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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月光花下影成對(2)

《真命聖女(下)》 / 綠光 / 第14章 / 共17章

“法會過後都已經六月了。”四月底了,再不慶生就得再等明年了,可她多想看到玲瓏展開笑顏,忍不住央求着。

“可是……”衛凡不禁看向艾然,好似一切得由她作主。

“慶生很好,喜事嘛。”艾然笑道。

“既然艾大師都這麼說了,那麼……就明天吧。”

聽衛凡這麼說,葫蘆的心總算安定了。只要她還在陽間一天,總有法子可以解開他們父女間的心結,往後她還有很多很多時間陪伴玲瓏,真是太好了。

衛玲瓏的生辰慶賀緊鑼密鼓的進行着,如霜剛撤走了府內大半的丫鬟,如今才臨時又簽下幾個,巧思園辦着法會,又要慶生,如今廚房忙得連喘口氣都不行,還得拉着戲武和若真幫忙。

生辰慶賀並未太過張揚,貴客只有魏召熒和潘急道,地點就在葫蘆齋的寢房內,如今正是八扇門全開,在牀前方擺上張八人座圓形大桌。

葫蘆恨不得能親自下廚替女兒準備最愛的兔型雪米糕,可惜卻被定在這牀上,哪裏也去不了,她牀的左手邊有魏召熒,右手邊有潘急道,門邊還有大哥和若真,要不是小爺跑去廚房和大廚商量菜色,她可是紮紮實實地被五個男人包圍。

“你呀,就在這兒歇着,有什麼事咱們來就好。”盧孟梅忙進忙出的,雖然臉色有些疲憊,但眉眼皆是笑。

先前還以爲盧二少夥同魯副官造反,傷她極重,衛凡才會找來術士祈福,直到昨日,她才知道全因爲她便是夕顏,還陽之事不可思議得緊,卻也因爲她還在世,才能教她卸下壓在心上的愧疚。

“二孃,真是麻煩你了。”

“一點都不麻煩敝”盧孟梅笑意柔恬地道:“要不你,我再也無法踏進衛家大門,他日黃泉底下也無臉見老爺。”

要不是她,衛凡根本就不可能重新接受她……太多的感恩,教她心生感動。

“二孃,別說晦氣話。”

“說的是,瞧我胡說什麼來着。”盧孟梅輕哂嘴,暗罵自己竟在她面前提晦氣話,正要再補幾句吉祥話時,便聽到外頭戲武喊着——

“婆婆,我找不到你說的如意銜桃椅子。”

“就在西廂的……算了,我帶你去。”她輕拍了拍葫蘆的手,隨即又像陀螺般地轉了出去。

盧孟梅帶着戲武一路朝西廂而去,轉進了西廂旁的一幢樓閣,裏頭擺放着各式古玩和名匠雕鑿的桌椅,此處爲以往衛家宴請貴客所在之處,然而已經許久不曾使用過,如今葫蘆齋裏宴客,自然要將珍貴的椅子搬去。

“應該還缺兩張,你就搬這兩張。”她指揮着。

“應該只缺一張,爺說了艾大師沒打算參加慶賀。”

“我去確定一下。”說着,她便轉出門外,正要拾階而下,卻見遠處有抹熟悉的身影,那人手中不知道提了什麼,直朝葫蘆齋而去。

心頭莫名一顫,教盧孟梅加快了腳步,追着那抹利落的身影,直到來到西廂旁的花園,她出聲喚住那抹身影。

“芩兒!”

那抹身着衛家白底大印花丫鬟服飾的身影頓了下,徐緩回過頭,笑喚着,“姨娘。”

“你手上提的是什麼?”盧孟梅喘着氣,大步走向她。

“姨娘別管。”

“我怎能不管,六年前,你差人在夕顏的藥裏下毒,害死了夕顏,如今你又想要做什麼?!”就是因爲疼她,所以明知是她所爲,她還是爲她擔下了罪,想不到她壓根不知反省,甚至一錯再錯。

這裏是通往葫蘆齋的另一條小徑,一些纔剛進府的丫鬟根本不知道這條路徑,所以這附近根本不會有人走動,芩兒出現在此,可以想見她懷有不良之心。

“我就是要她死!誰要她老是擋在我的面前?如果不是她,我早就進了衛家的門,又怎麼會逼近雙十年華,硬是被我爹給許給了二表哥?更可恨的是,我爲我夫君回衛家,眼見盧家就要取代衛家皇商之職,豈料這葫蘆又從中作梗,逼得我家破人亡,無家可歸,要我怎麼放過她?!”顏芩再也不能忍受地大吼,原本清妍的面貌此刻竟變得猙獰懾人。

她已經一無所有,夫君已死,盧家已倒,她無處爲家……所以她一得知今日衛家辦法會,衛家自然門戶大開,她便趁隙混進了衛家,爲的就是要找機會下手,而連老天也幫她,她得知今日要替衛玲瓏慶賀生辰,她當然要弄點不一樣的賀禮。

“芩兒,你爲什麼直到現在還是怪着別人?衛凡打一開始就不會迎你爲妻,就算沒有夕顏,他也不會娶你的。”

“不!全都是她的錯!”

