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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夢魅(上)》 / 黑潔明 / 第10章 / 共25章

日光輕暖,悄悄在地毯上移動着。

微風徐來,揚起窗邊輕紗,拂過她的臉。

可楠睜開眼,看見窗外遠山浮雲圍繞,湖水輕輕盪漾着。

她躺在牀上,枕在雪白又柔軟的枕頭上。

有那麼一瞬間,她搞不清楚自己人在哪裏,然後可怕的記憶在瞬間闖了進來。

燃燒的火焰,橫飛的血肉,驚天的爆炸——

她屏住了氣息,驚慌的坐起身來,卻因爲起身太快一陣暈眩,只覺噁心想吐,差點掉下牀去,但有隻鐵臂接住了她。

她喘着氣抬起頭來,看見那個男人。

傑西。

不,不是傑西,那不是他的名字。

這詭異的念頭驀然浮現,在腦海裏輕響。

她喘了口氣,眨了眨眼,試圖抹去那異樣的念頭,但那念頭不肯消失,在腦海裏像外頭的太陽一樣明亮。

有個模糊的影像閃過,但太亮了,她看不清楚。

“你血壓太低,不該太快起身。”他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詭異的是,想吐的感覺消失了,反而是心跳加快了許多。

然後她注意到他穿上了衣服,新的黑襯衫,不是舊的那件白的;跟着她看見他頭臉和脖子上那些還很新鮮的擦傷。

當風再起,她忽然能聞到燃燒的火,聞到人肉燒焦的味。

腸胃在瞬間又一陣翻攪,那味道很淡,但揮之不去,她有些驚慌,不由自主的屏息。

他見狀,傾身坐在牀邊,抬手覆着她的臉,幾近命令的道。

“吸氣,看着我,別再暈倒了。”

她也不想再暈倒了,所以她看着他,然後強迫自己吸氣。

那瞬間,她原以爲會再聞到那可怕的味道,可因爲他靠太近,當她用力吸氣時,她只嗅聞到他身上乾爽的氣味。

他洗過澡了,身上帶着肥皂和他原本的味道,那味道很好聞,她忍不住再吸了一口,然後又一口,終於稍微鎮定了下來。

他的眼睛好藍,在不同的光線下有着不同的藍,而此時那雙藍眼專注的注視着她,映着她蒼白的臉。

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爲他會吻她,但他沒有,他只是捧着她的臉,用拇指劃過她的臉,拭去其上的淚痕。

她看着他額角被玻璃劃破的傷,聽見自己問。

“那不是夢,對不對?”

他瞳孔收縮,變得更藍,開了口。

“對。”

這答案她早料到,卻仍是忍不住輕顫,然後她深吸口氣,吞嚥着口水,提着一顆心問:“欣欣呢?她還好嗎?”

“在樓下,警察來了,正在幫她做筆錄。”

這個答案,讓她釋然的鬆了口氣,淚水卻還是因此再次滑落眼角。

他緩緩再次拭去它,那麼輕,如此溫柔,教她心頭微顫。

“你爲什麼在這?”她看着他,悄聲問。

眼前的男人,凝望着她,繼續回答她的問題:“你昏倒了,楚欣欣請我留在這裏陪你。”

她點頭,道謝。

“謝謝你。”

他撫着她的臉,抹去她的淚,甚至將它散落的長髮掠到耳後,這動作太過親密,讓她雙耳莫名酥麻,心跳加快。

然後,他看着她,問了一個教她心頭緊縮的問題。

“現在,告訴我,你爲什麼知道直升機會爆炸?”

牀上的女人,一臉柔弱無助的模樣,教人只想將她擁入懷中,但她知道不應該知道的事,他必須知道,她爲何會曉得。

爆炸。

他聽見了,她說它會爆炸,在事情還沒發生之前,她就知道了。

她說直升機會爆炸,然後它就爆炸了。

事情不可能會這麼巧,她一定知道些什麼,看見些什麼。

他的問題,讓她眼中又閃過驚慌,他看見她粉脣微顫,感覺到她嬌小的身軀微微的顫慄着。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說要阻止它,你說它會爆炸。”他看着她,撫着她柔軟的脣,平靜的問:“你怎麼會知道?”

他的說法,讓她恍然過來,他能看見她那雙黑眸中浮現震驚的領悟。

“你認爲是我做的?”

他無言,只挑眉。

她倒抽口氣,小臉刷百的辯駁:“不是我,如果是我,我爲什麼要阻止它?”

他微側着頭,藍眼微眯:“或許你後悔了,也或許大衛.林布蘭不是你的目標。”

她喘了口氣,黑眸再次盈滿淚光,抖着失去血色的脣道:“不是我……”

“那你怎麼會知道?”

“那是因爲——”她話到一半,猛地頓住。

“因爲什麼?”他緩聲追問。

她以雙手環抱着自己,抿了抿脣,看着他說:“你不會相信的。”

“你可以試試看。”

她緊閉着雙脣,不肯說。

他扯着嘴角,溫聲道:“你要知道,這很明顯是連續殺人案,警方就在樓下,只要我把聽到的,告訴他們,你會立刻變成頭號嫌疑犯。”

這是個很明顯的威脅。

即便他動作溫柔,語音徐緩,那依然是個威脅。

她鎮定的看着這男人說:“你不能把莎拉的命案也贓在我頭上,她至少比我還重五公斤,我不可能把她吊起來。”

“要吊起比你重的人,方法多的很。”他輕扯嘴角,道:“最簡單的一個就是,你只要揹着超過五公斤的揹包,就能吊起比你還要重的人了。”

可楠不由自主的輕抽口氣,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大手依然停留在她臉上,但他的藍眼很冷,冷到她心頭直打顫。

“如果我有嫌疑,你也有。今天凌晨聽到尖叫時,大家都因爲好奇跑出來查看了,事實上,那纔是正常的反應,除了——”

該死!

