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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驅逐出府(1)

《真命聖女(下)》 / 綠光 / 第5章 / 共17章

葫蘆聞言,難以置信地捂着脣。

她從沒想過,他會因爲她的死而恨着他們的女兒……

看着他面容猙獰而扭曲地咆哮出真心話,潘急道哼了聲,“你終於承認了。”

“你給我走!”衛凡惱聲咆哮着,沒了往常的從容。

他的內心是矛盾的。曾經他和葫蘆是那般期盼孩子的出世,葫蘆甚至早已經取好了名,女兒就叫玲瓏,兒子就叫瑾瑜,他曾是如此期盼自己當爹,可是在他當爹的那一刻,他卻失去了最愛的人,要他怎能忍受?

他漠視着玲瓏卻也心疼玲瓏,他愛着她,可心裏卻有一部分是恨着她的,就算他用盡全力掩埋,那恨意還是會不自覺地滲透,尤其是葫蘆的忌日時,他根本就不想見到玲瓏,要他如何爲她慶賀生辰?!

甚至,去年初見到她險些被馬車撞上,心底有股聲音教他停住了腳步……他知道,那是心魔,那是他的心魔!

他曾經不知道多少回想象,如果沒有她就好了!

如果沒有她,夕顏是不是就可以別離開他?

然而事後,他卻又後悔不已,對自己生出如此可怕的想法而駭懼着。

他快被逼瘋了,但是他卻無法可施!他接近不了她,卻又不敢離她太遠,想救她,卻又動不了……

“葫蘆!”

房內突地傳來衛玲瓏驚醒的疾呼聲,葫蘆立刻轉進房裏,一把將淚水盈眶的小人兒抱進懷裏。

“玲瓏,沒事了,我就在這兒,不怕。”她不斷拍着她的背,親吻着她的額,安撫着她的驚慌。

衛玲瓏小嘴抿了抿,一併將淚水泯得消失不見。

“葫蘆,對不起,我想摘花給你,卻不小心把歌雅姊姊送我的繡娃掉進湖裏,我想把繡娃撿起來,卻……”

“沒關係,我相信皇后娘娘絕對不會怪你的,要是同她說了,改日必定又重做一個給你。”想起那溫柔嫺雅的皇后娘娘,她對待玲瓏好得猶如將她視爲己出,對她只有訴不盡的喜愛。

“嗯,歌雅姊姊肯定不會怪我的,可是你呢?有沒有被我嚇着?不會討厭我了吧?”衛玲瓏急問着,小手輕抓着她。

這一問,教葫蘆怔住。

“……怎會呢?我怎會討厭你,我心疼都來不及了。”

“那就好。”鬆口氣地偎進她懷裏。

“都怪我不好,我要是會泅技就好了。”

葫蘆眉頭緊鎖,以往總是覺得玲瓏愛學大人樣,總像個小大人,可如今卻真切地感覺到她根本就是世故……戲武和若真也世故,但那是因爲他們身世飄零,在看清世態炎涼之後,不得不的改變。

可是玲瓏呢?玲瓏可是皇商之女,更受皇上皇后的疼愛,她該是嬌生慣養的名門千金,哪裏需要懂什麼人情世故?

若硬要說世故,倒不如說……她害怕被討厭,害怕因被討厭而被冷落孤單,而又是誰令她如此不安?

是小爺嗎?是小爺認玲瓏備受孤單,當初纔會對初次見面的她誘之以利,只盼她能陪她喫頓飯……怎會如此?該被疼愛的,怎會是如此孤單?

“葫蘆,爹爹有沒有生我的氣?”

懷裏的人怯怯地問着,教她的心抽得死緊。

“怎會?小爺好擔心你的。”

“真的?”衛玲瓏喜出望外地道。

“當然,你……爲什麼這麼問?”

“因爲去年初我差點被馬車撞到,九叔叔救了我後,爹爹很生氣,所以……”

話頓了下,她抿住嘴不再往下說。

“小爺罰你了?”

衛玲瓏垂着小臉,像是在思忖着什麼,好一會才抬臉揚開虛弱的笑。

“沒有,爹爹纔不會罰我,他從沒罰過我。”

“那他是……不理你?”