“芩兒!”盧孟梅見她激動地灑出提桶裏的東西,那液體黏膩似燈油,教她心頭一驚,衝上前阻止。如今再不阻止,就怕憾事又要發生,她就算拚了這身老骨頭,也得攔下她!

豈料顏芩早已被逼得近乎瘋狂,不惜玉石俱焚,在這當頭誰也阻止不了她。就見她抽出了藏在袖間的短匕,就往姨娘側腹一刺。

盧孟梅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下此毒手。

“是你逼我的!”顏芩吼着,拔出短匕,見她倒下,趕忙放下提桶,將她拉到花叢邊,隨即快步離開。

“芩兒……”盧孟梅伸出手低喃着。

怎麼辦?她用盡力氣掙扎,身體卻沉重得動不了,虛弱地看向四周,不見半個人影……

丫鬟們忙着端菜進寢房,不一會便在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早已誘得衛玲瓏肚子咕嚕咕嚕響。

“再忍耐一會就可以喫了。”葫蘆愛憐地親着她的額。

那位艾然大師果然了得,自從她房裏有魏大人坐鎮,再加上阿潘、大哥和若真後,她果真不再見到鬼魂,直教她對未來興起一份希望,認爲一切都會否極泰來。

“嗯,娘,待會我要餵你喫麪線,要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衛玲瓏愛嬌地偎在她懷裏。

“是你生辰又不是我生辰。”她輕柔地將她抱進懷。

“都一樣,爹爹說生辰可以許願,那我當然要娘長命百歲。”

葫蘆笑眯眼,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一抬眼,就見如霜隨着小爺進門,想來是一切都備妥了。

“玲瓏,過來。”衛凡輕喚着。

衛玲瓏趕忙跳下牀,乖乖地走到他面前。

衛凡一把將她抱起,走到桌邊。

“各位,適巧小女生辰,有兩位大人蒞臨,讓寒舍蓬蓽生輝。”他端起酒杯,先敬魏召熒。

“魏大人,多謝你的相助,在下先乾爲敬。”

魏勉熒微頷首,對自己無故被禁在這兒……無話可說。

“我咧?”一旁早已自動入席的潘急道,蹺腳等着。

“我最敬愛的動子,這段時日多謝你的奔波幫助,你相信……我一定會好好謝你。”衛凡同樣倒了杯酒敬他,只是臉上笑意教人看了頭皮發麻。

“你態度最好可以差再多一點。”潘急道噘起嘴道。

“好了,潘叔叔,你別再跟我爹爹拌嘴,我要趕緊餵我娘喫麪線了。”見兩人似要槓上,衛玲瓏趕忙阻止。

“誰跟他拌嘴?”潘急道咕噥着,還是趕緊盛了碗麪線。

衛玲瓏趕緊接過,由衛凡抱到牀上,小手靈活地夾着面線,說着滿嘴吉祥話,“一要孃親福如東海,二要孃親壽比南山,三要孃親長命百歲,就像這面線,綿綿長長無止境。”

葫蘆失笑,張口吃着面線。

“好喫嗎?”衛玲瓏笑問着。

“好喫。”葫蘆接過碗,同樣夾了口面線,纔剛喂到女兒嘴裏,外頭突地爆開巨響,就連這寢房也爲之動搖。

“去看看!”衛凡低吼着。

如霜和御門隨即衝到門外,潘急道走到門邊往外張望,微詫道:“廚房怎麼燒起來了?”話落,他隨即往外走去。

魏召熒見潘急道走出門外,不禁也走到門口,卻不敢再往外踏上一步,就怕這房裏陽氣不夠重。

幾個在房內服侍的丫鬟都往外頭張望着,唯有一人候在桌邊,低垂着臉。

“廚房?”衛凡低喃着,起身走向門口,卻見戲武氣喘吁吁地衝到門口。

“戲武,你上哪去了?”他皺即問。

“孟婆婆被人給刺傷了,說是個叫顏芩的女子溜進府裏傷了她的,還提着燈油……”

衛凡適巧走過站在桌邊那丫鬟身旁,餘光瞥見她沒往外走,反倒是往牀的方向而去,心驚地回頭,卻見她已拔出藏在袖間的短匕朝葫蘆刺下——千均一發之際,衛玲瓏奮不顧身地推開葫蘆,利刃劃過她的手臂,血汩汩淌落在葫蘆身上。

