並非藏在珠寶匣裏。”

“好,就算如此,但如果我是一次下藥,那麼殘留在老爺嘴裏的味道,就不應該那麼淡,而是要再更濃一點的大蒜味或金屬味。”她選修過法醫方面的課程,這是在某堂課中聽到的知識。

“我們就非得站在這裏討論這種話題?”他不耐地擰起濃眉,順手抓起白布將遺體蓋上。“難道你不知道死者爲大的道理嗎?”

夏取憐本想再找一些中毒後的特徵,但白布已蓋上,她要是再堅持下去,確實對死者太不敬。

看他大步離開,她正要提裙跟上,眼角餘光卻瞥見潘老爺露在白布外的手,而指甲……

“十九娘!”

外頭傳來他的吼聲,夏取憐低聲對着屍體道:“潘老爺,我一定會爲你找出兇手,也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夠安詳。”

話落,才疾步走到外頭,就見他和一個身穿官袍的男人在說話。

“就是她?”身穿官袍的男人微揚花白的羽眉。

“正是。”

“看起來身子倒是恢復得不錯,也許這案子可以擇期定審。”

“這事她說並非她所爲,所以我給了她一點時間,讓她在潘府裏找出蛛絲馬跡,這一點還請知府大人通融。”

夏取憐有些意外。儘管惹他不快,但他還是不改承諾,甚至替她求情,讓她暫獲自由。

“難不成潘大人信了她所言?”知府大人微訝。

“這個嘛……”潘急道但笑不語。

也許一開始他只是想看她在搞什麼名堂,可現在他已經改變了想法,畢竟她要真毒殺了父親,斷不可能用那麼平靜的神情去面對父親的遺體,毫無懼色。

“仵作已經驗出是砒霜致死,也在她房裏搜出砒霜,這事……”

“大人,我能否請問仵作潘老爺身上的砒霜之毒可有跑遍全身?”在旁不語的夏取憐終於忍不住地發問。

“十九娘,知府大人在前,你問話要有分寸。”潘急道低聲斥責。

“對不起,是我太急了。”她垂顏道歉。

見狀,知府大人手微擺,在身後的仵作立刻上前一步,答到:“大人,潘老爺所中之毒確實已經蔓延全身。”

聞言,夏取憐喜出望外地抬臉。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知府大人年屆五旬,銳利目光鎖住她。

“我們可以……”

“十九娘,八字都還沒一撇,我勸你三思而言。”潘急道冷聲打斷她,不給她再開口的機會,徑自朝知府大人作揖。“大人,只要期限一到,我會再將她帶回府衙。”

知府大人點點頭,目送他們倆離去,這才低聲嘀咕,“怪了,潘府的十九娘是京城出了名的舞娘,怎麼今日一見,不見騷味,反倒是一身書卷味?”

“許是從良了。”仵作推測,畢竟他不曾見過以往的十九娘。

“不……簡直像是換了個人。”去年他壽宴時,潘老爺曾帶十九娘赴宴,如今對照那神色氣韻、風采氣度,簡直判若兩人。

教人納悶極了。

“大人?”仵作不解地喚道。

“算了,走吧。”橫豎這樁兇殺案很快就會落幕。

知府府衙外,夏取憐一鑽上馬車,先一步坐上馬車的潘急道立刻低斥,“下去!”

夏取憐一愣,一腳還停在馬車外,真不知道是要大着膽子上前,還是乖乖地往後退。

是說,他在氣什麼?

“我做錯什麼?”她不解的問。

爲何氣氛變得劍撥弩張的?是因爲認定是她毒殺了他爹嗎?可又覺得好像不是這個緣故。

“回你的馬車。”潘急道神色疲憊地揉着額。

瞅着他半晌,夏取憐低問:“是因爲男女不得共乘馬車?”所以出門時才特地命人備了兩輛馬車?

