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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娘子夜夜愁》 / 裘夢 / 第9章 / 共21章

北風呼呼地吹,吹得殘秋換初冬,吹得天空飄細雪。

伸手接住從天而落的飛雪,雪在手中漸漸消融,林飛玉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唐樂天停下腳步,帶了幾分不解地看她,“怎麼了?”

林飛玉搖頭,她不會告訴他,五年前她師傅便是在這樣的一個細雪飄飛的時節渾身是傷,吐出一口血後在她懷中逝去。

當時,她抱着師傅漸漸變冷的身體,清楚地知道,從今而後,這世上自己唯一的親人不見了。

從此,她便只有自己,只有一個人。

唐樂天握住她稍嫌冰涼的手,“走吧。”

林飛玉點點頭,感受着從唐樂天手長傳來的陣陣溫暖。她抬頭看向飄雪的天空,心裏默默地道:師傅,我會好好活下去的,會找到當年設計殺害您的兇手。

唐樂天握緊手中的柔荑,不論是誰想傷害她,他都不允許!

“唐樂天。”

“怎麼了?”

“你近日總是跟在我身邊,不怕就此不容於武林正道嗎?!”

唐樂天微微一笑,“爲夫爲了娘子,願做那牡丹花下的風流鬼。”

“是嗎?”

“娘子這是懷疑爲夫嗎?”

林飛玉表情淡淡的,平靜地道:“不是懷疑你,只是這江湖太多分飛勞燕,不過門戶有別而已。”

更何況,你我正邪有分,立場有別。我雖不懼江湖流言蜚語,可是,你真能一如既往不改初衷?

唐樂天朗聲一笑,改牽手爲攬腰,將她攬入自己懷中,“若真不容於這江湖,咱們便做一對逍遙世外的神仙眷侶去。”

林飛玉如雪山冷玉的臉上驀地綻笑,宛若春日降臨,不管他是否真能言行如一,這話聽在耳中都真的很讓人心中歡喜。

唐樂天看得心花怒放,手一撈便將她打橫抱起,雪原之上頓時響起一陣清朗笑聲。

林飛玉手攬在他頸上,笑意盈盈地凝視着他,心中也是歡喜。

唐樂天抱着她在雪地上疾行,想要尋個遮風擋雪之處好疼愛懷中之人。

“唐樂天,你不用奔的這麼快。”

“如何不急?”

“今日  是我師傅的忌日。”林飛玉輕描淡寫地將一桶冰水朝他當頭倒下。

唐樂天腳下一滯,忍不住閉了眼,抱人的手下意識緊了又緊,隱隱磨着牙道:“玉兒——”

“怎樣?”

唐樂天恨恨不已地道:“你是存心的嗎?!”

“是你的心不靜。”

“面對這樣的你,你讓我如何心靜?我若此時還能靜得下心,那真可以去做聖人了。”

“做一個唐聖人也沒什麼不好啊?”林飛玉打趣地說。

“你此時倒真是好心情,好興致啊。”

林飛玉故意往他胸前蹭了蹭,臉上更是笑靨如花,嬌柔嫵媚,音含引誘地道:“說得不錯,我現在的心情確實是從未有過的好。”

唐樂天眼睛微眯,嘴邊勾起一抹笑,在她耳邊低聲道:“玉兒,你可知玩火者必自焚?!”

林飛玉則回道:“今日不知明日事,想得太多便是自尋煩惱。”

“爲夫受教了。”

“好說。”

唐樂天仰天看着紛紛而落的雪片,企望這冰雪能降下他心頭之火,既知今日無論如何都是要茹素的,索性便在這風雪之中緩緩而行了。

只是,在那之前,他將懷中之人先暫時放下,替她掩好了身上的斗篷,又將帽子爲她戴好,這才重新抱起她趕路。

“唐樂天。”

“恩?”

“你不覺得放我下來走路會比較暖和一點兒嗎?!”

“在我心如油煎的時候,娘子你讓冷氣照拂一下豈非也是同甘共苦?”

“啐。”

“哈哈……”

雪後初晴,市集又變得喧鬧起來。

路人只見一對璧人相攜緩步而來,看來就如同一幅絕美的人物畫卷。

他們在一處茶攤坐下,要了兩碗粗茶。

這樣漂亮精緻宛如畫中走出來的人即使喝的是粗茶,也會讓人感覺那就是瓊漿玉液。

這茶攤臨街而擺,街上人來人往,人與人之間不時就會衣衫擦衣襟。

林飛玉不動聲色地看着唐樂天展開方纔那與他擦身而過之人遞來的紙卷,飲茶的動作不急不徐,絲毫沒有凝滯中斷。

唐樂天匆匆看過那紙上內容,眼瞼低垂,默不作聲。

林飛玉也未出聲詢問。

紙化爲碎屑落地,被人踩得四下飛散,林飛玉慢慢嚥下喉間之水,輕輕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碗。

“什麼事?”她本不想問,可她卻不得不問。

唐樂天看着她不說話。

林飛玉再問:“是北疆的消息?”

唐樂天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好。”

“玉兒。”

林飛玉神色不變地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我皆同。”

她有她的責任要扛,他也有他的義務需盡。

“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

“千萬當心。”唐樂天忍不住又叮囑了一聲。

“好。”林飛玉仍是答應了。

“辦完事情我就去找你。”

“我等你。”

唐樂天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這纔有些留戀地轉身,爾後疾步而去。

因爲他若不疾步離開,會忍不住想回頭。

他想陪在她身邊,亦想她能陪在自己身邊,可是他要去的地方她卻是不適合去的,人生有時就是這樣無奈!

