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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歸家(2)

《真命聖女(下)》 / 綠光 / 第8章 / 共17章

潘急道哼笑了聲,從懷裏取出聖旨。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衛凡見狀,心尖一顫卻不形於色,假裝沒興趣地睨了眼。

“我眼睛好得很。”

“倒是,年歲還輕,皇上還問我你何時要續絃呢。”潘急道再將聖旨仔仔細細地收進懷裏。

“是說,我也已經到了成親的年紀,皇上想替我指婚,適巧我心中有個人選,可是呢,那人外表可能匹配不上我,於是我便請了聖旨,希望讓我那心上人,就算外表早已年過二十,沒身分沒背景的,也能有個身分,好讓她能嫁進我太尉府,你說……寫在這聖旨上的名字,會是誰?”

見衛凡臉色鐵青,他痛快地放聲大笑。

“夕顏生前是屬於你的,如今她因故還陽,她來尋我,我自然會好生對待她,你就別擔心了,改日我成親時,必定請你以舅子身分坐大位。”說着,還往衛凡胸口狠拍了數下。

“潘急道!”他惱火地,扯他衣襟。

“放肆!本官是你能動手動腳的?!”潘急道突地斂笑怒喝,粗獷有型的眉眼冷凜霸氣。

“你敢搶我的妻子!”衛凡硬是不放手,直扯着他衣襟不放。

潘急道微微眯起眼。

“錯了,是你辜負她。”話落,一把扯開他的手,撣了撣有些發皺的衣襟,舉步離去。

衛凡怔怔地站在廣場上,任憑狂風獵獵將他的衣袍拍打得獵獵作響。

聖旨……他沒想到潘急道竟會直接請出聖旨……皇上的旨意,要如何更改?他失神地垂眼,又像是想到什麼,直朝金闕宮而去,經宮人通報,直入東暖房。

“衛凡,你怎麼來了?”巳九蓮放下奏摺,好整以暇地看着臉色鐵青的他問:“發生什麼事了?”

“皇上……聽說皇上幫潘太尉給人巧立了身分?”他問得委婉,不爲其他,只爲了確定潘急道所言真僞。

“確是,聖旨纔剛下,你這消息來得真快。”

衛凡倒抽口氣,再問:“那人可是名喚夕顏?”

“你怎麼知道?”

巳九蓮毫不猶豫的回答,砸碎了衛凡最後的希望。

真的,是真的,潘急道爲了要迎娶葫蘆爲妻,竟要皇上指婚,這混蛋……“皇上!衛凡斗膽請求皇上撤回聖旨!”話落,他單膝跪下請求着。

巳九蓮不解地看着他。

“你這是在做什麼?”

求皇上撤回聖旨,往後無論皇上有任何請求,衛凡謹遵吩咐。”就算要他把整個衛家都賣給皇上,他也要換回他的葫蘆!

巳九蓮聞言,臉上沒有半點欣喜,反倒是怒拍桌。

“大膽!你這番話是把朕當什麼了?難道在你眼中,朕是個唯利是圖之輩?”

“不,我的意思是——”

“君無戲言,朕不會撤了聖旨!”巳九蓮微惱起身。

“你今日心緒大亂,朕可以不和你計較,但絕無下次。”

“皇上!”

巳九蓮拂袖從他身旁而過,只留衛凡無奈地跪在書案前。

可惡的潘急道,竟以皇上壓他……真以爲他會就此放過他?!

回到衛家,衛凡立刻帶着衛玲瓏上太尉府。

就算潘急道不想見他,但他總會想見玲瓏的,對不。再者,依葫蘆對玲瓏的疼愛,肯定不會避而不見。只要能見到她,他就有把握把她的心給勸回。

進入太尉府,一切如他所料,潘急道一見到玲瓏,就忍不住抱着她不放。

“玲瓏,到潘叔叔府裏住蚌幾天好不好?”