這時代禮教極爲嚴謹,若是如此,倒也說得通。

“不,是因爲我討厭你。”潘急道語氣譏刺。

這下子真叫夏取憐結結實實愣在當場。

那成熟英俊的面貌,正是她和Boss初遇時的模樣,但這張臉卻毫無遮掩的彰露厭惡,她再淡定,心裏也會覺得受傷。

“我不懂我做錯什麼。”藏在袖裏的小手緊握着。

“光是你出現在我面前,就是一件天大的錯事。”

夏取憐垂斂長睫,微揚苦笑。老天這玩笑真是傷人,給了這人和Boss相似的臉蛋,就連嗓音也這般相同,彷佛真是Boss在責怪着她。

“既已是錯事,我也無從彌補,可我有話還未說完。”定了定神,她強自壓下那種受傷的感覺。

沒錯,這世界上,唯一能傷她的只有Boss,也唯有Boss能牽動她的喜怒哀樂。

“你還想說什麼?”潘急道調開目光。

“我……”

“大人,有馬車要停在府衙前,咱們……”車伕回稟報着。

不等潘急道發話,夏取憐已經坐在他對面的位子上,低喊道:“回府。”

“何時潘府輪到你當家作主了?”潘急道大眼微眯,威凜懾人。

“抱歉,是我自走主張了,但馬車總不好一直擋着他人的路。”儘管他的態度很不客氣,她也不動怒,就事論事,口吻極爲誠懇。“我只是想跟大人說,仵作的說詞印證我的想法,老爺服下的毒並非一次致死的。”

“真了得,不當舞娘反倒成了仵作。”他托腮譏諷。

夏取憐當作一陣風吹佛而過,徑自道:“我瞧見老爺的指甲上出現白色紋路,這代表這毒在他身上有二十八到四十三日了,老爺是被慢性毒殺的,也唯有如此,身上的毒纔會跑滿全身。”

潘急道哼笑了聲。“那又如何?左總管說過,你幾乎每晚都會陪我爹喝上一杯,要是你每晚在酒裏下一點毒,如此就不會有太多砒霜擱在珠寶匣裏,這樣推斷豈不是更合情合理?”

“我沒有動機,我有兒子爲靠山,而大人早已離家不繼承潘府產業,心屏又是個姑娘家,根本無權繼承,那我爲什麼要毒殺老爺?”也許是她多疑,但她真的覺得他是蓄意把罪推到她身上。

“照你這麼說來,府裏其他小妾更不可能毒殺她們唯一的靠山,如今我爹一死,我就有權遣散她們,她們豈會傻得行兇?”

“那麼行兇之人必是老爺存在與否都不受影響之人。”她垂眼篩選着。

“放肆!你這是在影射本官嗎?!”

低咆聲爆開,嚇得她猛地抬眼。“不,我只是……”

“住口,從現在開始,我不要再聽到你的聲音!”

面對他聲色俱厲的怒斥,縱然有滿肚子疑問,她也只能閉口不語。

一路上,她沒再開口,心裏感到微微的刺痛。這人實在太沒修養,年紀說小也不小,又是位居高官,行事竟如此魯莽,態度恁的蠻橫……她根本沒必要爲了他這種人感到受傷。

驀地,馬車停住,她望向車簾外,就見人來人往的。來時,她一心急着進殮房,無心欣賞這城中風光,如今才發覺這兒的人潮頗多,而且幾乎每個人的視線都投注在馬車前。

“發生什麼事了?”潘急道不耐問着。

“大人,我……撞到人了。”車伕顫着聲報告。

聞言,潘急道正要下馬車,卻見她快一步跳下馬車,等到他來到車廂邊時,她已經跪在地上,審視着那人的傷勢,之後不假思索地撕下裙襬,系在那人的腿上。

她動作利落,如行雲流水,沒有半絲猶豫,繫好之後,她抬眼便問:“哪裏有大夫?”

圍觀者喊道:“前頭十字路拐右走到底,就有一家醫館。”

“可以幫個忙嗎?我抬不動他。”被撞的是個男人,依腳上的撕裂傷看,八成是被車廂銳角給撞上。

話落,有兩三個圍觀者自告奮勇,但手還未觸及那個男人,就被兩道冷峻的目光給逼退。

夏取憐見狀,還未回頭,一雙長臂就從她側邊探過,輕而易舉地將受傷的男人抱起。

“你給我待在馬車上。”拋下這句話,潘急道疾步朝下個十字路口走去。

“可是……”

“放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