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9章(2)

《老婆饒了我》 / 佟蜜 / 第19章 / 共20章

晚間八點多,“三隻小豬”的大戰方興未艾。

“……於是,豬大哥用稻草蓋好了房子。”柏千菡感冒,早早睡了,今晚牀邊故事由單向蓮挑選,單南荻擔綱演出“三隻小豬”。

“悄悄話”趴在牀上,鈕釦般的圓圓貓眼半閉着,它挑了最靠近男主人的位置,不時抬眼瞧着面前的他,已爲人父的他更形沉穩成熟,臉頰的疤痕淡去不少,他爲孩子說故事時神色溫柔迷人,而它對他的愛慕,數年如一。

“大野狼來了,它看見稻草屋,說:‘這麼脆弱的房子,我吹一口氣就倒了!’於是,它張開嘴,深深呼吸了一大口,對着房子用力一吹,它就倒了!”

五歲的單向蓮輕抽口氣,秀眉憂慮地蹙起,彷彿當真看見要被狼吞噬的小豬,不忍卒睹地舉起心愛的貓玩偶遮在眼前。這個故事她聽了至少三十遍,每回都爲小豬的安危憂心不已,她對故事的入迷,讓說書人單南荻很有成就感,他更賣力,表演得更繪聲繪影——

“吼吼吼吼吼!這隻要做成花枝丸子串!”單奕正模仿大野狼的咆哮聲,吼得掏心掏肺,俊秀的五官扭成一團。

“……”用豬肉做的應該是貢丸串,單南荻決定不要費口舌糾正,早點說完故事,讓兩個小孩就寢纔是正經。他續道:“豬大哥的房子倒了,它跑到豬二哥的木屋去,跟豬二哥求救——”

“果果果果——弟弟救我啊!”單奕正繼續配音,他不會用鼻腔“齁齁齁”地學豬叫,以“果果果”魚目混珠,演得很起勁。

“豬二哥收留了豬大哥,大野狼隨後追來了,大野狼看見木屋,冷笑說:

‘哼,這麼脆弱的房子,我吹一口氣就倒了!’於是它對着木屋吹了一口氣,木屋也倒了,豬二哥逃出來——”

“吼吼吼吼!這隻要做成‘大麥克’!”

“……‘大麥克’是用牛肉做的,不是豬肉。”單南荻忍不住了。

“是喔?那豬肉可以做‘麥香魚’嗎?”單奕正嚥着口水問,他也喜歡喫麥香魚,吼了這麼多聲,好餓喔。“把拔,你帶我去買麥香魚好不好?”

“不行,你喫太多肉了。”單南荻忽覺腿上有動靜,低頭一看,“悄悄話”趁他不備,爬上他的腿,他毫不猶豫地把它推下去。

咚咚咚,貓兒哀怨地滾到牀上,第N次偷襲失敗,只好退而求其次,將就地爬到小男主人的肚皮上,至於小女主人向它頻頻招手,它視而不見。它對單家兩個女人都沒興趣。

說完故事,單南荻嚴肅地問:“這個故事給我們什麼啓示?”

“蓋房子要找有照的建築師、合格的建商,不可以自己亂蓋。”單向蓮清脆地發表第三十一次相同的感想。

教育成功,單南荻很滿意。“好,你們該睡了。”他抱女兒上牀,女兒拉拉他。

“把拔,這個給你。”小手將兩顆糖果放到他掌心。“我跟哥哥用今天的點心跟同學換了六顆,我喫了一顆,兩顆給你和媽媽。謝謝你和馬麻每天都說故事給我聽。”

“謝謝。”女兒的貼心讓他好窩心,愛妻將所有的細心溫柔都生給了女兒,至於兒子,他瞄向那個過動的小傢伙,單家長孫正在地毯上學“悄悄話”打滾。

“你看我也沒用,我的糖果全部喫光了啦。”單奕正嘟嘴。“把拔,我好餓,我要喫點心!”

“你晚餐不是喫了兩碗飯嗎?”而且又是不喫蔬菜,淨喫肉,柏千菡每天都得變換菜色,挖空心思對付兒子的偏食。

“可是我好餓,我要喫媽媽煮的牛肉麪!”

“牛肉麪已經喫完了,我煮麪給你喫。”正好單南荻也餓了,想弄點喫的。

“蛤?喫你煮的菜,我會覺得我的肚子好可憐欸。”超難喫,每次喫完都覺得他的小腸子打了一百個結。“可不可以叫媽媽來煮?”

