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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紅妝狀元》 / 葉芊芊 / 第8章 / 共18章

用過早齋,惜春將碗筷端回廚房,回來時在長廊遇到歐陽凌,只見歐陽凌拉她到一旁竊竊私語,惜春則是邊聽邊點頭,然後她就像只快樂的兔子,一跳一躍地回到禪房。一進房門見到夏舒,惜春立刻開口建議道:“小姐,外面天氣真好,咱們去找歐陽公子和章公子踏青。”

“我不想去,要去你自己去。”夏舒心無旁騖地念書。

“小姐,看你每天這麼努力讀書,難不成你想參加科考?”

“當然不是,我只是藉着讀書打發時間。”

“小姐你難道忘了夫人交代的事?”

“我沒忘。”夏舒抬起頭,她早就想好了一套說辭說服惜春,故作嚴肅地說:“惜春你想想看,我終究是以考生的身分投宿夫子廟,若我不看書做做樣子,別人會起疑的。”

“我懂了小姐的意思,演什麼要像什麼。”惜春可沒那麼容易上當。“可是在夫子廟裏有一大半的考生都去遊河了,小姐關在房裏看書,反而更引人注意。”

“你不覺得你管太多了!”夏舒不悅地蹙眉。

“惜春不敢管小姐,惜春是關心小姐。”惜春露出心虛的臉色。

夏舒挑高蛾眉,咄咄地問:“你心裏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瞞小姐,歐陽公子說瘦西湖風景秀麗,想邀小姐和章公子同遊。”

“你很想去是不是?”夏舒眼神銳利地在惜春臉上尋找答案。

“我想陪小姐去。”惜春難爲情地臉紅起來。

“少來了,你的一顆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夏舒取笑。

“小姐,你到底去不去?”惜春懇求的表情簡直像個盼望喫到糖的窮孩子。

“去,我陪你去。”夏舒不忍讓她失望。

“謝謝小姐。”惜春雀躍地跑出禪房,打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歐陽凌。

一到瘦西湖,提早而來的經期使夏舒感到不適,爲了不讓歐陽凌和章庭雲起疑,以暈船爲藉口,一個人病懨懨地躺在客棧牀上,雖然惜春想留下來相陪,但她硬將惜春趕走,要她陪兩位公子出遊。

風從微啓的窗帶來淡淡荷香味,夏舒嗅着花香,不知不覺進入夢鄉,夢裏有一對令人癡迷的眸子凝視着她,她感到一股熱流染紅她的臉頰,她翻了翻身,卻怎麼也避不開那惱人的注視,睡得好累,索性睜開眼睛……“你怎麼沒去?”一看到歐陽凌坐在桌邊,夏舒的心微微顫抖。

“我放心不下你。”歐陽凌關切地說。

“我只要睡一下就沒事了。”夏舒感到胸口一片溫暖。

“看你的樣子,你好像作了一個好夢!”歐陽凌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夏舒“纔不,我是被噩夢嚇醒的。”夏舒心虛地說。

“什麼可怕的噩夢?”

“我夢見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魔盯着我着。”

“下次你再着見那個惡魔,你就在夢中叫我,我幫你打跑他。”

歐陽凌濃眉一揚,顯然他聽出夏舒話中的弦外之音,不過他沒有生氣,看着夏舒恍如桃花飄在雪地上的臉頰,簡直像極了絕世美女,他的胃一陣緊縮,他知道那個令他慌亂的情緒又來了……他不明瞭自己是哪一根筋不對?爲什麼只要一看到夏舒,他就會有一股渴望擁他入懷的憧憬?他是怎麼了?難道他有斷袖之癖?

看到他的眸光掙扎不安,像飛入蛛網裏的蟲子,被痛苦糾纏包圍,夏舒心中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他的痛苦似是因她而起,但她又不忍心看他痛苦下去,便試着找話題。“歐陽公子,你爲什麼不遠千里來夫子廟讀書?”

“說來話長……”歐陽凌詳盡地說明來龍去脈。

“真希望我也能遇到那位高僧。”

“爲什麼?”

“請他幫我算命。”

“你想知道自己什麼?考運?事業?婚姻?”

