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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紫萱亞花(1)

屋子裏有點擠,幾個丫頭把繡件全拿進來做,她們不敢再掉以輕心,時時刻刻跟在主子身邊,凡主子的事絕不假他人之手,並且齊心合力把蘭芳、晴芳排擠得更嚴重。

見這情況,阿觀哭笑不得卻無法阻止,因爲她們的確嚇壞了。

阿觀拿着畫筆,一筆一筆細細勾勒線條,其實她有些不樂意,分明病已經痊癒,齊穆韌還把她關在屋裏。

拜託,被蛇咬傷是在屋裏發生的好不,如果真有危險,就是朦在被子裏也躲不了。

曉初捧着一盤果子從外頭進來,喜孜孜地湊到阿觀跟前。

“主子,告訴您一個天大地大的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阿觀直覺問。

齊穆韌肯寫休書了?念頭才起,她就罵自己白癡,如果是這個好消息,曉初抱進來的就不是果子,是休書。

“徐姨娘被送走了,以後主子不必再受她欺負。”

唉,果然有人被休,可惜休的不是自己,對於這個“天大地大的好消息”,阿觀感受不到半點快樂。

在夢裏,她早已知道葉茹觀和徐水雲交惡,兩人是從小恨到大的表姐妹交情。

認真說來,兩人並無血緣關係,徐水雲是徐夫人的侄女,而葉茹觀是江可心所出,只不過徐氏、江氏嫁給同一個男人,葉茹觀才和徐水雲有了表姐妹關係。

後來這對表姐妹又嫁給同一個男人,身分從表姐妹變成主子與婢妾。不是她假好心,可這種事對徐氏而言,真是情何以堪吶,再次證明:風水輪流轉,囂張沒有落魄得久,古人誠不欺吾。

阿觀隨口問:“她爲什麼被休,得罪柳氏、夏氏還是王爺?”

“不對,她得罪主子您啦。”

啥米?阿觀驚訝,筆一擺,認真看向八卦源頭。

本尊不算數,她可沒見過徐氏幾面,別說徐氏得罪不了她,她也沒心思去修理對方,下堂妻耶,這對古代女人而言,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件,何況人家爲了她被休,日後能不天天詛咒她、給她下降頭?

“記不記得,主子喝茶的時候,發覺茶水裏頭有怪味兒。”

“嗯。”

“那茶裏有紅花,前陣子外頭不是傳言主子懷上了嗎?那位啊,肯定是妒嫉主子比她嫁得晚、又比她懷得早,怒火中燒,才使喚下人在茶葉裏放紅花,想害主子掉胎。”

“可我也才喝一口,又沒怎樣?”而且她根本沒懷孩子,就算把整壺茶喝光,也不過是活血化瘀,下次經期順暢點,對身子半點損傷都沒。

“王爺命咱們噤口,對外一致說主子是喝茶滑胎,不準提主子被蛇咬傷的事兒。”

琉芳接話,她沒說明,所有人卻全懂了她的意思。

難怪要把她關在屋裏一個月,齊穆韌就是刻意對外製造她滑胎的假象,至於爲什麼?爲了證明他不是不能生,而是那羣小妾們太不爭氣,各個患有不孕症?

“危害王爺子嗣是一條大罪,另一條罪是什麼,主子絕對想不到。”曉初神神祕祕道。

“說吧、說吧,快別吊人胃口了。”阿觀沒催,倒是曉陽忍耐不住。

“大婚那晚上,在合巹酒裏下藥的不是翠袖,而是徐姨娘,主子,您誤會翠袖了……”話說一半,曉初想起這個主子已經不是前頭那個,連忙補上兩句。

“這不關主子的事兒,主子千萬別多想。”

“這件事是誰說出來的?”阿觀問。

“是方姨娘和文姨娘,那天在梅院……”曉初把事情始末說過一遍,阿觀一面聽、一面思忖。

如果這是事實,爲什麼葉茹觀的母親江可心要承認翠袖在酒裏下藥?難不成,她那個無緣的葉家爹爹的確讓翠袖在酒裏下春藥,而非致命毒藥?而徐水雲恨極葉茹觀,恨到想將她殺了,於是下了毒藥?

如果那天葉茹觀和齊穆韌同飲那壺酒,死了老公對她有什麼好處?

不,她肯定會想辦法不讓齊穆韌進葉茹觀的新房,那麼……如果葉茹觀因爲老公沒回新房,賭氣把酒喝光,會引發什麼下場?

