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六章 糕餅系情(1)

《真命聖女(上)》 / 綠光 / 第12章 / 共17章

衛家近來的氛圍與過去相同,不再死氣沉沉,戰戰兢兢。

府裏的奴僕幹活時,臉上多了幾分笑容,一來是因爲六年不曾過生脣的衛凡,決定在自個兒三十而立時辦宴席,因而廣發邀帖,讓整個府內下人全都動了起來,灑掃洗滌,妝點佈置皆不敢馬虎。

二來則是因爲府裏多了幾把銀鈴般的笑聲,那笑聲像是會感染人似的,教聞者莫不勾彎脣角。

“然後呢?然後呢?”

“得要將金棗晾乾才成。”

“然後呢?”衛玲瓏跟前跟後,不住地盯着葫蘆手中那簍纔剛洗乾淨的金棗。

“幹了之後再撒鹽加糖醃成醬。”

“然後呢?”看着她將簍子擱在石板上,衛玲瓏急着想知道下一個步驟。

“擱個十天入味之後,可以作茶也可以作醬,醬可以烤成餅。”葫蘆壓根不嫌煩,把每個步驟說得簡單扼要。

“好喫嗎?”衛玲瓏一雙大眼閃閃發亮着。

“很好喫。”葫蘆蹲在她面前,眯起眼敘述這滋味。

“那麪皮得要揉得透,發起的餅皮纔會彈牙,包了醬進窯烤,你會聽見餅皮在跳舞的聲音,等到它們跳完舞了,再一一取出,放在嘴裏一咬,那餅皮酥脆帶鹹,配着那酸甜的金棗醬,滋味簡直是……”說着說着,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再看向小人兒,已經情不自禁地淌下口水,教她不禁抽出手絹替她擦拭着。

“我要喫我要喫!”衛玲瓏簡直是等不及了。

“十天後。”

她可憐兮兮地垂下小臉。

“還要等十天……”她已經等不及了。

“要不,先喫顆金棗解饞。”葫蘆從簍子挑了兩顆金棗,一顆自己品嚐,一顆則是塞入她的口中。

衛玲瓏瞧她咬着金棗,喫得一臉滿足,也跟着狠狠地咬下金棗,然後任由汁液從嘴角滑落……“好酸……”

“呵呵,原來玲瓏不愛喫酸。”瞧她連果肉全都任由滑落,葫蘆不禁笑得賊兮兮地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愛喫酸。”

“不好喫。”衛玲瓏不斷地呸着。

“很好喫。”忍不住地,葫蘆又挑了顆放入嘴巴。

“不行啦,你再喫下去,會把全部金棗都喫光光。”衛玲瓏緊抓着她,不讓她再拿蔞子裏的金棗。

“要不然……”葫蘆假裝偏着頭考慮什麼,瞧衛玲瓏雙眼亮燦燦地盯着自己等答案,才低笑道:“我弄點糕餅給你嚐嚐?”

“你還會做其他糕餅?”

“我會做的可多了。”衛家有個不爲人知的祕密,而她因爲這不爲人知的祕密磨出一身好手藝。

“我要學。”

“好啊。”

“那你要跟大廚借竈喔。”已經過了晌午,廚房裏的竈肯定閒置,壓根不需要借,不過讓衛家千金開口,可以省去一些麻煩。

“這有什麼問題?”衛玲瓏大搖大擺地走進廚房裏,褚頭的廚娘見着她,正錯愕着,便見她裝出萬分惹人憐愛的表情,可憐兮兮地問:“大娘,我好餓,可以借我一口竈嗎?”

葫蘆有些傻眼,原以爲她會耍點千金威風的,想不到她竟裝可憐,教葫蘆不斷咂着嘴,覺得女兒根本就被小爺給教壞了。

“還不趕緊生火。”其中資歷最深的廚娘拔聲喊着,再瞪向葫蘆。

“你這婆子怎麼幹事的?竟讓小姐的肚子餓着!”

“我……”葫蘆沒料到女兒作戰過頭,竟連累自己。

“不對,葫蘆不是婆子。”衛玲瓏據理力爭着。

“葫蘆只是頭髮白得早而已,葫蘆年紀很輕的。”

她不禁眨眨眼,懷疑小人兒到底是從哪裏分辨的。

不等葫蘆解釋,衛玲瓏又說道:“而且,葫蘆要做糕餅給我喫,還有,我也要學。”

“這……”廚娘不敢作主,一臉爲難地看着她。

“我要學!”衛玲瓏怕失去學習的機會,隨即耍狠道。

葫蘆見狀,不禁低低笑着。很好,十足十像她爹,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真是好一個剛柔並濟。

