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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3)

《娘子夜夜愁》 / 裘夢 / 第8章 / 共21章

天色大亮的時候,林飛玉已經出現在下一處城鎮的一家客棧前。

“客官,你住店還是喫飯?!”

“一間上房,一桶熱水。”

“好咧。”

燒水燒得很快,不久之後,便送進了客房之內。

洗過澡,換過衣裳之後,林飛玉纔到牀上歇息。

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她便因武者的警覺而醒來,順手拽過牀前的衣裳穿上。

那些人才剛剛進入房間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擊飛了出去。

“你們又是什麼人?”

自房間走出,披散這長髮、一身白衣的林飛玉看來就像一個墮入凡塵的仙女,可是那一身霜寒的氣質,卻令人望而生畏。

“妖女,飛燕門可是你帶人所滅?”

林飛玉掃了說話的藍衫青年一眼,不置可否地道:“你跟飛燕門什麼關係?”

“未婚妻?”

林飛玉嘲弄地揚了揚脣線。

“你的未婚妻向別的男人下烈性chun\\藥意圖逼人就範,本座可真是不知道要不要同情你了呢。”

“妖女,你什麼意思?”

“沒意思。”死者已矣,林飛玉並沒有揭亡者隱私的打算。

“人究竟是不是你殺的?”藍衫青年執意要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林飛玉淡淡地道:“江玲瓏是我殺的,親手。”

“妖女,納命來。”青年第一個衝了上去,隨從一見也跟着往上撲。

林飛玉劍未出鞘,卻將人打得倒了一地,哀哀呼痛。

那青年腿部受傷,半趴在地抬頭看着那如冰雪般的少女,眼含怨恨地道:“你不用如此羞辱我,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一定要爲飛燕門報滅門之仇。”

“十年後,你或可與我一戰。”林飛玉沒有任何鄙薄之意,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雖然她的語氣平淡,但他覺得受到了今生最大的侮辱。

“她並沒有說得太過分。”一個男子清朗溫潤的聲音突然插入,隨着聲音,他跟着步入客棧,他身上似有光彩,衆人目光皆移向他。

無視滿地翻倒破損的桌椅擺設,唐樂天一步步朝着林飛玉走去。

“唐大俠,是你!”那青年一臉驚疑不定地看着兩人。

“季公子,飛燕門滅門之事別有內情,你還是不要過於追究得好。”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季姓青年滿面憤然。

林飛玉淡然道:“你現在不是本座的對手,所以你只是在找死。”

“妖女,武林同道是不會放過你的。”

“自己沒本事,要一輩子仰他人鼻息,本座替你覺得可悲。”林飛玉轉身,“你若要報仇,儘管來便是。”

那季姓青年撿起一旁的劍便要繼續拼命。

唐樂天一揮扇攔下了他,搖頭道:“季公子,你不是她的對手。”

“縱然我不是她的對手,爲了玲瓏我也不會退縮半步。”

林飛玉原本已經走開幾步,聽到這樣的話,忍不住回首看了他一眼,“江玲瓏配不上你,你無需自誤。”

“你這妖女……”

唐樂天心中一嘆,伸手提了季姓青年往外躍身而去。

林飛玉看着他們離開只是哼了一聲,絲毫不理會倒在地上的人,逕自回客房去了。不論唐樂天要與那季姓青年說些什麼都與她無關,只要那人不放棄,她不保證永遠不會殺他。

只是,林飛玉不曉得唐樂天與季姓青年所說的話確實與她有關,且密切相關。

“唐大俠你說的是真的?”季清溪聽了,一臉震驚。

唐樂天嘆口氣道:“季公子,此事事關他人名節,唐某本不願說出來的。可是,如今事情除了事關左護法的名節之外,季公子及季家堡只怕都要牽扯進來,唐某不想看到那樣的情形,這才據實以告。”

“玲瓏她……”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唉,此事說來也怪在下,若當日碰到的人不是赤焰天魔教的左護法,或許飛燕門便不會有滅門之禍。”

季清溪聞言卻面上發燙,唐大俠的話無異在打他的臉。

不管那日唐大俠遇到的女子是誰,那女子都是受害人,這與正邪無關。

“那唐大俠豈非……”

“她如今尚殺不了我,但我有愧於她,總是不能對她出手,否則反落滅口之嫌。”

季清溪懂了。這就是唐大俠雖然出現,卻並不出手幫他的原因了。

“但如此一來,唐大俠在正邪之間要如何自處?”

