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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紫萱亞花(2)

見柳氏離開,阿觀舒口氣,下一秒,整個人縮進棉被裏,看得曉初、月季面面相顧。

主子……這是怎麼了?

明月樓的書房裏,齊穆韌、齊穆笙與姜柏謹坐在楠木鑲金絲桌邊低聲交談,門外有齊文和兩名侍衛守着。

“這紫萱亞花產自西域,花朵鮮豔、香味濃烈,其根部會散發一種特殊氣味,引得蛇鼠在根處作窩、吮其汁液,許多植物都有這種特性,重點是……”姜柏謹停話,望了齊穆韌一眼。

齊穆韌沒開口,倒是齊穆笙搶了先,“工匠將花植入盆裏,不可能沒發現蟄伏的毒蛇,怎麼可能連花帶蛇一起移入盆內?除非是刻意而爲。”

齊穆韌目光冷峻,續言道:“外公想說的是,這貢茶名爲紫香,之所以珍貴,是因爲紫香茶濃,長期飲用,身體會散發出茶葉淡香,而那香氣與紫萱亞花的根部散發出來的味道相像。

“柳氏應是認定要等到六月過後,花期結束,其根味道漸漸轉淡,而阿觀因爲長期喝茶,身上帶了淡香,誘得毒蛇近身,而那時紫香茶早已經喝完,沒有人會將兩者聯想在一起。

“卻沒想到阿觀把花盆給搬進屋裏作畫,而剛泡好的紫香散發出來的味道,吸引了蟄伏毒蛇,阿觀將茶端走,才引得毒蛇發怒攻擊阿觀。”

“二哥,你怎麼確定是柳氏?”齊穆笙問。

“花匠已經找到,幾個板子下去,他全招了,花是柳氏要求種的,連盆裏的蛇也是一併從花圃裏挖出埋下的。”

會讓他懷疑柳氏的主因,是見到她看見蘭芳時臉上的驚疑不定,若非作賊心虛,怎會出現那款表情?既然紅花之事並非她主使,那麼她必定是做了其他事。

“最毒婦人心啊,穆韌,你可真是娶了個不折不扣的毒婦。”姜柏謹望着他,臉上似笑非笑的。

“當年,她不是這模樣的。”

“自然不是,當年,你是她一個人的夫婿,眼裏看的、心底想的只有她,後來多出幾個侍妾、側妃,你讓她怎麼辦?不毒、不狠,豈能在王府站穩腳?你若能從其他侍妾嘴裏套出真話,我敢打包票,她們眼裏的柳氏肯定與你心裏想的不一樣。

“阿觀的身分杵在那兒,之前不受寵就罷了,如今你待她態度改變,那是明擺着的一根粗針,日日往柳氏心底戳刺,你期待她不妒忌、不在乎,還要擺出一副端莊大方的態度,未免太難爲人。”姜柏謹忍不住訓他。

穆韌失去何宛心後,整個人變得鬱鬱寡歡,再不看重任何女人,從此皇帝賜一個娶一個,來者不拒,對於這點,他雖不贊成卻也沒多話,只是自私地心疼起自己的孫子。

現在終是嚐到苦果了,女人的手段啊,從不比男人差。

齊穆笙見狀,跳出來打圓場。

“老頭子,以後別再說我沒打你身上學到工夫,我可是謹遵您的教誨,寧缺勿濫,找不到那個最獨特的、真心喜愛的,就不放人進屋。”

“是,你就這點最乖。”姜柏謹笑着往齊穆笙頭上輕拍兩下,拍小狗似的。

曾經,他自己是個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浪子,身邊女人一個換過一個,爲害怕叫錯名字,一律喊對方寶貝,沒想到穿越一遭竟讓他碰到真心人,就這樣,在沒有一夫一妻限制的時代裏,他反倒爲妻子守身如玉。

所以禮制規範約束得了言行,卻約束不了心,除非是真心願意,否則再好的制度,男人總有辦法往制度外發展。

“二哥,你爲什麼不把此事揭開,徹底除掉柳氏,卻只單單挑紅花之事把徐氏給趕出王府?”