初春的微風送來陣陣腳步細微的交談聲,交談聲還偶爾夾雜的笑聲,讓原本肅靜的宅邸添了幾分喧鬧。

在主屋書房裏結算賬目的衛凡,緩緩抬眼,就見外頭幾個丫鬟手中像是拿着糕餅,邊走邊喫就罷,還交頭接耳的不知道在討論什麼,笑得好不開懷。

這情景,教他微眯起眼。

“御門,你說那些丫鬟們是哪兒不對勁了?”他輕敲着桌面,彷佛習慣了府中的肅穆,無法忍受一時的喧鬧。

“爺,有哪兒不對勁?”御門難得裝傻反問。

衛凡橫睨一眼,冷哼了聲,“你在背地裏搞什麼鬼?”

“爺,我怎麼敢?”這話教他嚇得心都快要從胸口跳出,但仍是努力地以不變應萬變。天啊天啊,主子真的是鬼,怎麼連丫鬟的笑聲都能聯想到他身上來?

“是嗎?”

“或許是近來主子廣發邀帖,大擺宴席慶賀生辰,所以大廚正在試菜色吧,丫鬟們拿在手上的,八成就是試喫品,丫鬟們有得喫,當然開心。”御門假裝看向屋外猜測,事實上,他當然知道這些糕餅是出自誰的手。

“況且……這府裏許久沒有笑聲了,如此一來倒也熱鬧。”後頭這句,他是大着膽試探的。

“你這是拐着彎在數落我這個主子不成?”這座府邸是在葫蘆死後纔開始安靜的……葫蘆既已不在,他也不允許旁人在這裏頭撒野吵鬧。

“我怎麼敢?”御門笑得臉都快要僵了,決定點到爲止就好,免得這張笨嘴惹禍上身。

衛凡哼了聲,垂眼沉思,長指習慣性地敲着桌面。

御門無奈閉上嘴。他知道主子是在心煩手上的事,可問題是,他連主子到底是在打什麼算盤都沒個底,教他就想想要分憂解勞也沒個方向。

眼前真要能幫上主子的忙,就是……腳步聲踏上廊階,他不禁苦笑,真是說人人到啊。

“表哥。”顏芩領着兩個丫鬟,手裏捧着廚房剛出爐的糕餅踏進了書房。

“表哥歇着吧,廚房備了許多糕餅,我挑了兩種給你嚐嚐。”

衛凡一嗅聞到那糕餅氣味,猛地抬眼,只見丫鬟手上端的是杏仁核酥和桂圓栗子糕,教他不禁微怔了下。

“這……”

“表哥,你嚐嚐這味道好特別的,比咱們將日城最有名的應軒堂還要講究。”

顏芩儼然當家主母的姿態,將兩碟糕餅擺在他的面前,還擱了壺茶。

衛凡直瞪着那兩碟糕餅,那眸色像是見着什麼毒蛇猛獸,將碟子硬是推開。

御門見狀,不禁暗暗哂着嘴。

“表哥?”顏芩微詫,隨即收斂心神,猜想他爲何不快。

“表哥該不會是爲了先前提過的茶事心煩吧?”想來想去,能教向來八風吹不動的表哥心煩,這事肯定脫不了關係。

十數日前,她不經意聽表哥問旗下掌櫃,攬霧城的春眠和吞雲城的夏荷兩款茶葉,爲何至今尚未交貨。

那可是皇上欽點的貢茶,要的全都是最頂尖鮮嫩的茶葉,然而至今所得的量,卻遠不及皇上要的十分之一,教表哥微微動了怒。

衛凡面色不變,順着她的話道:“可不是?”

教他心思震動的,絕非那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是這兩碟糕餅……他嗜甜嗜喫糕餅,然而從小就被父親嚴禁,說那是姑娘家才愛的滋味,可是儘管被禁,嘴還是饞的,而向來能滿足他這張刁嘴的,也唯有葫蘆的手藝了。

在葫蘆逝世後,他不曾嘗過任何甜滋味。

可現下這糕餅的香氣……儼然就像是出自葫蘆之手!到底是誰,試圖一再地左右他的心神?!

“表哥,難不成都過了十幾日都查不出原因?”顏芩狀似擔憂地追問。

“查出了,有人用更高價的價格收買了大半。”衛凡分出心神應對着。

“……可知道那人是誰?”她雙手交握着,笑臉摻着些許緊張。

“要是知道,豈會容許對方一再地提高價格搶購?”他哼了聲,不滿全表現在臉上。

顏芩聞言,暗暗鬆了口氣,佯惱道:“真不知道那人是誰,膽子這麼大竟敢搶皇商的貨,況且那還是皇上要的貢茶呢,這麼一來,豈不是要逼表哥走入絕境?”

