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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殤印》 / 韓媛 / 第11章 / 共22章

“等一下,你就這麼走了,誰幫我把湯拿過來?”

該死!他在說什麼?他該叫她快滾,帶着她虛僞的好心滾離他的視線範圍;他該看到她就覺得礙眼,怎麼……怎麼會開口留下她?

“嗯?”驚訝的瞪大眼,沐月痕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要她留下嗎?他看了她不會覺得好討厭嗎?她……可以待在他的旁邊照顧他嗎?

應該覺得反感的蒼嶽,當第一句話說出口後,第二句也變得順口,竟然沒有他想象的彆扭和排斥。“既然沒有走,爲什麼不待在房內?外頭……如果你想繼續待在門外,隨便你。”

外頭的長廊雖然不冷,但是比起待在病房內,還是後者比較好,不是嗎?

“不,我要待在這裏,一點也不想待在門外,我……我留在這裏陪你、照顧你……”明明很激動,說到後來,她又不甚確定的怯怯望着他。

“隨便你。”蒼嶽別開臉,拒絕看她那因爲得到小小的接納而興奮的模樣。

這根本沒有什麼,她爲什麼這麼容易滿足?爲什麼驚喜得像是得到大禮?

沐月痕緩緩的笑了,咬着脣,覺得好愉快。

“我幫你盛湯,這魚很新鮮,我早上去市場買的……”發現自己逾矩了,她心下一驚,語調不再輕鬆,小心翼翼的詢問,“你要喝一點嗎?”

當他冷漠的看着她一臉期待的捧着保溫鍋時,幾次想要嘲諷她,卻又硬生生的吞下到嘴邊的話,勉強點頭,以勉爲其難的態度面對她。

“我馬上幫你倒,等……等一下,我把碗洗一洗,等一下喔!”這是第一次他願意喫她做的食物,她高興得手忙腳亂。

瞧着她忙碌的身影、揚起的笑容,蒼嶽發現自己竟然莫名的也跟着感到……愉快。

※※※

坐在車裏,看着窗外的街景,蒼嶽覺得心情煩躁,一點也搞不懂自己。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的胸口浮現奇怪的火氣,有股揮抹不去的悶氣在體內竄燒。

對了,他知道是什麼事情令他感到心煩氣躁。

不着痕跡的移動視線,他的目光停留在身邊那個女人的身上。

他是發什麼神經,竟然特地讓司機去接她。

沐月痕靜靜的坐在一旁,暗自竊喜,習慣性的轉頭望向蒼嶽,兩人的視線就這麼毫無預警的對上了。

“怎麼了?不舒服嗎?”發現他皺着眉頭,她關心的問。

對,就是她讓他感到煩躁。

自從他上次昏倒過後,他和她之間的關係似乎開始改變,而那種改變居然是在他莫名其妙的默許下發生的。

先前他爲了防止她做出任何出賣公司的行爲,所以命令她必須跟在他身邊上下班,儘量不給她與任何公司的敵人接頭的機會。

雖然這是他要求的,但是有大部分的成分是想借此把她擺在身邊,同時好好的羞辱、教訓她。

然而經過在醫院裏相處的那段時間,情況似乎變得有些模糊。

就像此刻,他竟然因爲她沒有原因的遲到,該出門的時間到了,沒有看見她送早點的身影,感到微微憂心,而去接她。

結果她只是因爲不小心睡太晚,又來不及準備早點,所以遲到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到底在做什麼?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

蒼嶽沒有開口,沐月痕露出憂心的神情,伸手覆上他的額頭,以確定體溫。

他反射動作的拍開她的手,“不要碰我。”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眼中閃過受傷的光芒,手仍停留在半空中,“對……對不起,我以爲……我只是以爲你不舒服,我不是故意的。”

僵硬的收回手,她緩緩的垂下頭,用髮絲掩藏哀傷的小臉,刻意表現出沒事的樣子。

該死!他看到了,看到自己對她做出的行爲後,她震驚、受傷的神情,忍不住暗暗咒罵,心情更糟了。

她被傷害,本來就是他打算要做的事,根本沒有什麼,爲何他的胸口浮現刺痛感?爲何她的臉上佈滿哀傷時,他會覺得有一點點內疚?

