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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紅妝狀元》 / 葉芊芊 / 第14章 / 共18章

第二天,颳起風,竹葉簌簌在響,但從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踩得更響。

昨晚回到夫子廟已夜深,歐陽凌從窗外望見夏舒房間漆黑,心想她應該已經睡了,不方便吵醒她,心想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可是天才亮,他正用小和尚端來的洗臉水洗臉,隔壁忽然發出“砰”地一聲關門聲……他打開門想喊住夏舒,只見夏舒頭也不回地走進章庭雲的禪房。

溼着一張臉,連罩衫都來不及穿,歐陽凌衣衫不整地快步走到章庭雲房外。

“章公子,這句該怎麼解釋?”夏舒刻意靠近章庭雲。

“它的意思是……”章庭雲不知夏舒是女紅妝,兩人頭靠得很近。

“章庭雲!你給我滾出來!”歐陽凌一腳把門踢開,站在門口大吼大叫。

“歐陽公子,一大早找我有什麼事?”章庭雲雖知氣氛不對,但他自忖沒做虧心事,一派悠閒地走到門口,夏舒跟在他身後也走了出來。

“混帳!”歐陽凌不分青紅皁白地朝章庭雲肚子打一拳。

“你幹麼無緣無故打我?”章庭雲抱着肚子,臉部表情因痛苦而扭曲。

“你要不要緊?”夏舒一個箭步衝向兩人之間,背朝歐陽凌,臉向章庭雲。連累章庭雲,她覺得過意不去,她不知道歐陽凌爲何這麼暴戾,但一想到是因嫉妒引起,心中竟湧起一股甜蜜。

歐陽凌挑釁道:“你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話,就過來跟我打。”

“我不懂我們爲什麼要打架?”章庭雲一臉迷惑。

“我們不要理這個瘋子。”夏舒拉着章庭雲的手臂,想要扶他回房休息。

這個很普通的動作看在歐陽凌的眼中卻成了親密的手挽手,盲目的憤怒使他抓住章庭雲的手臂,用力地向後一拗,章庭雲發出慘叫聲:“啊--”

“發生什麼事了?”好幾個人從門裏探出頭詢問。

“沒你們的事,統統給我滾回房睡覺。”歐陽凌大聲叱喝。

見沒人敢出來制止歐陽凌野蠻的行爲,夏舒冷不防地飛身撲到歐陽凌背上,又打又抓,又罵又叫,歇斯底里地叫道:“你快放開章公子!”

歐陽凌鬆開章庭雲,手向身後一拉,夏舒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歐陽凌眯着眼,彷彿要殺人一般瞪着夏舒。“我傷他,你心疼是不是?”

“是。”夏舒毫不畏懼地說。

“你喜歡他?”歐陽凌英俊的面孔變得像凶神惡煞一般。

從歐陽凌的肩膀着過去,夏舒着到惜春,之前惜春去洗早膳喫過的碗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裏,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聽到他們的談話,所以她的神情充滿緊張、不安、擔憂和困惑……

本來夏舒打算回答“喜歡”,讓歐陽凌心痛個半死,不過她無法當着惜春的面說謊,因爲她怕傷到惜春的心,所以她改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關你屁事!”

“你……”歐陽凌高舉手掌,手背上明顯地青筋暴現。

“你打啊!”夏舒一點也不怕,反而催他動手。

“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有話慢慢說。”章庭雲像尊過江泥菩薩出來打圓場。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罵我小人!”歐陽凌從牙縫擠出聲音。

“誤會,我沒那個意思,我只是一口氣把成語唸完。”章庭雲百口莫辯。

一股銳不可當的怒火彙集到拳頭上,歐陽凌不但聽不下章庭雲的解釋,他甚至還想把怒火發泄在他身上,正當他拳頭要飛出去時,惜春衝進暴風圈內,歐陽凌只好把拳頭打向牆壁,咬牙切齒地說:“你真是豔福不淺!”

“你在說什麼啊?”章庭雲的思緒比被貓玩過的毛線團還要雜亂上。

“同時有兩個女人爲你挺身而出。”歐陽凌嗤鼻道。

“女人?哪裏有女人?”章庭雲左看右看。

“我,還有我家公子,不,是小姐。”惜春坦承。

“什麼?夏公子和阿福都是……”章庭雲像見鬼似的嚇一大跳。

“我不叫阿福,我叫惜春。”惜春嬌羞地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把我弄糊塗了。”

“章公子,請你跟我來,我慢慢解釋給你聽。”

歐陽凌突然明白這一切都是夏舒爲了報復他,才設下引他發怒的圈套,其實她並沒愛上章庭雲,愛上章庭雲的是她的丫鬟惜春,但他還是不明白她爲何這麼做?