皇上要的貢茶要是不能準時送進宮,鐃是身爲皇商的表哥也脫不了罪。

衛凡狀似心煩,斂睫不語。

“唉,就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找表哥的麻煩,上個月吞雲城才因爲水患而封了三座礦,如今就連貢茶都出事,不過表哥別擔心,表哥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能找出良策。”顏芩一席話說得真心真意,真要教人以爲她是如此誠心誠意。

他心底冷冷笑着,抬眼時,卻是滿臉被藉的釋懷笑意。

“可不是嗎?不過是一點事,還難不倒我。”

可不是嗎?爲了引君入甕,他可是做了萬全準備。

皇上要的是給盧家撐腰的官員,可他要的是盧家消失!惹惱他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的。

“就是,所以表哥別煩了,喫塊糕餅。”顏芩將碟子挪回,拿起糕餅,親手喂到他嘴邊。

衛凡本要閃避,但想了想,勉爲其難地咬了一口——不過是一口,桂圓甜而不膩的香氣包裹住他的舌尖,再配上了那鬆軟的栗子,教他心頭狠狠一顫。

心,被狠狠地震憾着,就連魂魄都莫名地鼓譟着。

“好喫嗎?”她笑問。

衛凡長睫顫了下,啓口問:“御門,這宅子何時多了個糕餅大廚?”

“呃……我不清楚,府裏雜務向來是如霜打理的。”御門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臉色,卻無從分辨他的喜怒。

驀地,衛凡快速起身,頭也不回地朝廚房而去。

“欸,表哥?”顏芩不解望着他離去的背影,就見御門也跟着他的腳步而去,這書房裏頓時只剩她和丫鬟。

她頓了下,遣退了丫鬟,翻開他擱在桌面的賬本,把文字逐項記進腦袋裏。

廚房外的青石板上,有抹白底穿着大紅牡丹的身影,正輕柔地將玲瓏一把摟進懷裏。玲瓏在她懷裏漾開笑靨,撒嬌似地偎進她的頸項,微風將兩人銀鈴般的笑聲吹進他的耳裏,教他不由得怔忡站在原地。

曾經,那是他非常渴望的一幕,多少次在午夜夢迴欺騙自己,待他一覺夢醒,最愛的女人會抱着他最疼的女兒出現在眼前。

然,日復一日,夜復一夜,渴望未曾實現,教他死絕了心,然而此刻,那曾經最深深渴望見到的畫面就在面前,教他以爲死去的心,隱隱惻動,拉扯着自以爲痊癒卻未曾平復的傷。

痛,在瞬間爆發,夾雜着不敢確認的膽怯,野蠻而囂狂,像要將他吞噬一般,逼迫着他——

“葫蘆!”

那近乎破碎,隱藏渴求的呼喚,彷佛曆經了無數個心碎的夜,一遍遍地在夜裏呼喚她歸來,愛得有多深濃,呼喚就有多聲嘶力竭,那撕裂般的呼喚,教葫蘆怔在原地,不敢回頭。

他認出她了嗎?還是……他一時錯覺?她不敢回頭,就怕又要再次面對他的淡漠。她這一輩子嚐盡他的溫柔,不曾被他漠視,他的淡漠就像是一記記的鞭笞,痛得她無力承受。

“爹爹!”衛玲瓏朝他猛揮着雙手。

衛凡視若無睹,目光死死地瞪着那抹柔白又鮮豔的背影,直到餘光瞥見那頭灰白髮絲,瞬間覺自己竟如此動搖,把她當成了葫蘆。

他這是怎麼着?

葫蘆死了……他再三確認,足足等了她三個日夜,等不到她清醒……她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他爲什麼還不死心,爲何如此輕易被煽動?

希望瞬間碎成一地絕望,教他滿心期盼化爲兇猛怒火!

“你爲什麼還在這裏?!”怒火猛烈襲向她。他一個箭步向前,手正扣上她的肩頭,欲將她轉過身時,卻覺掌心所貼覆的肩頭那般纖細,但不覺骨形突出,而是有圓潤的肉包覆着。

曾有術士說過,葫蘆是女子奇相,瘦不露骨,是旺夫萌夫之相,千萬個女子之中,唯有一個。她……

“爹爹、爹爹,你不要生氣,是我硬要葫蘆留下來的。”衛玲瓏趕忙拉着他的手,小臉滿是傷心。

“爹爹,不要趕葫蘆走,玲瓏喜歡葫蘆陪啊……”

不只是衛玲瓏着急,就連在廚房內的幾個廚娘丫鬟,也被那聲暴吼,嚇得聚集在廚房門口張望,慌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唯獨在廚房內的如霜,老神在在地顧着大竈,壓根不受影響。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