“考運,我只想知道我考不考得上狀元。”

“你的志氣真不小。”

“考上狀元,我才能讓我娘過好日子。”夏舒以手肘撐起身體。

歐陽凌毫無預警地走上前,十分體貼地把枕頭靠在她背後,這個舉動令夏舒感到溫暖,一股熱焰在體內快速燃燒,她知道自己的臉頰現在一定又紅又燙。

“你臉好紅,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歐陽凌伸手按在夏舒額上。

“沒事,房間太悶了。”夏舒的臉更紅更燙了。

“我去把窗子打開。”歐陽凌慌忙地收手,轉過身往窗戶的方向走去。

但,一個不留神,撞到自己剛纔坐着的椅子,砰地一聲,椅子倒地,他也腳痛不已,他連忙傾身想扶正椅子,卻又笨手笨腳地踢到桌腳,夏舒忍不住爆出大笑,笑得眼淚從眼角擠了出來。

一拐一拐地打開了窗戶,歐陽凌挖苦道:“當心別把下巴笑掉了!”

“若是我笑掉下巴,你得幫我付診金。”夏舒趕緊收斂笑容。

“我纔不付,讓他變成醜八怪。”

“那我就讓全世界都知道酒公子有多麼笨手笨腳的。”

“算找怕了你!”歐陽凌認輸地說。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夏舒不可一世地翹高下巴。

“你爲什麼來夫子廟呢?我聽阿福說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阿福真多嘴!”夏舒提高警覺地蹙眉。

“你別怪他,該怪的人是我,是我問他的。”歐陽凌內疚地說。

夏舒沉思了一下,硬着聲音說:“其實我的故事很普通,我娘是二夫人,我爹臥病在牀,家道中落,大夫人爲了改善經濟,逼我娶一個有錢的醜姑娘,我不願任她擺佈,所以逃婚。”

“原來如此。”歐陽凌信以爲真。

“歐陽公子你呢?你希望得到什麼樣的姻緣?”

“娶一個我愛的好姑娘。”

“你遇見好姑娘了嗎?”

“沒有。”看着夏舒,欲言又上地說:“我怕我這輩子都遇不到。”

“歐陽公子一表人才,家財萬貫,不會遇不見好姑娘的。”

“遇不見的,因爲月老跟我開了一個大玩笑。”

“什麼玩笑?”

歐陽凌凝望着她,眼裏閃動一種帶着悲傷的黯光,時間似乎停滯了,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沉重地說:“我喜歡上一個我不該喜歡的對象。”

“她是有夫之婦?”夏舒感到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比這個身分更糟糕。”歐陽凌目光移向窗外。

“想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夏舒儘可能心平氣和的安慰他。

不知爲什麼,當她聽到歐陽凌心有所屬的那一瞬間,她感到她的眼睛彷彿吹進數不清的沙子,但她不準自己流下眼淚……

第二天,在惜春和章庭雲的又拉又拖之下,硬是把夏舒拉下牀。

四個人結伴去逛街,這天正好是浴佛節,街上熱鬧非凡,尤其是在各大廟前擠滿了叫賣的小販,因爲每間廟都會舉行浴佛典禮,也就是將佛像放在金盤中,住持用長杓取水灌灑在佛身上,水再流到金盤裏,這水就叫浴佛水,相傳只要喝了浴佛水,便可以保佑平安。

夏舒一行人也不免俗地喝了浴佛水,然後朝市集走去。

不知是人多擁擠,還是惜春別有用心的緣故,才踏出廟門沒幾步,惜春和章庭雲就不見人影,留下夏舒和歐陽凌兩人相偕逛街。

各式各樣的攤位都有,夏舒因爲口袋裏的錢不多,往往是隻看不買,但當他們來到一個陳列着珠翠頭飾的攤位前,她忽然停下腳步,拿起其中一隻鑲有荷花圖形的金步搖左看右看。

“我發現你對女人的東西很感興趣。”歐陽凌有感而發道。

“我想買給我娘,這次我能順利逃家,是我娘用她最珍惜的金步搖換來的。”夏舒感傷地說。“這支金步搖跟我娘那支好像。”

“公子你人帥,眼光好,選這支金步搖送姑娘,我保證沒有一個姑娘不對公子着迷。”老闆笑容可掏地說,雖然他臉對着夏舒,不過眼角餘光卻是打量歐陽凌的穿着,心知他是一隻大肥羊。