這一點也不像他。

車內瀰漫着詭譎清冷的氣息,沐月痕挪了挪身子,靠向車門,視線轉向窗外,一副在看街景的模樣。

蒼嶽還是發現了,她不着痕跡的伸出手,悄悄的抹去眼角滑落的淚水,又像沒事一般,手肘靠在窗上,故意撐着下巴,一切的行爲似乎理所當然。

該死!爲什麼要一直注意她?

他快不認識這種不正常的自己,用力吸了一口氣,舒緩悶在胸口的煩躁。

這種讓人悶痛的感覺,心口傳來的刺痛感……煩死了,真是爛透了。

※※※

隱密的私人聚會,昏黃的包廂,衆人飲酒作樂,數名業界名氣響叮噹的大佬在接待員溫柔的服侍下,烈酒一杯接一杯的喝,氣氛愈來愈熱鬧。

“嶽小子,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那麼我也乾脆一點,咱們合作,五五拆分,有得賺,大家一塊享福;賠了,我這個老大哥擔七分,如何?夠意思了吧!”中年男子左擁右抱,好不快活,面帶醉意的笑嚷,還不忘有義氣的拍胸口。

“楊哥,你都這麼幫助小弟了,我哪有說不的道理?”蒼嶽輕啜一口酒,微微一笑。他手上的這杯酒,從進包廂到現在,不曾喝盡。

“好,既然你這麼幹脆,我也不囉嗦,明天就派人過去把合約籤一簽,只要目前的業務結束,馬上接續你要求的那批貨。”中年男子轉動微醺的面容,注意力全落在身旁的兩個女人身上。

“我就先向你說聲謝謝了。”眼中閃動着深沉的心機和滿意,蒼嶽將杯中的酒全數灌進嘴裏,然後將酒杯交給身旁的女人。

幽暗的室內,數名男子的身邊最少擁有兩個女人的陪伴,又是倒酒,又是水果,偶爾還能聽到女子故作嬌嗔的嘻笑和曖昧的呢喃。

在這重視隱密的高級酒店,這些令人眼紅的畫面隨時可見。

蒼嶽是唯一不讓包廂內任何接待員靠近的男性,同時也是唯一在出席酒店聚會時,還帶着女人的男性。

接過他遞來的酒杯,沐月痕拿起酒瓶,注滿杯子,再交到他的手上。

“嶽弟,真有你的,連參加咱們這種私人聚會,也要帶着祕書,多掃興。”一名知名的企業家發現坐在蒼嶽身旁的熟悉面孔的女人,忍不住調侃。

蒼嶽毫不在意的挑起眉頭,揚起邪肆的笑容,“沐祕書盡忠職守,連下班和放假也隨傳隨到,可不是每個老闆都能遇得到。”

“既然有這麼好的祕書,我想你一定非常器重她。沐祕書,你遇到一個十分賞識你的老闆。”這人聽不出蒼嶽語帶嘲諷的口吻,煞有介事的附和。

沐月痕臉色僵硬的扯動嘴角,看到蒼嶽不善的眼底流露出惡意的光芒,心頭一凜,低下頭,刻意迴避他。

原以爲他已經開始接受她了,誰知……這全是她的一廂情願。

“當然十分賞識她,與其說她忠心耿耿,不如說她比跟在身旁的狗還要忠誠,要她往東,她不敢向西,叫她坐下,她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

他這麼說,不就代表沐祕書連只狗都不如嗎?狗生氣了,還會吠兩聲呢!

“哎呀!嶽弟,你怎麼可以這麼形容女孩子家?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憐香惜玉?蒼嶽冷冷的掃了沐月痕一眼,發出不齒的笑聲。

以言語嘲諷,這個女人根本不痛不癢。有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當自己被辱罵到一個地步時,就懂得要放手,可是這個女人呢?無論他如何的譏笑、謾罵,她還是不爲所動。

什麼對他執着?什麼叫做對他的感情,他不會懂?