林飛玉獨自喝了兩碗茶後離開。

一直到她離開這座小鎮,背影成了黑點,唐樂天才從藏身的地方出來。

“你真的決定這樣做?”有人在他身後問他。

“對。”唐樂天回答得很堅定。

“你就不怕她到時候跟你翻臉?”身後那人聲音中透着濃濃的調侃和期待好戲上演的興奮。

唐樂天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看心上人離開的方向,用一種很不正經的口吻道:“那又怎麼樣呢?反正她平日也是想翻臉就翻臉,不在乎多這一次。”

“你這是有恃無恐,就不怕真惹惱她了?”

“真惱了就哄啊,反正我又的是時間跟她耗。”

“你這樣,我可真同情被你喜歡上的女孩子。”

“你不用擔心,你這輩子是不會有這個機會被我喜歡上的。”

“姓唐的,看在我爲你兩肋插刀的份上,你就不能嘴上積點德嗎?”

“如果我說我喜歡上你了,你怎麼辦?!”

“那還用說,肯定有多遠跑多遠。”

唐樂天不禁哈哈大笑。

那人也跟着大笑。

那時一個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人,看起來毫無特點,屬於那種沒入人堆就迅速不見的類型,而這種長相的人通常的最佳職業就是——賊!

而這個站在唐樂天身邊的人就是一個賊,一個賊中之賊,偷王之王。

“話說回來,唐樂天,你真的要去北疆?”

“有問題嗎?”

“程千里可不是簡單的人,而且那裏還是他的地盤。”

“我總可能讓自己的女人回去冒險,這是男人的擔當。”

“你會不會把赤焰天魔教的左護法看得太弱了?據說她十五歲的時候就,一個人搗毀了北疆最兇悍的馬匪窩,殺了對方兩百八十七人,沒留一個活口。”

唐樂天清了下嗓子,毫不留情地一腳朝那人踹去,“你不用這麼陰險,我不會因此就對她有什麼心理陰影的。”

“哼,我等着看你被左護法收拾的時候。”

“滾。”

“滾就滾,下次有事別找我。”

“想得美。”

“我司徒空當年真是年幼無知,才誤交你這樣一個損友。”那人搖着頭,嘆着氣,漸漸走遠了。

林飛玉從客棧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客棧掌櫃將一封書信遞給了她。

“不久前有人將此信送來,說要交予姑娘。”

林飛玉心下有些詫異,面上卻是不顯,只接過信,到客棧大廳一張桌旁坐下,隨手拆開了信封。

在看到信上熟悉字跡時,林飛玉眼神柔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淺笑,讓無意中看到的人頓感驚豔,宛若高山之雪遇日消融,春回大地,山河解凍。

只可惜,在她看完那封信之後臉上又變得冰冷一片,讓人扼腕不已。

不知是何人讓這冰雪玉人展露片刻的妍豔?

用過早飯後,林飛玉便離開趕往那人信中所約之地,只是,她沒有想到等待她的回事這樣一種情形——

枯黃的樹葉在秋風中盤旋飛舞,在肅殺的氣氛中直入雲霄。

看着面前那十八名手持戒棍的少林武僧,林飛玉周身的氣氛壓抑冰冷得讓人窒息。

背叛!

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冰寒浸滿全身,林飛玉從未覺得心如此冷過,唐樂天,這便是你讓我來見的人嗎?

“施主,請隨貧僧等到少林一行。”

林飛玉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如果本座不願意呢?!”

“那貧僧等只有得罪了。”

“唐樂天人呢?”那個騙她前來相見卻不見蹤影的男人呢?

“唐施主已先行離開,他讓施主隨我等回去。”

“好!好!”林飛玉驀地大笑兩聲,笑聲中,靈蛇劍出鞘,“本座今日便會一會少林聞名天下的十八羅漢陣。”

紫色身影倏忽閃動,快如閃電,迅如疾雷,欲從天羅地網似的十八羅漢陣闖出生機,怎奈那十八羅漢陣似是針對她武功山的弱點而來,讓林飛玉應付得極是喫力。

唐樂天,這便是你回報給我的一腔情意嗎?

她能猜到這似專門對付她而設的羅漢陣是經過唐樂天指導的,旁人做不到如此地步,即使是教主都不能。

只有他,只有那個叫做唐樂天,得到她全部信任的男人能做到。

師傅說的沒錯,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是能完全信任的,否則,只有死!

可惜,此時她明白也爲時已晚。

最好,林飛玉不掙扎了。

少林寺的人要擒她,那就擒好了。就算是少林歸爲天下第一派,他們赤焰天魔教也是無所畏懼的,抓了她這個魔教的左護法,那就是打了魔教的臉,教主得知必定是不會與少林派甘休的。

她等着!

等着脫身之後再去尋那個叫唐樂天的男人,她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痛徹心扉!見她束手就擒,少林寺僧人也就沒有再繼續攻擊,點了她的穴道,就押着她返回少林去了。

少林派並沒有爲難她,只是將他關到了一處禪房,外面有少林高僧守着,確保她不能自少林寺脫身。

林飛玉的靈蛇劍被收走,她也無所謂。

她開始在禪室中靜心,也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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