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簡單之事又何需唐公子出手呢。”對面林中只有聲音傳出,卻不見人露面。
唐樂天道:“可見閣下如此的相請法,我真是受寵若驚。”
“如今公子的意思可有改變?”
唐樂天低頭以扇掩脣一笑,“如果我不答應,恐怕我夫妻倆今日是無法全身而退了。”
“唐公子是明白人,在下相信自然也會有明智的選擇。”
林飛玉卻突然冷哼一聲,“如此行徑,卻還想要人幫忙,倒也新鮮。”
林中人聞言道:“赤焰天魔教的左護法果然不容人輕慢。”
“我已非赤焰天魔教中人。”
“可是赤焰天魔教仍爲姑娘留了護法之位。”
“你倒什麼都清楚。”
“知己知彼,纔有勝算。”
林飛玉冷笑道:“你既然什麼都清楚,便該明白我是怎樣的人。”
“左護法是怎樣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唐公子必然不會坐視夫人受到傷害。”林飛玉漠然道:“我此時受制於你確實是無力施爲,生,我難求,但死卻可得。若我死,你認爲唐樂天還會助你?!”
唐樂天神情一變,“玉兒——”
“想以我爲人質要脅於他,可有問過我的意思?”林飛玉手中的凝霜劍劍鋒已露。
“你……”林中人似也喫了一驚。
“玉兒————”
林飛玉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唐樂天,我自入江湖,從不向人低頭。若因爲我害你向他人示弱,那是此生之恥,我絕不能忍。”
說完之後,她提着最後一口真氣,借劍施力,直落湖中,身影瞬間沉水不見。
“玉兒!”唐樂天一把抓住她所插在地上的凝霜劍,隨後躍入湖中。
林中久久寂無聲息。
千算萬算沒算到林飛玉這寧折不彎的性情。
她是唐樂天的弱點,可她卻有將這弱點連根拔起的決絕。對自己這般無情,就難怪對旁人亦冷血。
這樣的林飛玉纔是北疆赤焰天魔教中威名赫赫的左護法。
窗外鳥雀啼鳴,唱出一派勃勃生機。
低垂的輕紗帷帳之內靜靜地躺着一人。
輕輕推開門,唐樂天走了進來,他掀起牀帷看着牀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妻子,眼色晦暗難明,他在牀邊坐了下來,握住她的手。
她身中劇毒又在水中浸泡過久,被救起時情形十分的危險,如今雖是脫離險境,但仍舊不曾醒來。
唐樂天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微微用力,真要逼他到這個地步嗎?
突然,握在手裏的手動了一下。
唐樂天心頭一喜,“玉兒……”
林飛玉緊閉許久的眼睛慢慢地睜開,漸漸地適應了屋內的光線,看到牀前的人時微微扯了扯嘴角,虛弱地開口,“是不是害到你了?”
唐樂天搖頭,“我們被救了。”
“是嗎?”
“是。”
林飛玉閉了下眼,“唐樂天,我不喜歡聽假話的。”
“我們確實是被救了,是姑蘇慕容救了我們。”
“慕容世家?”
“是。”
林飛玉不無嘲諷地道:“好像我們被人圍困的地方離慕容世家也沒多遠,這搭救得還真是及時啊。”
唐樂天無聲的笑了笑,有時候玉兒就是太過敏銳了。
“扶我起來。”
唐樂天伸手扶她坐起,讓她靠在自己懷中,摟着她輕輕吁了口氣,“你醒了,我這顆心啊也總算是落了地。”
“我不喜歡成爲你的弱點。”
“可是我卻高興有你這樣的弱點,玉兒何以如此狠心棄我而去?”
“你被人如此算計都不會生氣嗎?”她微仰起臉看他。
唐樂天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在她耳邊輕聲道:“除了娘子你,誰算計我,我都不可能生氣。”
“可是你不會表示出來。”
“何必撕破臉呢?”
“你這種脾氣難怪人家一有麻煩就找你。”林飛玉很不以爲然。
唐樂天把玩着她的手,“纔剛醒,還是不要太勞神。有沒有覺得餓,我讓人那點喫的過來?”“不餓。”
唐樂天在她脣上又吻了一下,笑道“以口渡食這樣的事爲夫很樂意代勞。”
“啐。”
唐樂天擱在她的肩頸處,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兩人靜靜地相擁而坐。
過了一會兒,林飛玉再次開口,“你是不是答應幫忙了?”
“恩。”
林飛玉忍不住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地道“到底還是……”
唐樂天伸手掩住她的脣,“爲夫只是不想再被無謂糾纏下去,我與娘子的清閒日子總不能因爲這樣就時時被人打擾。”
“你管了這次,下次別人還會再來找你。”
唐樂天輕嘆一聲,擁着她道“爲夫突然又退隱山林的念頭了。”
林飛玉聞言低聲笑了,覺得自己聽到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愛管閒事的唐樂天想退隱江湖了?