“不成,爹爹會很孤單的。”衛玲瓏想也沒想地道,撒嬌般地往他頸項一摟。

“潘叔叔,我爹爹說葫蘆人在這兒,我可不可以見葫蘆,我好想葫蘆……”

說着,小嘴一扁,眼淚已在底待命。

潘急道見狀,不捨地哄着她說:“玲瓏不哭,你想見葫蘆自然是可以的,可是……”

“可是什麼?”她眨眨大眼,淚水沾在濃密的長睫上。

“要等潘叔叔抱夠你纔可以,你得多陪陪潘叔叔,否則潘叔叔也會很想哭。”

“好,潘叔叔怎麼說怎麼好。”她喜笑顏開地往他頰面一親,嬌軟喃着,“潘叔叔,我沒來過這兒,這兒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的可多了,走走走,潘叔叔帶你到後院走走,你就知道了。”潘急道樂呵呵地抱着她走出大廳。

衛玲瓏偷偷回頭,朝爹爹眨眨眼。

從頭到尾被當成空氣的衛凡不禁失笑,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竟得要依靠女兒才能將愛妻找回。

趁着潘急道帶衛玲瓏逛太尉府時,衛凡幾乎足不點地在太尉府裏尋找着葫蘆的身影。他早猜到潘急道絕不會給他機會見葫蘆,也只能出此下策,要玲瓏轉移他的注意力。只盼他能有足夠的時間找到葫蘆,讓他告訴她,這些年,他有多思念她。

突地,他聽見嬌柔的歌唱聲,教他硬生生停下腳步,朝聲音來源奔去。

“葫蘆架上露作陪……夕顏沙畫相思堆,小爺……”

“畫諾永相隨。”

那吟唱的身影一顫,面對着正盛放的牡丹,她的心揪得死緊,沒有勇氣回頭。

她知道,他已經知道一切了……理該教人欣喜若狂的一刻,她的心卻是痛得快要被撕裂般。

他怎會發現?不,也許該說,他爲何直到現在才發現?

“葫蘆……”他啞聲喚着。

緩步走向那抹纖白身影,感覺她似乎透明得快要融入前方的牡丹花海中,教他不敢唐突,不敢躁進。放慢腳步一步步地走近,直到從她身後將她圈抱住。

他發出滿足的低吟,胸口被各種張狂的情緒撞擊着,幾乎要將他漲破。

“葫蘆,我曾想象有一天你會回到我身邊,所以衛家像座不夜宅,就盼燈火能夠引你回家,讓你不怕黑暗。”

她靜靜地聽着,淚水無聲地盈滿眼眶。

“可是,雖說我滿心期待,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可是我……想見你,我……好想你……”沙啞嗓音噙着濃濃鼻音,吐露出這六年來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顯露的脆弱。

葫蘆垂斂長睫,淚水跟着決堤。

六年……就像是一輩子,他們被時間劃開,被天地隔絕,只此一次,下回再見,誰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她不應該錯過,可是她更怕身不由己,一旦魂魄被收回,她怕小爺承受不起。

阿潘說,爲何要懼怕尚未發生的事,也許事情並不如她想象,爲何要自己嚇自己,可是……她就是怕。

她不怕自己隨時被拘回地府,她怕的是失去自己的小爺。

所以……當個膺品還比較好。

“葫蘆,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家了。”他喃着,輕柔扳過她的身子,撫去她臉上的淚。

“小爺,謝謝你來接我。”她揚笑,萬般不捨地揪着他眸底的淚。

這是狂喜的淚,她知道,可是爲了他好,她必須強迫自己殘忍。

“葫蘆……”衛凡欣喜欲狂,俯身欲吻她,她卻驀地別開臉,教他錯愕。

“葫蘆?”

“小爺把我當成了誰?”她垂着眼不看他。

衛凡微皺起眉。

“你是惱我直到現在才認出你?”

“不,我是問你,把我當成了誰的替身?”她佯惱問着。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怎會是誰的替身?”