小臉慘白着,小嘴微顫着,卻大聲地說:“纔不,爹爹是疼我的,他只是忙,所以沒時間陪我。”

葫蘆不信以她的聰穎,她會感覺不到衛凡的古怪。玲瓏的解說反倒像極了自我欺騙,彷佛她必須這麼告訴自己,她的心才能得到平衡。正忖着,卻又聽到她說:“畢竟是我害死了娘……爹爹還肯抱我,已經是很疼我了。”

衛玲瓏笑着,眼眶有些泛紅。

“不是的。”葫蘆不住地搖着頭。

“爹爹很愛孃的,所以我害死了娘,爹爹一定……”

“不是的!”葫蘆緊緊地抱住她。

“不是的,那是、那是……”

她該要怎麼解釋?就說娘就在這兒?可是她又要如何解釋她在這兒?況且,連小爺從頭至尾都不曾認出她來,她又要如何表白身分?

她從沒想過她的死,竟會在這對父女身上烙下這些傷痛。

一個是想愛卻又矛盾地恨着,一個是揹負着罪又渴望着愛……怎會變成如此?

“葫蘆,我是不是很壞,我把娘給害死了……”溫柔的擁抱教她封印在心間的祕密被掀開來,她想追問一個答案——“葫蘆,我是不是不要存在比較好?爹爹就不會難過了……”

“不許胡說!”葫蘆使勁地抱着她。

“玲瓏,你是孃親用了性命也要保住的寶貝,你怎麼可以不存在着?你要代替孃親照顧爹爹啊!”

若問她,她和孩子只能留下一個,她會毫不猶豫地留下孩子……因爲這個孩子是她和他的最愛,象徵着他們經過多少磨練,踏過多少關卡才能相守。

孩子是他們愛情的見證,是獨一無二的美好,怎能說她不該存在?

“可是爹爹不快樂,爹爹要的不是我……”

衛玲瓏淚流滿面,就連哭泣也壓抑着不逸出半點抽噎,葫蘆心如刀割,卻是無計可施。她到底該怎麼辦?還能怎麼辦?

掌燈時分,哄着衛玲瓏入睡,葫蘆坐在她房裏好半晌,才徐步離開直朝胡蘆齋而去,站在那扇緊閉的拱門前,不禁想,在小爺鎖上這扇門時,是否也把自己的心給一併鎖上了。

從門邊的土裏挖出開門的鑰匙,這一回她不再鑽狗洞,而是堂而皇之地踏進這小小院落。

夜深沉,晦暗的院落,她並不害怕,因爲這裏的一磚一瓦,全都是小爺親自監工爲她打造的。磚牆上的夕顏花正綻放着,在綠葉後頭開出一朵朵的小白花,猶如掉人間的月光。

月光花引路,讓她不驚不懼地來到昔日的書房。

這書房裏擺放的彩沙比書冊還多,就連案上也總是擺放着各色的彩沙。

點上了獨火,案桌上不見她當年的沙畫,倒是桌邊擺放了各色的彩沙,取來倒出,全都是晶瑩剔透的白沙,正是當年她最缺的一色。

白沙無法染,只偶爾在礦爐底可以尋得,所以白沙最爲珍貴。

她一瓶瓶地打開,才發現原來在她死後,小爺買的都是白沙……他得要費上多少功夫才能取得這些白沙?

垂眼看着她作書的桌面,輕輕推開石板,果真如她所猜測的,底下的沙畫已不翼而飛……她這身子果真是向這沙畫借來的。

“葫蘆!”

外頭傳來一聲聲嘶力竭的呼喚,教她心頭一顫,趕忙起身走到屋外。她知道他呼喚的是另一個自己,而非現下的自己,所以她必須趕緊教他看見自己,不該讓他有半點誤解。

一旦從希望的雲端摔進谷底,那便是難以抹滅的絕望,而她,已經捨不得再讓他受到半點傷害。

衛凡疾步跑進葫蘆齋,就見她從書房走出,那乍見葫蘆齋有燈火的狂喜之心瞬間冰凍。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他聲薄如刃,彷佛她不該未經他允許踏進他的聖境裏頭。

初見葫蘆齋有燈火,他原以爲葫蘆歸來……瞧他,多傻呵,明知道她再也回不來,可他偏偏還是等候着,嘴上毫不在意,不讓人看穿他的心思,唯有他知道,他是多盼望她能歸來,哪怕只入他的夢,好讓他再見她一面。

葫蘆心頭一窒,哭笑不得間,愁緒滿心。

這,就是她未曾見過的小爺另一面,冷騺懾人,如此陌生又教她不捨。

“玲瓏想娘,所以我到這裏——”信手拈來的說詞未竟,已被他冷聲打斷。

“你如何解開拱門的鎖?”