他爲什麼要懂?他爲什麼要理解一個毫不在乎的路人甲?她還不配有資格得到他的注意。

既然對他這麼堅持,那麼他何必對她客氣?是她心甘情願的接受他的侮辱,不是嗎?有什麼好手下留情的?

是,蒼嶽不否認,他對待她的惡意變本加厲。

兩人之間的關係開始有了微妙的轉變,他憎恨自己怪異的態度。

爲什麼突然想要對她好?爲什麼愈來愈注意她?

他厭惡這種轉變,討厭無法控制的自己,只有讓自己更壞,不斷的欺負她,才能得到平衡,他一點也不想落入她設下的陷阱。

沐月痕的眼底閃動暗淡的光芒,雖然微笑,但是嘴角僵硬,挺直身子,不斷的安慰自己,這點小小的嘲諷不足以傷害她,她一點也不難過,一點也不痛。

“忠誠?蒼總裁,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你似乎有點言不由衷。”年輕男子坐在離衆人最遠的角落,若有所思的開口,始終注意着臉色蒼白的沐月痕。

“呵……梁總裁,你想太多了。”蒼嶽緩緩的眯起眼,從方纔一進包廂開始,他就發現了,遠近馳名,在韓國金融界擁有一定聲勢、權力與地位的梁雍,視線完全停留在沐月痕的身上。

“我想太多了嗎?可能真的是吧!不過我倒是很羨慕你,畢竟沐祕書十分優秀。”這一年來,每回出席酒會,只要看見蒼嶽,就會看見沐月痕,她這個祕書難能可貴的盡忠,伴隨在上司的身旁,他曾經與她說過幾句話,她謙和溫柔的態度讓人不由自主的印象深刻。

“你喜歡?”蒼嶽的眼神冰冷,冷冷的輕笑。

“你願意割愛?”梁雍淡淡的笑問。

“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祕書,有何不可?”可惜這個在韓國有名氣的男人竟然也是個不識貨的傢伙,如果他知道口中的優秀祕書,其實擁有深沉的心機,不知做何感想?

無法否認的,蒼嶽發現自己的心情十分惡劣,從另一個男人的口中聽到稱讚沐月痕的話語,賞識這種城府極深的惡女,他就是感覺不舒服。

“既然你不太重視她,那麼就讓給我吧!我正巧需要一名能力極強的祕書幫助。”不管蒼嶽是否在開玩笑,梁雍可樂意得很。

“如果她點頭,願意跟你一塊走,我絕對不阻止。”蒼嶽冷淡的睨向坐在身旁、全身緊繃的沐月痕,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一時之間,自己成爲兩個男人談論的對象,又聽到蒼嶽完全不在意她的去留與否,把她當作貨品一般,沐月痕發現自己再也笑不出來了,置於腿上的雙手緊握,胸口的酸泡泡不斷的冒出、蔓延。

有那麼一刻,她覺得自己好悲哀。

“沐祕書,你的回答呢?我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到我的手下工作,支付給你的薪水比蒼總裁給你的多兩倍。”梁雍十分期待與她共事,毫不猶豫的釋放誘惑。

“我……”她隱含着苦澀的眸子此刻正強忍着淚意。

“特休同樣多兩倍,如果你有其它的要求,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轉移視線,沐月痕望着不再開口說話的蒼嶽。

他連看她一眼都不願意,彷彿這件事與他毫不相干……是啊!確實是毫不相干,雖然她名義上仍是他的祕書,但他只是故意把她綁在他的身邊,防止她做出任何設計的伎倆。

今天之所以與他一塊出席這場私人聚會,也是她自己要跟的,她只是……

只是想和他多點相處的時間,如此而已。

斂下哀傷的眼眸,她搖搖頭,露出充滿歉意的笑容,看着梁雍,“謝謝梁總裁的抬愛,我……我恐怕無法接受你的邀請,我還是習慣待在總裁的身邊工作。”

