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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紅妝狀元》 / 葉芊芊 / 第7章 / 共18章

夏舒嚇一跳,顯然她沒想到他早就發現她,不過她還是努力裝出鎮定的聲音說:“我愛待多久就待多久,你管不着。”

“不是管你,我是想陪你。”歐陽凌快步走下橋。

“你別打擾我,我想一個人靜靜。”夏舒將視線轉向河面。

自從發現歐陽凌長相英俊之後,她也跟他一樣心神不寧,雖然她不知道原因爲何,但此刻相見,她竟然沒有勇氣正視他的臉。

歐陽凌考慮自己是不是該走開?不過他感覺到夏舒似乎有心事,他關切地問:“你有什麼煩惱?說來聽聽,或許我幫得上忙。”

“沒有。”夏舒冷冷地說。“我每天喫飽睡足,快樂得像小鳥。”

“你不但瘦了,而且眼袋發黑,一看就知你喫不多,也睡不好。”歐陽凌的心莫名地一窒,他消瘦的側面看起來是那麼纖弱,顯得他像個少女般楚楚動人。

讓他胸中升起一股想摟抱他的衝動……老天!他在想什麼?他暗地咒罵自己思想不純潔。

夏舒生氣地瞪着他說:“我唯一的煩惱就是,我現在耳朵旁有隻九宮鳥,你能幫我掐死他嗎?”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我馬上掐死他。”歐陽凌掐着自己脖子。

“你別當真,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夏舒急忙拉着他的手阻止他。

這時歐陽凌感覺到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夏舒手心傳到他的手臂,夏舒也感覺到了,便急急鬆開手,相觸的手傳了開來,一時之間兩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兩人的心同時都感到奇怪,爲什麼會產生這種感覺?

半晌,夏舒打破沉悶地問:“你爲什麼不要巧巧姑娘?”

“我不想做“淫蟲”。”歐陽凌聳了聳肩,誠摯地說。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夏舒會心一笑。

“你是不是討厭女人?”歐陽凌探問。

“不討厭。”夏舒毫不猶豫地說。

“你也是男人,你爲什麼沒有生理需要?”歐陽凌目光忽然變得深邃。

“我有沒有那種需要與你無關……”夏舒柳眉一蹙,頸間脈動清晰可見,顫着脣問:“你幹麼緊盯着我的臉看?”

“你的睫毛好長!”歐陽凌讚賞地說。

“時間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夏舒落荒而逃似地起身離開。

“真可惜你沒有姊妹!”歐陽凌看着他的背影,嘴巴不停地喃喃自語。

回到禪房,夏舒鑽進被窩,但澎湃的情緒使她了無睡意。

她搞不清楚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是玩笑話?還是真心話?

不過,她一方面很高興他認定她家女孩子會是大美人,但她一方面又很害怕他會看穿他的真實身分,雖然她恨欣慰他親口說他不再做淫蟲,可是她不知道他做不做得到,她需要觀察他一陣子……奇怪!她觀察他幹什麼?她朝頭很敲一下,恨不得把胡思亂想敲出腦殼。

她提醒自己,來夫子廟是爲了科舉,不是找金龜婿。

第二天,她一直睡到太陽曬到她臉上才醒來,左看右看,惜春不在房裏,夏舒坐起身,雙臂朝天花板伸了伸,心想惜春八成在章庭雲房裏磨墨,這樣也好,惜春一顆心全在章庭雲身上,自然就會忘記娘交代她的鬼任務。

洗好了臉,正拿起書準備要看,惜春恰巧走了進來。

“你一太早跑到哪裏去了?”夏舒促狹地問。

“在歐陽公子房裏。”惜春雙手像藏着什麼東西似地背在背後。

“你一個姑娘到男人的房裏,成何體統!”夏舒忿忿地說。

“小姐,你是不是在喫醋?”惜春賊眉賊眼的表情。

“我還喝醬油呢!”夏舒冷冷地反駁。“我是在教你姑娘家應有的禮數。”

“我現在是男兒身。”惜春嬉皮笑臉地說。

“臭丫頭,你什麼時候學會狡辯?”夏舒氣憤地拍桌。

惜春眼神充滿困惑,自從遇見歐陽公子之後,小姐就像渾身長了刺的刺蝟,只要一句話讓她聽不高興,她就豎起身上的刺,一副準備刺死人的模樣,惜春是丫鬟出身,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走爲上策。

惜春返到門口。“小姐你別生氣,我去沏壺碧螺春。”

“廟裏有免費的茶水,你居然花錢去買貴死人的碧螺春!”

“不是真的,先前我洗完衣服時碰到歐陽公子,他叫我到他房裏拿的。”

“我們又不是乞丐,你幹麼老是向人伸手?”

“是歐陽公子好心好意送給我們的。”

“搞不好有毒,快拿去還給他!”