“……我跟總管借的。”她想,待會她得跟如霜說一聲纔好。

衛凡神色寒凜,陰柔魅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好似揣度她話中真僞。

好半晌,才才啞聲問:“你要拿什麼給玲瓏?”

“……還在想。”瞧他神色緊繃,教她說起話來也不免多了分謹慎。

“小爺,玲瓏她……”

“我知道。”他不耐地回過身,看着爬滿牆頭的夕顏花。

“你知道?”

“……玲瓏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在屋外,聽着最寶貝的女兒那般說着,他豈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沒想到玲瓏這孩子看得這般透徹,甚至認爲自己不存在比較好……他沒想過自己竟會將她傷到這個地步,如今就算想要彌補,也不知道該從哪裏修補。

他的心空着,藏着恨,沒有愛,怎麼愛?

“小爺,你不是恨玲瓏的,你只是還無法淡忘失去的痛,隨着時日一久,你就會把那些往事都給忘了。”葫蘆說着,不禁苦笑起來。

她竟要小爺把自己給忘了……天曉得她多希望小爺永遠可以惦記着自己,但如果她的存在傷害着他們父女倆,那麼就把她給忘了吧,把這葫蘆齋毀去,從此以後再無葫蘆的存在。

“……你憑什麼自以爲是地要我忘?”

那平板寒厲的聲響,教葫蘆的心突地抖了下,見他轉過身,那晦暗的面容是冷漠如冰,不帶半絲溫度。

“我……”

“你以爲你是誰?”他一步步逼近。

“我只是……”她被他身上的危險氣息逼得一步步地退。

“只是什麼?”

“我……”她的背抵在門板上,無法再

“讓我告訴你,你不過是個贗品,一個暫時供我玩樂的女人,不過是因爲你有那麼一丁點的酷似她,那麼一丁點的相似,否則我豈會留下你這個醜顏婆子?!”他怒喝着,餘光卻瞥見未掩的另一扇門後,桌面的沙罐被動過,而上頭的沙畫——

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一把推開,他疾步踏進書房內,目皆欲裂地瞪着被移開的石板,還有消失的沙畫,他驀地回頭,魅眸緊眯着。

“混賬,你把葫蘆的沙畫給毀了?!”

跌得七葷八素的葫蘆,聽得一頭霧水,卻被他蠻橫地扯起身,對上他殷紅而殘忍的眸。

“我懂了……我總算懂了!”他像是要宣泄怒火般地咆哮着。

“小爺?”她腦袋混亂得緊,根本聽不懂,沙畫不見,那是因爲她借了沙畫的外貌,否則要她如何還陽?可這話她能說嗎?

“當年二孃處心積慮地要毀了沙畫,幸而被我發現,被我趕出府外,如今她不滿所以派你前來,爲的就是要毀了沙畫,對不?”

葫蘆張大眼,原來這纔是二孃被趕出府的真正原因,其他說詞不過是欲加之罪罷了。

“不是的,二孃毀畫,大概是要讓你可以專注在正事上,她不可能……啊,小爺,你要做什麼?”

不等她解釋,她已經被他拖着走,壓根不管她是不是跟上他的腳步,就算她跌撲在地,他依舊無情地扯着她走。

“我不會原諒你的!我要你立刻滾出我的府邸!”他頭也不回地吼着,好似那沙畫不見,教他連理智也跟着消失。

葫蘆喫痛地掙扎,奮力地吼着,“小爺,你別趕我走,我就是葫蘆,我就是夕顏!沙畫不見,那是因爲我變成了沙畫,爲何你至今還是看不透?!”

她怎能被他趕走?要是她就此離開,玲瓏怎麼辦?小爺又該如何自處?

衛凡的腳步一頓,葫蘆欣喜地掙扎爬起身,心想他必定發覺這連日來相處的點滴,再加上她這張臉,分明就是他的傑作,他是最不該忘記的人。

然,卻見衛凡回頭,噙笑森冷地道:“你真把我當成傻子了不成?”

“小爺?”那笑意教她背脊發涼。

他扯着她連爬帶跑,一路扯到後門,開了門,二話不說地將她推出門外,吩咐看顧後門的小廝不得開門。

小廝雖是不解,卻只能照辦,死守着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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