“習慣待在蒼總裁的身邊?真是可惜。”梁雍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一臉的惋惜。

彷彿事不關己、徑自喝酒的蒼嶽,在聽到她的回答後,銳利的眸子瞬間流露出安心的光芒,卻又在下一秒發現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有這種想法後,心情更加惡劣。

將杯內的酒一飲而盡,刺辣感灼燒他的喉嚨,燒燙他的胸口,他刻意忽略痛苦的滋味,不客氣的又將空酒杯遞給沐月痕,打斷了她與梁雍的四目相接。

“看吧!蒼總裁,我說羨慕你,就是這個原因,你可以故作大方的割愛,可是你的祕書依然不願意跟着我。”唉,這種好祕書,難找啊!

聽到梁雍又誇獎沐月痕,蒼嶽覺得好刺耳。

誰稀罕她的忠心?誰又說她忠心?這個女人太做作,只有他一個人看清她的真面目。

還說什麼愛他?還說什麼對他的感情有多深?屁話!

看看她,她看那個男人的眼神多專注,還對着他笑呢!別以爲他沒有注意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的眼神,他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說愛他,又爲什麼要對別的男人笑?

冷嗤一聲,蒼嶽毫不在乎的看向梁雍,腦海浮現一個惡劣的主意。

“梁總裁,既然你這麼喜歡我的祕書,不如和我合作,只要我們有合作的機會,你還怕見不到她嗎?又或者……你不只是欣賞她的能力和工作態度,如果你喜歡的是她這個人,我可以讓她陪你。”

沐月痕暗沉的眼眸瞬間瞪大,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說……讓她陪……陪梁總裁?

她的胸口不住的變冷,就像狠狠的灌進冷風,連打顫的機會都沒有,直接結凍成冰,雙眼冒出熱液,難以置信的看着蒼嶽。

梁雍瞠大雙眼,也被蒼嶽的話嚇到。“蒼總裁,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就算只是玩笑,但是對女人家來說,可是會讓她很受傷。”

直到這一刻,他似乎也理解爲何沐月痕不願意到他的手下工作,原來她和蒼嶽不只是上司和屬下的關係。

但就算不是單純的工作關係,蒼嶽的這種行爲……

“誰說我在開玩笑?”蒼嶽冷笑着,笑意不達眼底,靠向沐月痕的耳朵,以只有兩人才聽得到的音量說道:“你不是說愛我嗎?不是說對我的堅持很深嗎?想要我相信,可以,證明給我看。”

他一點也不相信,她真的能爲他做到這種地步。

是,他是故意傷害她,想要摘下她虛僞的面具。

聽着他殘忍的話語,沐月痕的雙眼忍不住發紅,緊咬着脣瓣,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證明給他看?

她知道他的事業心有多重,知道他有多麼希望能接上韓國這條線,知道他現在說的話不是在和她開玩笑,知道……

她胸口的疼痛愈來愈明顯,黑眸一片死寂,緩緩的轉頭,扯動嘴角,露出隱含着悲傷的微笑。

震耳欲聾的包廂內充斥着淫浪的嘻笑聲,其它人的注意力全都沒有放在他們的身上,更不可能聽到方纔的談話,但是沐月痕不由自主的認爲大家都聽到了,她就像個廉價的女人,她的感情和對他的堅持,毫不留情的被踩上腳底下。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如果這麼做能對有幫助,她絕對不會說不。

那雙彷彿失去光芒的眸子,此刻正流露出哀傷。

有那麼一刻,蒼嶽出不了聲。

他看到她眼底的堅定和認真,也看清楚其中隱含的苦澀與悲傷,拒絕理解胸口突然湧現的陌生痠痛感到底是什麼,故作冷淡的點點頭。

“我瞭解了……我做。”如果這真的是他的希望,她無話可說,即便傷痕累累的心正在淌血,她也會選擇刻意遺忘。

因爲這是他的希望、他的要求,她……無所謂,一點也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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