徐水雲遂了心願,卻讓葉府恨上王爺?這也不通啊,葉府多少算得上徐水雲的小娘家,她做出這等事,對自己何益?

越想越頭昏眼花,算了算了,她的邏輯思考本來就偏差,她不是理科人才,她比較適合文科記憶,沒事背背古文好了,別去思考推理,這會讓她的腦細胞大量死亡。

反正真相這種事就像洋蔥,剝完一層還有一層呢。

“這下可好,往後不必見到那個煩心人,主子可以清靜清靜。”曉陽幸災樂禍道。

阿觀微笑,對葉茹觀而言,徐氏的確煩人,但對她來說還好,反正不喜歡就少見面,沒必要把兩顆炸彈綁在一起,然後成天擔心什麼時候爆炸。

門敲兩下,月季上前應門,門外是齊古,他低聲道:“請王妃做準備,柳側妃往清風苑來了。”

“好。”月季點頭,轉身,急急道:“主子,柳側妃過來了。”

“哦。”她略略點頭,繼續作畫,沒想到月季開始出言指揮。

“曉陽,你去把藥爐子端進屋裏,曉初,你服侍主子更衣、上牀,琉芳,你把屋子整理整理。”

就像一個組織嚴密的團體,四個人齊心合力、動作迅速確實,不多久,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阿觀僅着一身中衣躺在牀上,藥爐子散發出來的藥氣薰得滿屋子都是,曉初更厲害,還想起在她脣上撲一層淡粉,讓她看起來蒼白、沒血色。

各就各位,曉陽、曉初和琉芳在前屋做繡品,月季拿來一本書,坐在牀邊輕聲念,阿觀剛開始還摸不着頭腦,現在也弄明白了,自己必須和她們合作,演一出“王妃小產記”。

不多久柳氏駕到,曉初上前將人給迎進門。

“姐姐,婢妾來請安了。”

柳氏溫順的嗓音,嚇得阿觀微微閉上的眼睛猛地暴張,這個柳婉婷……也是穿的?

不然怎麼前後差這麼多?夭壽,她終於明白什麼叫做人嚇人、嚇死人。

“妹妹無須多禮。”阿觀努力裝虛弱,但她承認,自己沒有演戲天分,如果不是對手配合得恰到好處,觀衆一定會大叫“看不下去”,然後丟爆米花、汽水罐,再頒給她一個金酸莓獎。

“是婢妾的錯,知道姐姐小產,本該馬上過來探望姐姐的,是王爺吩咐姐妹們不準來打擾,才延宕至今。”

柳婉婷滿臉哀慼,眼底還有幾點淚光閃閃,彷彿真的很難過,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劇本,阿觀一定會誤以爲小產的是她不是自己。

崇拜啊、佩服啊,她想要五體投地向她拜上兩拜,問問她:你要不要考慮穿越到未來世紀,到那裏,你一定可以勇奪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

阿觀也想加碼,多搞出幾分傷心欲絕的表情,但想想算了,欲蓋彌彰反而不妙,還是點到就好。

“婢妾給姐姐帶來一些東西,心裏雖也明白姐姐慣用好的,怕是看不上眼,但總是婢妾一點心意,還望姐姐笑納。”她往後一看,璃芳送上幾個錦盒,月季上前接下。

“妹妹客氣了。”

“待姐姐身子恢復,咱們請戲班子來府裏唱戲,熱鬧熱鬧。”

“多謝妹妹用心。”柳氏熱情提議,阿觀不得不附議,但話雖這麼說,她卻滿臉憋。

“姐姐不曉得,姐妹們都盼着與你多聚聚,好好熟悉一番呢。”

“我也是啊。”

只是應付,阿觀已經滿頭大汗,這樣一句句說着言不由衷的假心話,她噁心到消化不良、腹脹、胃酸逆流,卻苦於沒有兩顆表飛鳴可以吞。

月季見狀,連忙上前對柳氏告罪。

“柳奶奶,真對不住,主子身子虛,說幾句話就冒冷汗。”

說完,她用帕子替阿觀拭汗,而屋外的曉初也乖覺,忙端藥進內室,說道:“主子該喝藥了。”

沒擺明趕人,可兩人聯手意思已經夠明顯,柳氏不滿,卻也不得不起身告退。

“既然如此,婢妾先回去,不打擾姐姐休息。”

“妹妹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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