唐樂天感覺道妻子帶着調侃的質疑,忍不住在她腰上抓了兩把。她倒是越來越愛消遣他了,不過,這樣小女兒情態的玉兒更讓他難以自拔。
只因,這樣的她,唯有他一人可見,旁人永無機會欣賞到如此柔順可愛的林飛玉。
絕情的人往往是因爲太多情,因爲對他有情,所以她纔會對自己絕情,不許自己成爲他的負累,不許旁人拿她要挾於他。
可她卻不明白,即使是負累,她也會是他最甘之如飴的甜蜜負擔。
這世上,他若不願,沒有人可以強迫他。
只因爲是她,所以他願意因她而受制於人。
一個沒有弱點的人,生命還有何意義?他很歡喜她能成爲他的弱點。
唐樂天不着痕跡地替她把脈,心頭大石放下。
“你再多休息一下,我扶你躺下。”
林飛玉拉住他的手,“你陪我躺躺。”
對於這樣的要求唐樂天不可能會拒絕。
林飛玉整個人蜷進他懷中,閉上了眼睛,唐樂天摟着她,輕撫着她的背,漸漸的自己也有了睡意,便在這天清氣朗的午後與妻子一同睡了過去。
他們醒來的時候,晚霞已經將物質染成了一片橘黃。
將他們驚醒的丫鬟道“我家莊主請唐公子過去一道用晚飯。”
“知道了。”
那丫鬟識趣地退下不在多話。
唐樂天親自服侍妻子起身更衣,享受畫眉之樂。
林飛玉一點兒都不着急前往,對於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她其實更想手起劍落送他們下地獄。
不過,既然唐樂天不想撕破臉,那她就保持沉默好了。
慕容雲天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長得丰神俊秀一表人才,是位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與唐樂天站在一處竟然並不遜色多少,難怪他會是武林中聞名的四公子之首了。
“唐夫人醒了!這真是大喜之事啊。”
看到與唐樂天一同而來的林飛玉,慕容雲天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喜悅。
唐樂天淺笑道“拙荊能夠安然醒來全賴莊主的醫術精湛,在此唐某多謝了。”
“能得唐公子一讚,在下也真是受寵若驚了。”
“哪裏哪裏。”
“賢伉儷請上座。”
“多謝。”
主客雙方分席落坐。
慕容雲天再次開口,“一別經年,不想再次重逢,唐公子卻已有妻室,這真是世事多變啊。”
唐樂天從容笑道“何來如此的感慨,不過是遇到了那個對的人便停下追尋的腳步罷了。”
慕容雲天笑道“都說唐公子多情,如今看來卻是專情。”
話一出口,他面色訕訕,對着一旁的林飛玉解釋道“唐夫人千萬不要誤會,唐公子不是那種四處留情的無行浪子。”
林飛玉淡淡地道“我原本並無誤會,只是慕容莊主這一解釋,我反倒多想了。”
唐樂天以扇掩口清咳了兩聲,道“慕容莊主還是替我留幾分薄面吧。”
“在下失言,失言了,自罰三杯。”說着他便飲了三杯酒下肚。
一場飯喫得倒也算賓主盡歡,除卻席間慕容雲天似有意似無意地提及唐樂天昔日種種,以及林飛玉始終神色淡漠,喜怒難辨。
宴罷,唐樂天夫妻回到暫居的小院歇息。
等到慕容山莊的下人退下,房中只剩夫妻兩人時,唐樂天一把抱住一臉冷色的妻子,輕哄道:“娘子可莫要聽信那些江湖閒話,爲夫……”
林飛玉手在他腰上擰了三圈,呸了他一口,“風流多情的唐公子,恩?”
唐樂天連忙喊冤,“江湖傳言豈可盡信,爲夫可是一直自律持身,當日與娘子可是人生初次……”
林飛玉伸手捂住他的嘴,蹙眉瞪他。
唐樂天伸手將她打橫抱起,低聲笑道:“爲夫說的可都是實話。”
“什麼實話?”林飛玉輕哼,“你對女孩子溫柔多情,難道不是實話?”
唐樂天一邊褪去她的衣物,一邊道“世人都說女子如水,爲夫總是要客氣幾分的。”
說話間,他已將兩人的衣服褪盡,相擁倒在了牀上,勾落了牀帷。
……
她抱着他的背喘息,他摟着她的腰輕笑。“玉兒。”
“嗯?”
“是不是爲夫還不夠努力?”
林飛玉微微別開了緋紅的臉,心中忍不住啐了一聲,他還想如何努力?都已經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了。
唐樂天摟緊她,調笑道:“如果爲夫真的夠努力,怎麼娘子始終沒有半點兒消息?”
林飛玉捶打他,微惱,“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所以爲夫才說是自己不夠努力,種子播撒得不夠,怎麼能怨娘子的田不肥呢。”
“唐樂天——”
唐樂天一邊撫弄着她的身體,一邊輕笑,“爲夫決定更努力一點兒,不能讓娘子小看了爲夫的男子尊嚴。”
林飛玉微微張口,指甲在他背上一抓。
時間若水流過指間,不知不覺便已天色發白,身下的人已是神思迷離,酣戰一宿的人卻仍精神奕奕,親吻着懷中人,滿目憐愛。
“玉兒,我的玉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