“媽媽感冒在睡覺,不準吵她。你要就喫我煮的,要不不要喫。”

單奕正好失望,但沒魚蝦也好,亦步亦趨地跟着老爸到廚房,不忘叮嚀:“我的面裏面要有花枝丸、大麥克、麥香魚、炸雞腿……”

“單奕正——”單南荻冷靜地開瓦斯,下面。“你知道哪種鍋子裏會有這麼多雜七雜八的混合菜色嗎?只有餿水桶裏才找得到。”

“我要喫肉!”小拳頭堅定緊握,表明他永遠的執着。

“你喫太多肉了,你要學妹妹,像她那樣愛喫蔬菜才健康,這樣吧,你只要有一餐乖乖喫完三樣蔬菜,我給你兩倍零用錢。”他嘗試誘之以利。

“兩倍太少了,要十倍!”

“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單南荻忽然警覺,兒子小小年紀,已懂得運用金錢,這點是遺傳到母親吧,看來他得早點開始教導孩子的金錢觀——

“拿去買‘大麥克’!”中和他喫下的過量綠色蔬菜!

“……你再這樣偏食,我就送你去佛學夏令營。三餐都是素菜,喫得你滿臉綠油油,像‘綠巨人浩克’。”

“好啦,兩倍就兩倍啦。”沒魚蝦也好,嗚嗚,他年紀還小,鬥不過老爸,單奕正很不服氣。“爲什麼不可以喫肉?我喫肉的時候比較高興欸,你和馬麻準備這麼好喫的肉,我喫的時候都覺得好好喫、好幸福喔,然後我就更愛你們了!”他撒嬌道:“你不要我愛你嗎?”

“難道你沒肉喫就不愛我們嗎?無條件的愛,纔是真愛。”

“那你無條件愛我嗎?”單奕正順口問,其實根本不懂“無條件”的意思。

“當然。”單南荻微笑,動作熟練地起面,面香四溢。從未想像過自己會手握湯杓,爲孩子下廚煮食,這靜謐的夜,與嘰喳的兒子擡槓,想着已入睡的妻女,這不是他人生中最精彩的夜晚,卻是最美好雋永的。

“哼,我覺得你比較愛妹妹。”

單南荻瞄了兒子喫醋的小臉一眼,他不否認私心偏愛女兒,但兒子較爲體弱,每回生病發燒,都是他整夜不睡地照顧,這小傢伙真不懂感恩。他逗兒子。“因爲妹妹拿到好喫的東西,都會留給我和媽媽,不像你,自己全部喫完。”

“哼,妹妹是心機鬼,最會裝乖小孩了。”單奕正撇嘴不屑。

“煮好了,來喫吧。”

單奕正坐到桌旁,看父親上菜——他的是青菜豆腐面,再看向父親的大碗,熱騰騰的魚丸面!他忿然嘟嘴,翹起的嘴脣都快嘟到鼻尖了,老爸竟連一滴肉燥都沒幫他加!

“喫完就快去睡吧。”單南荻轉身拿筷子,不意兒子做出驚人之舉——小傢伙竟然伸長脖子,往他的魚丸面“呸”地吐了好大一口口水!他不敢置信!

單奕正得意洋洋,這招是他和幼稚園的蔡小豬學來的,蔡小豬今天在女同學的綠豆湯裏吐口水,女同學哭着不敢喫,整碗綠豆湯都歸了蔡小豬,現在他有樣學樣,老爸勢必得和他交換麪碗了,哇哈哈!

然而他老爸並非幼稚園等級的小鬼,就見父親英挺的眉頭稍稍一挑,以牙還牙,當着兒子目瞪口呆的小臉,呸了更大一口口水到他的豆腐面裏。

“這樣就公平了,兩碗都有口水,快喫吧。”他幫兒子把屎把尿、不知換過幾百片尿布了,區區口水,哪能嚇倒他?

單奕正癟嘴,泫然欲泣。好惡心啊,他不喫了啦!“我去睡覺了……”他淚汪汪地去拿了一片吐司,回被窩啃,自作自受啊。

單南荻揚着嘴角,愉快自在地喫完兩碗麪,好飽。他起身收拾,順便摸出女兒給的糖果,忽覺睡袍的另一個口袋也有東西,摸出來一瞧,又是兩顆同樣的糖果,他愕然。這是哪兒來的?

難道,兒子其實沒喫掉糖果,帶回家來?爲什麼不當面給他,卻偷偷放任他的口袋裏?是意圖給他驚喜嗎?