該死!一定是崔巧巧說了什麼,讓她產生天大的誤會,偏偏他已經將崔巧巧攆走了,這會兒找誰替他證明一切呢……

“夏舒你聽我解釋……”歐陽凌眼神中充滿求和的意味。

“沒什麼好解釋的,事實擺在眼前。”夏舒扭頭走出夫子廟。

“不管巧巧跟你說了什麼,全都是假的。”歐陽凌不死心地緊跟在後。

“巧巧!叫得可真親熱!”夏舒回頭狠瞪一眼。

“我跟崔巧巧之間毫無瓜葛。”歐陽凌心平氣和地說。

“我不想聽。”夏舒雙手捂着耳朵。

“如爲什麼不肯相信我?卻相信崔巧巧的挑撥?”歐陽凌拉開她的手臂。

“住口!”夏舒大叫一聲,不顧路人異樣的眼神,咄咄地說:“我不管你跟崔巧巧怎麼樣,我氣的是你對我怎麼樣,你害我沒臉回家見我娘!”說完後,她氣呼呼地加快腳步。

其實,讓他生氣的理由不是崔巧巧,而是歐陽凌的舉動。

崔巧巧的一席話,她承認她當時就像歐陽凌着見她和章庭雲接近時的感覺一樣,被妒火矇蔽,但在走回夫子廟的期間,地想通自己中了崔巧巧的計,不過,讓他沒有踅回蔻香園的原因是--他非禮了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放開我!臭酒鬼!”夏舒痛得頭皮發麻。

“來,大爺帶你去喝酒。”醉鬼一副霸王便上弓的態度。

“歐陽凌,你還不快滾過來救我!”夏舒大聲吆喝。

“遵命。”歐陽凌輕而易舉地將醉鬼打跑,並將皁帽撿了起來。

“別以爲找會謝你!”夏舒將皁帽從他手中奪回,不慌不忙地整理衣冠。

歐陽凌聳了聳肩,還來不及說話,夏舒已翹高下巴,像只驕傲的孔雀繼續向前走,一路走到馬車店前面。

“老闆!”夏舒問。“僱一輛車去京城要多少銀兩?”

“客倌要用什麼樣的車?”老闆笑臉相迎。

“就那一輛。”夏舒着了一下,手指向看起來又新又舒服的豪華馬車,上京的路少說也要四、五天,她不想虐待自己,再說身邊有歐陽凌這個金庫,就算老闆獅子大開口,她也不怕。

“我們以重量算錢,客倌有幾個人和幾件行李?”

“兩個,只有一個小包袱,沒有重行李。”

“等一下,老闆。”歐陽凌將夏舒拉到一邊。

“如爲什麼要離開夫子廟?”

“託你的福,我和惜春今晚要睡馬路了。”夏舒不高興地說。

夫子廟只供讀書的男客,歐陽凌今早大吵大鬧,把夏舒和惜春女扮男裝的事說了出去,可想而知住持一定會爲了維護佛門清規,而將她們兩人逐出夫子廟。歐陽凌愧疚地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泄漏你們的祕密。”

夏舒撇撇嘴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你要我現在下跪求饒嗎?”歐陽凌身子突然低下去。

“你少丟人現眼!”夏舒趕緊拉住歐陽凌的衣袖。

“只要你不生氣,要我做什麼都行。”

“替我出到京城的旅費。”

“你到京城做什麼?”

“拜訪親戚。”夏舒的聲音太過嚴肅,反而顯得像在說謊。

“好,反正離科舉只剩三個月,我陪你們一起去。”歐陽凌雖知道她在說謊,卻又不敢拆穿。

“還有章庭雲,他去,惜春會很高興。”夏舒顧慮周全。

“當然。”歐陽凌轉向老闆。“老闆,改成四個人去要多少錢?”