“不,我不是你的妻子,你的妻子已經死了!”她奮力將他推開。

“如果你還是把我當成贗品,那麼你就離我遠遠的。”

她想好了,有阿潘在和皇上的厚愛,在衛家裏裏外外佈下天羅地網,小爺必定可以逃過這一劫。既是如此,她不一定非得要回衛家。

衛凡瞅着她良久,揣度不了她的心思。

“如果你不是葫蘆,那你爲何會知道咱們相約十年後開封的誓約?我們一起埋下誓約的,你肯定是偷看了纔會知道我的誓約……”

葫蘆抿了嘴。

“那是二孃告訴我的,就如你所說的,我就是二孃派去府裏破壞沙畫的人!”

“二孃說,你是街上撿回的,相處不過一天。”這非盧孟梅所說,而是他的猜測。

她攢緊濃眉,不敢相信他竟爲了她見過二孃了。

要他記得,他是怎麼也想不起,如今要他當錯認,他卻偏又精得像鬼!

這人是故意氣她的不成?!

“我的葫蘆愛喫魚,卻總是把魚肉給夾成魚泥……那是因爲她從小喫的每一條魚,都是我幫她剔的魚刺……”他喃着,輕柔地握起她的手。

“我嗜喫糕餅,所以你天天下廚研發新的口味……我用一茶一餅一抹笑把你給定下的,是我用彩沙毀了你的沙畫……那一日我得知消息,千里趕回,你卻冷冷地睡在牀上,我以爲你氣我,氣得不想再睬我……不管我怎麼喚你都不醒,你在我的懷裏,好冷好冷……你怎麼忍心再傷我一次?”

巨大的淚珠從她眼角滑落,不敢想象那一刻,可是此刻不殘忍,他就得要再痛一回!

“我不是你的葫蘆!”就當她不是吧,如果他無法認出她,就永遠別認出她,爲何非要等到現在讓她難爲?

他笑得苦澀,問:“我的葫蘆總是喚我小爺……如果你不是葫蘆,你是誰?”

“我……”

“你爲什麼不願意承認?”他輕柔地抓着她的肩,聲音氣音般的低弱。

“是因爲潘急道的關係?”

她不解地看着他,見他徑自說着,“就算他請到聖旨指婚又如何?我不會讓你改嫁,你這一生能嫁的人唯有我。”

“你說什麼?”聖旨指婚?改嫁?

“還是是他將你囚在太尉府?”

“等等……”她開始懷疑阿潘揹着她胡作非爲,否則小爺怎老說些她聽不懂的話?正忖着,就見阿潘抱着玲瓏大剌剌地走來。

“不管到底是什麼原因,你儘管跟我走……你要是不跟我回家,玲瓏的處境,你可以想見。”

“你!”真不敢相信他竟拿女兒威脅也!

“你要記住,你是玲瓏的娘,你是我的妻,誰都不能逼你改嫁!那潘急道敢胡來,我就算是傾家蕩產,也要告御狀,求皇上撤聖旨!”

“胡蘆是玲瓏的娘?”衛玲瓏甜軟的嗓音問着。

衛凡驀地回頭,就見女兒掙脫了潘急道的懷抱,急步跑來,一把撲進葫蘆的懷裏。

“葫蘆葫蘆,你是玲瓏的娘嗎?你要當玲瓏的娘嗎?”她緊緊地抓着她,小嘴微顫地道:“娘,跟玲瓏回家好不好?玲瓏想要一個娘已經好久好久了……”

“面對衛玲瓏的請求,葫蘆淚水滿眶,拒絕不了也答應不了。

她怎麼捨得不答應她呢?她是如此清楚玲瓏的孤單,知道她多想要有個娘,可是……

“娘……是不是玲瓏不乖,所以娘不要玲瓏了?”衛玲瓏淚流滿面,瞧她無動於衷,笑得令人心揪,小手微微鬆開。

“也對,玲瓏是個害死孃的壞孩子,娘當然不要玲瓏……”

“胡說什麼?誰說娘不要你?”葫蘆緊緊地將她摟進懷裏,萬般不捨,心疼得像是要裂開般。

“那你爲何不跟我回府?”衛凡輕按着她的肩,話聽似對她說,然他的眼卻是緊鎖住緩步而來的潘急道。

“還是有人將你強禁於此?”

潘急道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個混蛋,錯把貴人當小人,他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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