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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夢魅(下)》 / 黑潔明 / 第11章 / 共23章

告別了那護士,她轉身快步離開醫院,拿出手機來撥打那支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被一位女人接了起來。

“紅眼意外調查公司您好。”女人的聲音甜美,說的是中文。

她壓着心口,道:“您好,我想找曾劍南醫生。”

“阿南?阿南他去接小朋友放學。請問您貴姓大名?等他回來,我再請他回電給您。”

“呃,不用了。”她緊張地說:“ 我要去趕飛機,我再和他聯絡,請問你可以告訴我,你們公司的地址嗎?”

“當然。”女人迅速的報了一個地址。

她聽到那地址愣了一下,那和她住的地方在同一個城市。

女人積極的說:“我們的上班時間是九點到五點,但若有緊急情況,您隨時都能打來,雖然下班時間之後是語音信箱,但只要依照指示,電腦會自動通知我們的調查員,我們會立刻派人過去爲客戶解決問題——啊,還是你現在就需要幫忙?對不起,我光顧着說話,你人在哪?我馬上派人過去。”

“不用了,謝謝你,你已經幫了我了,我自己會過去。”

說着,可楠匆忙按掉了通話鍵,然後迅速撥打航空公司去訂機票,誰知機票已經沒有空位,她得等候補。

她應該要找間旅館躺下來休息,但她還是直接到了機場,坐在那裏等機位,她不想再多等一天,她寧願在這裏碰碰運氣。

機場里人來人往,她疲倦的坐在椅子上,隨讓累極,他的精神卻因爲腎上腺素而過度亢奮,完全沒有任何睡意。

說真的,她也不太想睡,她只是不斷回憶整理那些在腦海裏的細節。

她等了好幾個小時,中間去買了好幾杯咖啡,她買了筆記本把自己鎖想到的,記起來的東西全寫下來。

她的特徵,迷宮城堡,斧頭死神,倒塌的塔樓,噴火龍……

那個倒吊在水晶燈上女人莎拉,在牀上被燭臺捅死的某個胖子……

她不想重複那個噩夢但她發現這麼做讓她的記憶更加清晰,當她開始畫那迷宮似的城堡時,她發現她畫出了城堡的外觀,她在夢裏沒到外面去過,但她開始畫就停不下來,她記得那城堡的樣子,它建在孤立的懸崖上,前方有石橋,後方有一個院刊像是燈,但她知道那其實是古董電梯的東西。

她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停下了筆,看着那副草率的素描,心臟狂跳,然後她發現她剛剛不止畫了這一張素描,她還畫了其他的東西。

日光室,圖書室,然後是長餐桌……

那餐桌讓她頭很痛,它有些地方不對,她很害怕,莫名恐慌,她迅速將筆記本合起來,不想再看到它。

可是,另一個有着長餐桌的畫面冒了出來,和她畫的不一樣,餐桌上沒有別人。水晶燈在她頭上閃耀,她坐在最尾端,餐桌上擺好了銀製的餐具,反射着燈光。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男人站在她身後,貼在她耳邊,親吻着她的臉頰……

那感覺如此真實,她嚇得回頭。

她身後沒有人靠的那麼近,人們行色匆匆,沒有人停下腳步看她一眼。

“親愛的,抱歉我晚餐遲到了。”

她從位子上彈了起來,驚慌的再回頭,手上的筆和筆記本以其掉落在地。

這一回,人們轉過了頭,奇怪地看着她。

但他們都離她很遠,沒有人近得就在她耳邊。

可楠白着臉,匆匆蹲了下來,抖着手將筆記本和筆塞進包包裏。

他握住了她的手,將她的手拉起,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剛吞下三明治的胃驀然一陣翻騰,她忍不住縮手,用另一隻手抹着手背。

她需要去洗把臉,還有手。

那真實的觸感讓她只覺噁心有害怕。

可楠起身,揹着包包快速的往化妝間走去,她洗好了臉和頸子,也洗了手,事實上,她洗了太多遍,直到差點把自己搓下一層皮來。

爲什麼那個男人要叫她親愛的?爲什麼他要和她道歉晚餐遲到了?爲什麼她會如此害怕?