“只有小姐你纔會做三歲小孩才做的吐口水惡作劇。”

夏舒惱羞成怒道:“你再頂嘴,我就拿針線把你的嘴縫起來。”

“是,我立刻把歐陽公子送的東西全部退還給他。”惜春嚇得渾身冒汗,手心一滑,十數張紙散落在地上。

“這些紙是什麼?”夏舒好奇地問。

“歐陽公子的朋友專程從京城送來的,這些都是今年科舉主考官寫的文章。”

夏舒眼睛一亮,態度立刻改變。“快撿來給我看看。”

“小姐你又不能去考場,不看也罷。”惜春一臉懷疑。

“你懂什麼!這些文章能讓我們發財。”夏舒不動聲色地說。

“怎麼發?”

“這些文章極可能跟今年的考題有密切的關係,若讓其他考生知道,大家一定搶着要,只要把它們抄個一百份,這麼一來我們不就發財了。”夏舒口是心非,參加科舉是她的目的,她纔不會笨得增加敵人的數目。

“小姐英明!”惜春佩服的五體投地。

此時門口響起敲門聲,夏舒連忙將紙張壓在書下,然後才問:“誰?”

“章庭雲。”一聽到章庭雲的聲音,惜春立刻臉紅了起來。

“歡迎。”夏舒上前拉開門,她知道惜春現在可能連腿都站不穩。

“不好意思,打擾夏公子看書,我有點事想說。”

“章公子有事直說無妨。”

章庭雲嘆口氣道:“剛纔喻公子來找我,說明天是巧巧姑娘的生日,邀我去熱鬧,我拗不過他,只好答應。喻公子便要我和他一起去邀歐陽公子,歐陽公子卻說夏公子去,他纔去,不知夏公子意下如何?”

“好啊,當作是去看蜘蛛精。”夏舒爽快地答應。

其實她更想看歐陽凌如何闖出盤絲洞?

這天,春波樓比往常更熱鬧,鶯鶯燕燕和文人雅士川流不息。

席開十桌,能有位子坐的,絕不是一般的俗豔和客倌,崔巧巧嚴格要求,有名氣的仙女和有文采的書生才能成爲她的賓客,雖然這要求很過分,但能夠一睹酒公子的風采,留下來的仙女與書生莫不感到榮幸。

喻令浩匆匆跑來通知還在妝鏡前化妝的崔巧巧,歐陽公子即將到來,崔巧巧趕緊到門口笑臉相迎,一看到夏舒和歐陽凌、章庭雲走在一起,她的笑容凝在脣邊,僵着聲音和三位公子客套一番。

待三人走進大廳,崔巧巧壓低聲音責罵喻令浩:“你幹麼叫討厭鬼來?”

“歐陽公子說夏舒來,他才肯來。”喻令浩無可奈何地說。

“你去想辦法把夏舒和章庭雲安排在別桌,讓歐陽公子坐主桌。”

“不成,他們三人像連體嬰似的,分都分不開。”

“我非想辦法整死夏舒不可!”

“巧巧,我真搞不憧你爲什麼那麼討厭夏舒?”

“不爲什麼,討厭就是討厭。”

“人說愛屋及烏,你若想得到歐陽凌,就應該喜歡夏舒。”

“休想,我一定要叫端水的在他酒杯裏塗瀉藥。”

這時,崔巧巧和喻令浩兩人的肩膀同時被人從後拍了一下,兩人嚇得心臟差點從喉嚨裏跳出來,回頭一看卻迎上了夏舒的笑臉。“你們在說我的壞話嗎?”

“承蒙夏公子看得起,大駕光臨,巧巧高興都來不及。”

“巧巧姑娘,你瞧我嘴多笨,忘了對你說祝賀話,恭喜你又老了一歲。”

在看到崔巧巧氣得眼睛冒火的表情,夏舒高興地轉身離開,崔巧巧一股怨氣無處發泄,只能對着夏舒的背影齜牙咧嘴,這輩子她從沒這麼生氣過。

好不容易調整好心情,也交代好“端水”要做的工作,崔巧巧微笑走進大廳,果然如喻令浩所料,歐陽凌和夏舒、章庭雲一同坐在偏桌。

“歐陽公子你請過來坐主桌。”崔巧巧央求地說。

“不,我跟夏公子、章公子坐就行了。”歐陽凌堅拒。

“我的意思是,請三位公子一同來主桌坐。”崔巧巧退而求其次。

“巧巧姑娘是壽星,三位公子怎好讓巧巧失望。”喻令浩趕緊在一旁搭腔。

“夏公子和章公子意下如何?”歐陽凌雖是問兩個人,但視線卻看着夏舒。

“今天壽星是老大,咱們應該敬老尊賢。”夏舒壞心眼地說。

在座的每個人都聽得出來,這話分明是羞辱,大家莫不看看夏舒,又看看崔巧巧,發現有一股敵意在兩人之間交會,有人一眼就看出來,有人都怎麼也看不透箇中原因……多虧了喻令浩,一個箭步擋在崔巧巧和夏舒之間,並替夏舒拉開椅子,請他移位列主桌,而歐陽凌和章庭雲也跟着移向主桌,這才化解尷尬。

不少人主動向崔巧巧敬酒,崔巧巧是海量,卻故意假裝自己有點醉意,打算展開報仇行動,微醺地說:“夏公子,你瞧巧巧多怠慢,竟然沒向夏公子敬酒。”

“我不喝酒。”夏舒不給面子地說。

“燕燕,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夏公子的酒杯怎麼會是空的!”