這是——兒子彆扭的愛嗎?他握着小小的糖果,笑了。

隔天早晨,柏千菡正在油鍋前忙碌,就見打着呵欠的丈夫走進廚房來,她訝異。

“等等要長途開車,你不多睡一下嗎?”難得的週末,她計劃了合歡山兩日遊,爲此正在準備早餐與午餐的便當。

“既然要開車,早點起牀清醒也好。”他自後環抱住她。

“放手啦,我在煎漢堡肉,你會濺到熱油的。”她扭身輕笑,他不放手,雙臂反而圈緊她纖腰,估量着婀娜的尺寸。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瘦了一公斤。”柏千菡很得意。產下雙胞胎後,她有三公斤一直減不掉,爲此捱了多少淡而無味的瘦身餐,總算恢復到產前的身材。

“太瘦了,我喜歡你有點肉,圓潤的模樣比較美。”

“纔不要,差這幾公斤,我好幾條喜歡的長褲都穿不下。”

“穿不下就別穿了嘛……”大手曖昧地向上遊移,探索上方曲線。

“單先生——”她警告地捏他手臂。“這裏是廚房,不是臥房。”

“我想要的時候,哪裏都能當作臥房。”

她好笑。“孩子們就快起牀了,而且你不是要保留體力開車嗎?”

“嘖。”他懊惱,只好罷手。“所以我就說沒有孩子比較自由嘛。”

“現在後悔太遲了。”

“我不是後悔生了孩子……是後悔我曾經不想要他們。”

她微笑,暫且不動,任他緊緊擁抱,趁孩子們起牀前,享受夫妻難得的私密空間。

產後,她也做了節育手術。這是她在懷孕期間便作好的決定,不論有沒有留住孩子,她都打算這麼做,或許上天註定她無法延續自己的生命,她願意接受這樣的不完滿,擁有他的疼愛,她的人生已不算有憾。

而上天厚愛,最後還是恩賜給她一對健康的小孩。

她的記憶有沒有完全復原?她不在意,過去並不重要,她的重心放在這個家,放在環繞她的一大兩小三個人身上,每一天都有新鮮的幸福,待她發掘與品嚐,記憶中若有空白,就當作是儲存新感動的空間吧。

“你去叫醒他們倆,要喫早餐了。”她以鍋鏟挑起煎得香酥的漢堡肉,放進盤裏。

單南荻不需問,也知道最小最薄那片是兒子的分。他摸出昨晚的糖果,剝了一顆喂她。

“哪兒來的糖果?”滿嘴甜味,柏千菡訝然。

“這是兒子的愛。”他又塞一顆糖給她。“這是女兒的愛。”

她含着兩顆糖,不明所以,只覺所有知覺都被孩子氣的甜味滋潤了。看他拿過她手裏鍋鏟,另行捏了一塊又大又厚的漢堡肉,放進鍋中,她提醒。“我已經煎好四人份了。”

“我知道。”他熟練地操作鍋鏟,聽得細碎的腳步聲,雙胞胎奔進廚房來。

“馬麻早安、把拔早安!”蹦蹦跳跳的單向蓮抱住父親的腿,他愛憐地伸手搔搔她柔軟髮絲,因爲要出門遊玩,她秀氣小臉洋溢着興奮。

“早安早安早安!”單奕正跟着衝進來,精神十足地嚷着,他跳到自己的座位上,發現面前盤中小小一片寒酸的漢堡肉,頓時興味索然。

“馬麻的感冒有沒有好一點?”單向蓮貼心地關懷母親。

“有,睡一覺就好多了。”柏千菡抱起女兒,親暱地吻吻她水蜜桃似的粉腮。“今天第一次上合歡山,高不高興?”

單向蓮開心地點頭。“我要拍很多很多照片!”

“好,媽媽幫你拍,你的圍巾呢?山上會冷,記得多穿點……”忽見丈夫剷起鍋中的漢堡肉,放到兒子盤中,柏千菡訝異,他一向強力管制兒子食用的肉類,今天怎地願意大放送?

單奕正也呆了,揉揉眼睛,不敢相信。“這是我的分嗎?”

“嗯哼。”漢堡肉是單媽爲了挑嘴的孫兒製作的,摻入大量剁碎的蔬菜,營養均衡,難得的週末假期,給予一次小小的縱容也不妨。

單南荻似笑非笑地瞧着兒子。“怎麼樣,有沒有很愛爸爸?”

“有……”單奕正嗚咽了。嗚嗚,這塊肉有兩公分厚欸,這是夢裏纔會出現的食物啊!

“有多愛?”

“超超超超超超愛!”單奕正蹦起來,摟住父親脖子,猛親他。“把拔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啊嗚……”稚嫩的小嘴被父親的鬍渣刺到了。“嗚……”

單南荻笑了,使勁揉着兒子的小腦袋,揉得他東倒西歪,見妻子目不轉睛地瞧着自己,他揚眉,無聲問:怎麼?

柏千菡微笑搖頭不語,靜靜瞧着朗笑的丈夫、歡呼的兒子、甜美的女兒。

今天肯定要拍很多照片,但有他們所在之處,就是她心上最永恆的美麗剪影。

——全書完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