鏡子裏的女人,臉上血色盡失,蒼白的像鬼,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手還在抖,她抽了擦手紙把手擦乾,那包包裏的面紙擦去臉上的水。

她的頭痛得厲害,冷水也沒有辦法讓它好一點。

她需要一點新鮮空氣。

可楠深呼吸,轉身推門出去,試着走到機場外頭透氣,誰知卻在門口撞到了一個男人,是她不小心,她走得太快了,恍神得很厲害,她沒有注意看,她正要開口道歉,那股可怕的臭味卻竄進鼻腔中,讓她差點吐了出來。

那其實是香味,但是太濃了,反而變得好臭。

好臭——

無以名狀的恐慌,讓她在還沒來得及發現之前,就已經開始害怕。

她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然後她抬起頭,看見那個完美男人。

男人臉上有着高傲又嫌惡的表情,但在看見她時,他愣了一下,棕煙中瞬間浮現激昂的情緒,然後他笑了,嘴角不高不低的微揚,露出完美的笑容。

長餐桌,下午茶,四柱大牀——

這一秒,可楠無法控制的顫慄着,知覺手腳冰冷,恐懼的連心跳都停了。

不會枯萎的溫室花房,旋轉的跳舞廳——

男人微笑抬起頭,觸碰她的臉,她想閃躲,但她動不了。

她無法動彈,恐懼佔據了她的身體,麻痹了她的神經,讓她完全無法呼吸。

他親吻她的手指,他撫摸她的身體,他掐住她的脖子,毆打動彈不得的她——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身前,低頭湊得更近,她能看見他眼裏透着興奮的神情,能聞到他身上可怕的香味,她恐懼得不能自己。

他張開嘴,露出完美潔白的牙,吐出一句讓她毛骨悚然的話。

“親愛的,好久不見。”

她想逃跑,但她動不了,絕望籠罩着她,然後下一秒——

她吐了。

她把胃酸和咖啡還有之前喫的三明治全都吐了出來,一股腦全吐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這一吐,讓他錯愕且憤怒,他完美的臉孔扭曲。

“噢…噢…你做了什麼?!”他尖叫,真的是尖叫,雙手高舉得像三歲小孩一樣在大庭廣衆之下尖叫。

但她只注意到,原來自己不是不能動,她可以動,恐怖的反胃讓她彎腰吐了第二次,徹底毀了他那純白的西裝。

他因爲太過震驚而鬆開了手,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那很痛,但也打醒了她,給了她機會,他放開了她,可楠想也沒想,轉身就跑,用盡全力往前跑,她推開人羣,鑽過人潮,衝過大廳,她可以聽到身後的追逐與喧囂,聽到他憤怒地斥喝,她回頭看見他指使着幾名穿西裝的男人追趕着她,他們速度很快, 甚至毫不客氣的打到了上前的航警。

她害怕得要命,心肺大力跳動着,她回頭繼續逃命,衝上二樓,他們追了上來,有兩個男人速度特別快,人們閃避着那兩個凶神惡煞,男人伸出手要抓她,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肩膀,她驚喘着,就在她以爲自己要被抓住的那瞬間,一支雨傘從旁邊戳來,狠狠擊中了那男人的肋骨,男人痛的縮手,拿雨傘的人回身踹出一腳,將另一個人踹飛了出去,跟着狠狠揮出一拳,直擊第一個男人的太陽穴,將那人打倒在地。

他的拳很重,那傢伙沒再爬起來,被他踹飛的傢伙很倒黴的摔下了樓。

幫她的男人,有着一頭金髮,藍色的眼眸,和差不多的身高,有那麼一秒,她心臟狂跳,以爲是她要找的那個——

但他的身形不一樣,髮型也不太一樣,那不是他。

男人解決完那兩個人,停也沒停,轉身就朝她走來。

不是他。

她喉緊縮,但男人將圍在自己頸上的布料扯了下來,隨手抖成披肩,罩在她肩膀上,順勢把原本戴在他頭上的紅色棒球帽脫下,戴到了她頭上,摟着他的肩往前。

“別停下來。”

他說的是中文,她沒有遲疑,立刻跟着他走,兩人快步穿過人羣,其他追逐她的人經過兩人的身邊,她將頭低垂,讓帽子遮住她大半個臉,但她發現他帶着她往出海關的方向去,忍不住開口。

“我沒有機票。”她驚慌地說。

“你不需要機票。”男人說着,將一張文件塞給她。“等一下把這張交給海關。”