她話說到一半,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她猛地清醒過來,臉色刷白的閉上了嘴,後悔得想咬掉自己衝動的舌頭。

老天!她在想什麼?現在這間房裏,只有他和她而已,這男人身強體健,肌肉結實,她相信只要他想,就能輕易折斷她的脖子,而她做了什麼好事?質疑這個男人可能是兇手?她是喫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啊?

但即便她住了嘴,他卻沒有因此放過她。

那傢伙撫着她臉,瞅着她,張口嘴,接了她的話。

“除了我。”

寒顫爬上了她的後頸,教她不自禁輕顫。

然後,他揚起了嘴角,笑了。

“所以,你認爲我是兇手?”

“我沒這麼說。”可楠舔着乾澀的脣,盯着他道。

“但你好奇我在到現場之前,去了哪裏。”他依然噙着笑,道:“是嗎?”

她吞嚥着口水,聽到心跳在耳邊咚咚作響,有那麼瞬間,她考慮說謊,但那真的很欲蓋彌彰,這男人顯然早看出她的猜疑。

“對。”可楠緊張的問:“你去了哪裏?”

“屋頂。”他眼也不眨的說。

她聞言,不禁輕抽了口氣。

他可以感覺到她的不安與那掩不住的驚慌,她對他的畏懼,像小小的蟲,爬在他的脊樑上,讓他眼角微抽。

“你不需要這麼怕我,事實上,如果我沒記錯,塔羅牌之中,有張牌就叫倒吊的人,對吧?”

她傻眼,張口結舌的看着他。

太好了,他竟然又繞回她是兇手這一點上了。

在這一秒,可楠真的很想再次昏倒給他看。

他繼續說:“若你行兇之後,把人倒吊起來,再溜回自己房間,然後在聽到尖叫聲後衝出來,和你朋友一起回到命案現場,這確實是可能發生的。”

“我不是兇手。”她死白這臉,睜着大眼爲自己辯解:“我沒有殺人。”

“我也沒有。”他直視着她的眼說:“我去屋頂,是因爲有風。”

可楠楞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聽到第一聲尖叫後就跑了過去,上面有風吹下來,那表示有人把樓上的門打開了,所以我纔上去查看。在這之前,我一直在和朋友做網絡視訊,我的電腦記錄了一切。”

說着,他微笑看着她:“你瞧,我有不在場證明,但你沒有。”

這一點,讓她臉色更白。

“所以,你可以告訴我,你爲什麼會知道直升機會爆炸,否則我只能讓你自己去對警方解釋了。”

她不想喝警方解釋,那很麻煩,而且她八成會被帶回警局拘留起來,她不是害怕被關起來,她不可能會在牢裏待太久,只要一通電話,家裏便會有人火速來領她。

只是,到時她們可不只是會領她出來而已,而是會帶她回去繼承家業。

天知道,她們若是聽到她終於開了竅,她從此之後就再也休想擺脫她們了。

說真的,她可是出來好幾個月之後,才終於想通,身爲沒有天分的庸才,可是大大有好處的,因爲她是自由的,比她那被選爲正式繼承人的表妹湛華自由多了。

現在她高興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像湛華到哪都有人跟着。

再說,她這次的預見搞不好只是因爲小命不保所以才靈了,誰知道下回她的預見靈視還會不會這麼精準的出現。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看到長輩們對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她過去那些年真的已經看太多了。

所以,她看着眼前的這傢伙,衡量得失過後,開口問:“你想知道我爲什麼會知道?”

“是,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知道。”他眼也不眨的說。

“我會知道,是因爲我看見了。”她說。

他眼中浮現驚愕,可楠在他開口之前迅速道:“不,不是你想的那種看見,我不是真的看見誰對直升機動了手腳或裝了炸藥,我看見的是直升機爆炸的景象,在那個當下,在我撞到你的時候。”

“什麼意思?”

她強迫自己堅強起來:“意思是,在那之前,在我撞到你之前,我壓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當我撞到你時,那個畫面才冒了出來。”

他眼一眯,冷聲道:“小吉普賽,我說過了,我不相信怪力亂神那一套。”

“我知道。”她有些惱怒的說:“是你要知道我爲什麼會知道的,我就是那樣知道的,我家世代都是靈媒——”

“你——”

“讓我說完!”她抬手阻止他。

沒料到她竟然會斥喝他,男人挑起了眉。

可楠瞪着他,生氣的道:“我們家族就是靠這個爲生的,我們幫人卜卦、算命、解讀星座和塔羅牌,有些也通靈,我們能看到殘留的意念,我知道你不相信這個,但那就是我知道的方式。我看見了,知道了,所以試圖去阻止那件事發生,你以爲我想要那件事發生嗎?你知道我看見什麼嗎?我看見我和欣欣與大衛,一起在那架直升機上被炸得支離破碎——”

那畫面讓她一想起來就想吐,可楠白着臉,喘了口氣,道:“我看見大衛的腦袋被削掉一半,鮮血濺到我臉上,欣欣杯壞掉的安全帶綁死在我身旁的座位燃燒尖叫,還有個女人從門口掉了出去,然後一切都被第二次的爆炸吞噬,我看見……”

她瞪着他,啞聲到:“我看見自己死了,我感覺我死了,所以纔會休克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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