顏芩見狀,舉刀欲再刺,衛凡已經趕到,大手握住利刃,鮮血直落,沾滿了葫蘆一身,教她驚嚇得說不出話,瞬間昏厥過去。

一連串動作就發生在一瞬間,衛凡才推開顏芩,隔壁突地爆開巨響,牆面隨即往內擠壓,導至上頭的橫樑搖搖欲墜。

“哈哈哈,要死一起死,拿你們作陪,我算是賺到了!”顏芩發狂般地放聲大笑。她先在廚房的竈下丟進了火炮,外層被火燒透,自然就會爆炸,算準時間再將整桶燈油擺在隔壁的書房,接上引信,如今火燒得可豔麗了。

火,瞬間蔓延,魏勉熒和在門口的戲武想入內救人,卻見橫樑硬生生塌下——

“小心!”

衛凡立刻跳上牀,張開雙臂,護着妻女,身後落下的橫樑,一端打中了牀頂,另一端則適巧砸中了狂笑的顏芩,又撞上門邊,撞倒了門柱,一併倒塌。

“爺!”

“夕顏!”

外頭傳來御門和潘急道的聲響,然而出口已被門柱橫樑擋住,教他們進不去,御門只能放聲喊着,“爺,我和兩位大人試着將門柱推開,你趕緊帶着夕和玲瓏出來!”

衛凡眯眼打量四周,火舌已經從隔壁的書房,隨着橫樑燒上了牀頂,眼看着牀頂隨時都會倒塌,他不假思索地抱起了葫蘆。

“玲瓏,跟上。”他道,先跳下了牀,卻沒聽見女兒下牀的聲響,不禁回頭望去,就見她的手臂已經被血染紅。

“玲瓏?”

“爹爹,這一次有我把娘保護好。”她討好地笑道。

衛凡一頓,心頭酸楚着。

“嗯,你這回做得真的很好,待會出去,爹爹幫你上藥。”他笑着,心裏卻痛着。

他從不知道玲瓏竟是如此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他疼她憐她,可他是否真正地瞭解過這孩子?他怎會讓她用如此討好的口吻向自己邀功?

該受保護的,是她。

“爹爹,我走不動,你先帶娘出去。”衛玲瓏聲音愈來愈虛弱。

衛凡看着懷裏已昏厥的葫蘆。他不敢單手抱她,就怕她散了,但要是騰不出另一隻手,他根本沒法子抱玲瓏……老天是要考驗他,還是在懲罰他?

“爹爹,我沒關係的,你先救娘,待會再救我。”衛玲瓏企圖讓嬌軟嗓音聽起來有力一點,不讓他爲自己擔心。

衛凡雙眼溼濡刺痛着,走回牀邊蹲下。

“上來,爹爹揹你。”

“可是我沒有力氣……”

“來,爹爹牽你。”衛凡讓胡蘆完全偎在懷裏,騰出一隻手輕柔握住女兒的。

“玲瓏最勇敢了,過來……爹爹還不曾背過你呢,你不想讓爹背嗎?”

這一次,他不會再任憑自己僵在原地,而是要帶着她一道走!

“我想。”衛玲瓏一咬牙,忍着疼坐起,正想一鼓作氣地趴到他背上時,牀柱已經撐不住爆燃的火舌和橫樑的重量,發出可怕的啪啦聲,下一瞬便發出轟然聲響塌落,衛玲瓏見狀,想以身擋住塌落的牀柱和火,然衛凡卻在她一趴上背時,騰出一手托住她,跳下了牀,閃過了致命的一擊。

“爹爹……你疼不疼?”衛玲瓏不住地拍打燒着他髮絲的火花,卻見他額上似乎淌着猩紅的血,房內濃煙密佈,儘管火勢燒得正猛,卻反倒看不清眼前的狀況,她只能猜測那八成是血。

“沒事,把爹爹抱緊,臉貼在爹爹的肩上。”四處火煙瀰漫,他眯起眼,才能辨識出口,看着門柱被推開的瞬間喊着,“抱緊!”

“好!”衛玲瓏雙手交握,緊緊地抱住他的頸項。

衛凡向前一跨,躍上桌面的瞬間,牀頂倒塌,火花四濺,他卻只管往前衝,跳出了門口,潘急道和御門立刻迎上愈接住他們一家三口。

“沒事了、沒事了!”潘急道大聲喊着,撐住體力不支的衛凡。

“快找大夫,快……”撐着最後一口力氣交代,他死命地抱着葫蘆。

御門聞言,立刻調度奴僕,有的找大夫,有的留下滅火。暗夜裏,一場生辰險些成了天人永隔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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