“五十兩如何?”老闆比出五根手指。

“我們明天一早過來。”歐陽凌點頭同意。

在走回夫子廟的途中,夏舒鄭重地說:“我先聲明,到了京城,我和惜春仍維持男裝。”

“爲什麼?你大可以找未婚妻的身分……”

“我說了就算,你若敢拆穿我,我就拆了你的骨頭,拿去煮排骨湯。”

夏舒爲什麼堅持仍着男裝?這點讓歐陽凌很擔憂,趁着惜春到後院收衣服,歐陽凌偷偷跟過去,求證地問:“惜春,你家小姐在京城有親戚嗎?”

惜春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沒聽夫人提過。”

小姐一回到夫子廟立刻叫她打包行李,說明天一早要去京城。她當然知道她們不能再住夫子廟,可是去京城幹麼呢?她問小姐原因,小姐卻不回答,現在從歐陽公子嘴中得到答案,她反而更疑惑了……夫人要小姐來夫子廟,是爲了找一個好姑爺,現在好姑爺找到了,小姐卻要去京城,那歐陽公子怎麼辦呢?小姐真是異於常人,愛上一個男人,女人莫不希望如膠似漆,只有小姐是若即若離,不過歐陽公子肯讓小姐離開他的視線嗎?

“歐陽公子,你會跟我們一起去京城嗎?”

“我不放心你們,所以我會去,也會邀章公子同行。”

“我懂了,來京城找親戚是個幌子,小姐的目的在科舉。”

“開什麼玩笑!女人蔘加科考是要砍頭的。”

“小姐當然不能進考場,而是歐陽公子你要參加科考。”惜春偷笑地說。

“我家小姐是個醋罈子,她一定是擔心公子被秦淮河的仙女迷惑,所以提早上京,免得你們倆的感情生變。”

“原來如此。”歐陽凌鬆了一口氣。

“歐陽公子你跟小姐發展到什麼地步?”惜春打探。

“我已經向她提出成親的要求了,可是她不置可否。”歐陽凌沮喪地說。

“我想,只要歐陽公子考上狀元,小姐馬上就會點頭。”惜春提醒道。

“爲了美嬌娘,我一定會全力以赴。”惜春是夏舒的貼身丫鬟,夏舒心裏想什麼,惜春比任何人都瞭解,所以歐陽凌認爲惜春說的話絕對不會錯。

從歐陽公子的眼神中,惜春着到堅定的感情,她感到十分高興,夫人要小姐來夫子廟的苦心總算沒白費,但一想到夫人,惜春的臉色黯淡下來,怯怯小聲地問:“歐陽公子,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有話直說。”

“公子應該聽小姐說過,家中的情形……”

“聽過,小姐的親孃是二夫人,她們母女倆常被大夫人欺侮。”

“現在情況更糟了!”惜春嘆了口氣說。“昨天我遇到府裏的丫鬟,我覺得很奇怪,她在夏府做得好好的,怎麼會突然來到秦淮河打雜,我向她問原因,她說大夫人以沒錢爲由,辭退所有的丫鬟,現在府裏大大小小的事全由二夫人做,二夫人變成府裏唯一的奴婢。”

“你爲何不把這件事告訴小姐?”

“不行啊,依小姐的個性,恐怕會鬧出人命。”

“你希望我怎麼做了”

“大夫人見錢眼開,我想請歐陽公子以小姐未婚夫的名義幫助夫人。”

“夏舒的孃親,就等於我的孃親,這事我責無旁貸,不過,如果我突然離開,夏舒一定會胡思亂想。”歐陽凌沉吟了一下之後說:“我想請個可靠的人,替我到夏府走一趟,辦好這件事……”

“歐陽公子說的沒錯,但誰是可靠的人?”

“如果惜春你不介意小別幾日,我想章公子是最好的人選。”

惜春滿臉通紅,急忙否認道:“我跟章公子沒什麼,公子你別聽小姐亂說。”

“我問你,你對章公子可有情意?”

“不敢隱瞞公子,惜春確實喜歡章公子。”

“很好,我已問過章公子,他的回答跟你一樣。”

“可是惜春配不上章公子,萬一章公子有了功名,妻子若是下人出身,會讓人笑話的。”

“誰說你是下人,考完科舉後,我正式收你做義妹。”

“歐陽公子,惜春不敢,惜春高攀不上……”

“你如果不答應,那就表示你看不起我。”

“謝謝歐陽公子。”惜春趕緊福身。

“你要趁早學習改口喊我義兄了。”歐陽凌調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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