唐樂天未做回答,只是朝他一抱拳,道:“唐某先行一步,季公子還是莫要再爲飛燕門之事尋上她了。她未必不會下殺手。”

“在下知道了。”

“告辭。”

季清溪看着唐樂天離開的方向不由得嘆了一聲,光風霽月的唐大俠若因此一生束縛那赤焰天魔教的左護法,實是可惜了!

玲瓏,你真是太任性胡來了,即便你不願嫁我,又何以做此下作之事反替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想到心愛的人如今已掩埋在黃土之下,季清溪不禁黯然神傷。

玲瓏,如今我又要如何替你報仇?

你雖亡於那赤焰天魔教左護法之手,歸根結底卻是你自己先惹出禍因來。

接下來的日子,林飛玉再沒見到季家堡的人尋釁而來。

兩人夜宿於野外,圍着火堆,林飛玉終於忍不住問了。

“你當日究竟同那人說了些什麼?”竟能讓他肯放棄未婚妻之仇?

唐樂天不敢據實以告,他怕某人惱羞成怒之下帶人再去屠了季家堡。

“總之,他不會再來向你尋仇就是了。”

林飛玉道:“便是如此,我也無需感謝你。因爲你不是替我省麻煩,而是在救那些人的命。”

“玉兒,你真是太愛計較了。”

“有些事,女人是一定會計較的。”結果相同,本質上便有區別,她尚不是他放在首位的對象。

“說得對。”唐樂天完全贊同,“有些事,男人也是要計較一下的。比如爲夫便十分計較你不肯與我同房的事情。”

“咳咳……”林飛玉不幸被剛好喝進口中的一口水嗆到了。

唐樂天急忙幫她撫胸拍背,“不要緊吧?”

終於順過了那口氣,卻不禁怒上心頭的林飛玉對唐樂天怒目而視,與她在一起時,他到底能不能想些男女之外的事?

簡直……簡直……無以言表!

見她動了真怒,唐樂天馬上轉移話題引開她的注意力,“玉兒,最近以你之名犯下的滅門慘案又多了兩樁。”

“那又如何?”林飛玉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你就不擔心自己成爲正道討伐的對象?”

“江湖人江湖死,有什麼可奇怪的。”

“可那並不是你所爲。”

“但定是赤焰天魔教所爲,我身爲教中左護法,自然有責任。”

“你就真的甘心?”

“我自然會去尋主謀之人做個了斷,但那時另外的事了。”

唐樂天只能搖頭,赤焰天魔教在她心中太重,他——喫味了!很喫味!

這事聽起來似乎很滑稽,很匪夷所思,但是唐樂天卻明白,這事是真的。

赤焰天魔教在林飛玉的心中地位太重要,重要到萬一有一天她必須要在他與赤焰天魔教之間二選一時,她會毫不猶豫地舍他而就教。

這個令唐樂天無法接受。不是因爲那些所謂的正邪不兩立,而是因爲在她心裏他竟然是那個能被捨棄的。

如果以前,有人告訴他日後他會爲一個女子計較到如此地步,他一定是嗤之以鼻的。

可是,就像一些人說過,當你遇到命中註定的那個人時,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如此一來,你豈非就落入了他人的算計?”

林飛玉拾起一根柴禾扔進火中,看着跳躍的火焰,淡漠一笑,“難道你便不曾算計於我嗎?”你又怎知我不曾算計於你?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互相算計?

唐樂天啞然,爾後試圖解釋,“玉兒,當日我若不算計,你可會前去見我?”

她毫不猶豫地道:“不會。”

唐樂天暗自鬆了口氣,“這便是了,我思你入骨,你卻不肯見我,我使這些手段也是自然的。”

林飛玉忍不住瞪他,當日泰山之巔相約,理由冠冕堂皇,結果卻……至今想到次日未能出席武林大會觀戰的原因,她都羞憤異常。

他見狀不禁得意一笑,“爲夫可還讓玉兒滿意?”

林飛玉心下一惱,從篝火中抽出一截燃燒的枝幹朝他擲去。

他手上摺扇一揮,那截樹枝又落回火中。“莫惱,莫惱,爲夫給你賠不是了。”

唐樂天突然神色一正,認真地看着她問:“玉兒,你接下來的路只怕兇險更多,你仍然堅持要此時回北疆不可嗎?”

林飛玉的目光落在篝火之上,並沒有回答。

無論她將來是不是要離開北疆,現在她都必須回去,去找一個答案,去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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