“老闆,這支金步搖多少錢?”夏舒問。

“這是上等貨,五百兩。”老闆獅子大開口地說。

“老闆你不去當搶匪實在可惜!”夏舒不客氣地挖苦。

“看在公子是孝子的分上,算你便宜,四百兩。”老闆笑容不變。

“錢我出……”歐陽凌突然插口,夏舒狠瞪他一眼,擺明要他閉上嘴巴。

“我不准你當冤大頭。”夏舒兇巴巴地說。

“重點不在錢,讓令堂高興纔是最重要。”歐陽凌好言相勸。

“這位公子說的一點也不錯,孝順纔是無價之寶。”老闆補上一句。

夏舒氣得眼睛冒火,地無法忍受歐陽凌和老闆一搭一唱,這感覺就像他從她背後捅她一刀般,比死更難受,她咬着牙說:“我娘若是知道這支金步搖這麼貴,她非但不會高興,還會罵我浪費。”

歐陽凌遲疑了一會兒,他知道夏舒其實很想得到這支金步搖,不然他早就掉頭走了,而不會杵在這兒不走;再加上歐陽凌從不缺錢,在他的觀念中,高興比錢重要多了。於是他溫柔地說:“不要讓令堂知道多少錢不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欺騙我娘!”

“我只是叫你不說。”

“如果她問起呢?”

“就說忘了。”

“忘個屁!”夏舒口無遮攔地大罵。

這時,一管綠色的蝴蝶袖突然伸了出來。“我買了。”

“巧巧姑娘!”夏舒和歐陽凌同時回過頭,看到媚笑的崔巧巧。

“真巧,居然在這兒遇到你們!”崔巧巧故意裝出一臉意外的表情。

崔巧巧的出現恍如火上添油,夏舒見人就咬。“巧巧姑娘你真沒禮貌,我正在跟老闆議價,你插什麼狗屁嘴!”

“不好意思,我也很喜歡這支金步搖,再說你又沒有要買的意願。”

“你憑什麼說我不買?你是我肚子裏的蟲嗎?”

“歐陽公子,我這樣漂亮嗎?”崔巧巧將金步搖插在頭上,轉身面向歐陽凌。

歐陽凌緊繃着下顎,嘴脣抿成一條線,顯然不願回答。老闆見狀,立刻發出讚歎聲。“這支金步搖插在姑娘的秀髮上,猶如錦上添花,美極了。”

“我着倒像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夏舒反脣相稽。

“總比有人臉色像狗屎好!”崔巧巧不甘示弱。

好男不跟女鬥,這本是讀書人該有的氣度,但歐陽凌不明白,夏舒何苦要跟崔巧巧唱反調,有失“好男”的風度?不過,在他們兩人之間,他當然是站在夏舒這一邊,婉轉地說:“巧巧姑娘,金步搖是夏公子先看中,可否請你選別的頭飾?”

“既然歐陽公子如此說,巧巧不敢不從。”崔巧巧一臉委屈。

“前些天巧巧姑娘生日,在下沒準備賀禮,實在失禮,今天巧巧姑娘若有看中意的,就當作是本公子送巧巧姑娘遲來的生日賀禮。”歐陽凌大方地說。

一股怒氣竄上,夏舒氣得握緊粉拳,指甲深陷進肉裏,她無法解釋自己爲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我怎麼好意思收歐陽公子的禮!”崔巧巧轉悲爲喜。

“別客氣,巧巧姑娘可有看中意的?”

“這支釵頭鳳好漂亮!”

老闆眼睛一亮,諂媚地說:“姑娘你眼光真好,這支釵頭鳳不但是黃金打製,而且上面的珍珠取自南海,十分名貴,足配姑娘的花容月貌。”

“這支釵頭鳳來頭這麼大,價錢一定不便宜!”崔巧巧愛不釋手地把玩釵頭鳳,眼神流露貪婪。

“不貴,只要一千兩,可以說是物超所值。”老闆斂財地說。

“老闆把釵頭鳳和金步搖都包起來。”歐陽凌毫不猶豫。

“多謝歐陽公子。”崔巧巧興高采烈。

“我不要你的施捨。”夏舒冷冰冰地說,然後轉頭就走。

“夏公子……”歐陽凌想追上去,卻被老闆拉住。

“公子,你還沒付錢。”老闆不識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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