文件上寫着她的名字,她腳上沒停,但心裏異常驚慌,以爲自己剛出狼嘴又入虎口。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母親讓我來的,把你的護照拿出來。”他說着,沒帶她排隊,卻從另一處特別通關口進去,他用流利的法語和人溝通,對方很快放他與她通行。

她按照他的指示做,讓海關看她的護照,跟着他過了海關,從特別通道走出建築,男人帶着她一路通行無阻的上了一架私人飛機。

她本來有些遲疑,然後她發現飛機的主人不是別人,是一位世界知名的超級富豪,那富豪身家億萬,娶了一個科學家老婆,這對夫妻有名不是因爲他們有錢,是因爲他們捐出了研發出來的奈米醫學科技。

那位有着鷹鉤鼻的億萬富豪站在登機門外,手裏拄着一根柺杖,看見他倆來了,富豪和那男人點了下頭,然後朝她伸出手。

“湛小姐,你好。”

“你好。”她萬分驚訝,只能也伸出了手。

富豪的手十分結實有力,他直視着她的眼,點點頭,然後收回手。

那瞬間,她忽然知道,她能夠這麼順利的通關,全都是因爲眼前這個男人。

“巴特先生,謝謝你。”她開口謝道。

“這沒什麼,我只是剛好要到亞洲去。”

他淡然的說着,轉身上了飛機,身邊的男人護着她一起跟上。

直到在那寬敞又舒服地位子上坐下,可楠都還有些怔忪恍惚,感覺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像做夢一般。

飛機很快的起飛了,男人從她身邊走開,回來時拿了一罐瓶裝水給她。

她看着眼前這同樣身手利落,有着金髮藍眼的傢伙,將水接過了手,然後問。

“你是誰?”

“我叫莫磊,我是紅眼意外調查公司的調查員。”

她睡着了。

極度的疲倦,讓她在太過寬敞舒服地位子上打起瞌睡。

她應該要保持她的警覺,但莫磊讓她和母親通了電話,讓她確定了他的身份。

紅眼意外調查公司,是母親請來找她的人。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這男人對她的問題大部分都會回答。

他是她媽請來找她的人。是的,他們公司有一位叫曾劍南的醫生。是的,曾醫生曾經受聘於她母親到法國幫她看病。不過,上一次他並沒有和曾醫生一起到法國,他在執行特別的任務。

“你怎麼知道我在機場?”

他將雙手交抱在胸前,瞅着她淡淡的問:“如果我回答這個問題,你能讓自己躺下來休息一下嗎?”

爲了得到答案,她想也沒想的點頭。

他看着她,開口道:“我們公司會追蹤所有來電,你是老客戶,你的手機號碼被登記在我們的系統裏,當湛夫人通知我們需要尋找你時,我們知道你已經打算回來了,畏推測你應該在機場,所以查詢了航空公司,看到你的名字出現在候補名單上,我想既然剛好我得陪巴特先生去亞洲,他應該不介意順道載你一程。”

她聞言忍不住在問:“你們既然是意外調查公司,爲什麼我會成爲你們的老客戶?”

莫磊挑眉,“你同意了,剛剛那是最後一個問題。”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出了什麼事情。”她臉色蒼白的仰望着他,雙手在腿上緊絞。“如果是你,你不會想知道嗎?”

他眼角微抽,頓了一下,才道:“你母親發現你失蹤了,所以委託我們找你。”

“你們在哪裏找到我的?”她再問。

“你需要休息了。”他眼也不眨的看着她,抬手替她調暗了燈光。

“莫先生——”她匆匆站起身:“至少告訴我那個追我的男人是誰?”

“晚安。”他沒有在回答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朝她一頷首,丟下這句,就轉身走開去找那位在另一個房間的億萬富豪了。

她有些懊惱,但也知道自己不應該追上去。

這位莫磊很明顯是巴特先生僱傭的調查員,而這是巴特先生的飛機,她能順道搭上一程已經很偷笑了,主動過去騷擾對方僱傭的人 實在太沒禮貌。

其他的問題,她可以等他回來,他總是會再出現的。

所以,她重新坐回了她的位子,等待。

也許她應該把燈光調亮,但說真的,太久沒睡讓她的眼睛乾澀畏光,她打開礦泉水補充水分,喝了水也沒讓她好一點,她覺得好累,可楠揉搓着自己疲倦得幾乎麻木的臉,試圖振作,但這椅子實在太舒服,它甚至能整個攤平,沒有多久她就開始打起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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