徐燕燕是坐在夏舒身旁的仙女,年齡稍長,長於唱歌,若是仔細觀察坐在主桌相陪的仙女,不難發現沒有一個容貌勝得過崔巧巧,這也是崔巧巧的陰謀,她絕對不會讓年輕貌美的仙女搶走她的風采。

崔巧巧已交代端水在夏舒的酒杯裏塗了瀉藥,只要夏舒一喝酒,便無法繼續安坐在主桌,而是蹲在茅廁裏,但她的如意算盤沒打對,徐燕燕舉起自己的酒杯,自告奮勇地說:“是燕燕不對,燕燕招待不周,燕燕自罰三杯。”

“你喝酒,夏公子喝什麼?”崔巧巧狠狠白了她一眼。

“夏公子若不嫌棄,我代夏公子喝。”徐燕燕徵求夏舒的意見。

“多謝燕燕姑娘。”夏舒以感謝的目光朝徐燕燕頷首。

“不行--。”崔巧巧拉高了嗓子。

“巧巧姑娘,不要強人所難。”歐陽凌出聲制止。

“巧巧只是很想跟夏公子乾杯。”崔巧巧眼眸泛着淚光。

“很抱歉,我不會喝酒,我看我還是先走一步,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夏舒一站起身,歐陽凌和章庭雲也跟着拱手告辭。“我也不會喝酒,我陪你一起走。”

這時徐燕燕出其不意地將手搭在夏舒肩上,用力一按,夏舒身子一低,坐回椅子上。“在沒聽完燕燕唱歌以前,誰都不許走。”

喻令浩立刻打圓場地說:“燕燕的歌喉可是秦淮河的第一把交椅,諸位公子不聽可惜。”

見夏舒沒有反對,歐陽凌和章庭雲也就坐回椅上,徐燕燕鬆了一口氣地說:“燕燕就獻醜了,爲大家唱一首梁山伯訪友。”

一聽到梁山伯三個字,夏舒立刻聯想到女扮男裝的祝英臺,心緊緊地一窒,整個人如坐鍼氈,低着頭猛挾菜,不敢與歐陽凌的視線相遇……

夏舒從茅廁走出來,正好和崔巧巧狹路相逢,夏舒向左,她也向左,夏舒右,她也向右,由此看來崔巧巧是有意找碴,夏舒被惹毛了諷刺地說:“好狗不擋路,巧巧姑娘你書讀得少,大概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喔。”

“我問你,你到夫子廟有什麼目的?”崔巧巧劈頭就問。

“準備參加科考。”夏舒雖不太明白她問這話的用意,卻也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騙人!女人是不能進考場的。”崔巧巧嗤鼻。

“你……神經病!我可是堂堂男子漢。”夏舒面無表情地說。

“你若是男子漢,就跟我上樓驗明正身,你若不敢,就證明你是女人。”

深吸一口氣,夏舒居然露出笑容。“你想怎麼樣?去跟和尚告密,把我趕出夫子廟。”

崔巧巧臉繃了起來,她只注意到她臉上可惡的笑容和挑釁的語氣,卻沒有發現她的眼神有些憂悒。“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夫子廟有什麼目的?”

“避難,我家有個惡婆娘逼我做小妾。”夏舒一語帶過。

“你說謊,你明明是衝着歐陽公子而來。”崔巧巧一口咬定。“我限你在明天以前離開夫子廟,否則我就拆穿你。”

夏舒挑高眉毛,臉上有股堅持到底的決心,冷笑着說:“我最討厭人家威脅我,你越要我走,我就越不走。”

崔巧巧眯着眼睛,彷彿要殺人般瞪着夏舒,她是有這股衝動,但歐陽凌的聲音忽然從她背後響起。“你們兩個在聊什麼?”

“沒什麼,歐陽公子你有事嗎?”崔巧巧換上一臉笑意,含糊地敷衍過去。

“我見夏公子去沒回來,還以爲他掉到茅坑裏了。”歐陽凌促狹道。

“人雖沒掉到茅坑裏,卻沾了一身臭。”夏舒意有所指。

“怎麼說?”歐陽凌眉頭一皺,其實他心裏也明白夏舒和巧巧互看不順“一定是小廝沒把茅坑洗淨,我會去罵他們。”崔巧巧搶着解釋。

“章公子被灌醉了,麻煩夏公子你去照顧他一下,等我方便後我們一起回夫子廟。”歐陽凌以近似脫離苦海的聲音說。

“我引歐陽公子去。”崔巧巧想製造獨處的機會。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就行了。”歐陽凌逕自地邁開大步。

“你爲什麼不拆穿我?”夏舒壓低聲音問。

“我纔不會在歐陽公子面前說。”崔巧巧冷哼。

“我懂了,你怕我橫刀奪愛。”夏舒饒有深意地淺笑。

“我會得到他的。”崔巧巧信誓旦旦。

“我說你不會。”夏舒潑冷水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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