“其一,柳氏是皇奶奶的人。其二,我發現她與二皇子妃往來密切。打發了她,我怕二皇子起疑心,如今一動不如一靜。”他沉吟道。

之前,對於二皇子,齊穆韌防備的是夏氏,因爲夏氏的三姐夏靈菁嫁給二皇子齊宥家爲側妃,但夏靈芝嫁入王府後,謹言慎行,甚少打聽什麼,也沒與外頭有所聯繫,沒想到,他最放心的柳氏竟在阿觀進門後,動作頻頻。

“一動不如一靜,爲什麼?”齊穆笙偏頭想想,恍然大悟。

“不會吧,皇上打算對葉府出手了?因爲李太傅之事?”

“對。之前你爲白鈺方的案子得罪一票官員,其中又碰了鄭品堯和不少二皇子黨,還將後宮最受寵的鄭嬪狠狠掮一巴掌,皇貴妃以爲此事讓我們與大皇子、二皇子之間有嫌隙,之後試圖多方聯繫,企圖與我搭上關係。

“但白鈺方之事,又牽連出李太傅與葉定華之間不清不楚的關係,大皇子、二皇子怎可能不趁此機會大掀波浪?但我估計皇上不會對四皇子有所動作,所以,這筆帳定是要算在葉府頭上了。”

“這時候,二哥寵愛葉茹觀卻又看重柳婉婷的消息傳出去,外頭的人定是滿頭霧水,不知道靖王府到底站在誰那邊?二哥心真壞,硬要把場面攪成一鍋糊,任誰都看不透。”

“我本來就沒有站在誰那邊的問題,我效忠的人是皇上。”齊穆韌拉開嘴角,嚴肅的臉龐突然掉出一張笑臉,讓人看得頭皮發麻。

“是嗎?那個三皇子齊宥鈞又是怎麼回事?”姜柏謹涼涼開了口。

他冷眼瞧向兩兄弟,爲避免他的身分曝光,穆韌從不要求自己爲誰看病,就是在大皇子帶兵打仗受重傷之際,也沒出過這個頭。

齊宥鈞是第一個,阿觀第二個,至於陳氏……那不算數。

由此可知,三皇子在他們心目中佔着什麼位置,他們啊,總是做一些出人意表的事。

齊穆韌、齊穆笙相視一眼,齊穆笙調皮地舉起食指、壓住嘴脣,笑道:“佛日:不可說。”

“你們說不說都一樣,屁股一翹,老頭子就知道你們要做什麼啦。”他沒好氣道。

“外公……”齊穆韌出聲,姜柏謹舉手阻止。

“講過幾百次,不準叫我外公。”

齊穆韌微笑,沒理會他,他不像穆笙那樣順應,他有他的固執。

“外公,上回你替陳氏診脈,表情不對勁,爲什麼?”

“你看出來了?我是覺得奇怪,從脈象看來,陳氏的宮寒之症非常嚴重,根本不可能懷上孩子,就算懷孩子也保不了太久,但是她的喜脈卻又非常清晰確定,一個字,怪!”

“怎會這樣?”

“我打算這幾日出京一趟去找我大師兄,他專精婦科,也許會知道答案。”

“會去很久嗎?”

“幾個月吧,別擔心我。倒是穆韌,你的身子我很清楚,你身強體健沒有問題,應該不至於多年無出,而且這些天我經常在想,葉茹觀爲什麼會滑一跤,把自己活生生給摔死?在紫萱亞花事件、在合巹酒真兇出爐後,也許你該好好查清楚,除曹夫人外,你那羣妻妾中,還有誰的心腸歹毒。”

齊穆韌明白,他曾懷疑自己殺戮太多,因果循環,所以上天懲罰自己此生無嗣,但那是在他不知道柳氏手段如此殘虐的情況下,如今阿觀一次兩次出事,往後還不曉得有多少事在等着,他再不能縱着那些人。

“我明白,我會暗中調查。”

“行了,我要出京,可不可以讓我見見阿觀?”爲怕他泄露真相,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傢伙,居然不准他見阿觀,也不想想阿觀是他的故人,不想想他們是多要好的朋友。

“不行。”齊穆韌否決。

他不允許阿觀有後路,在沒有後路的情況下,她已成天盤算着怎麼離開,要是讓她知道這裏有個堅強可靠的盟友,他留得住她纔怪。

“我賣老命替你這個死小子辦事,居然連見阿觀一面都不讓見。”姜柏謹氣鼓鼓地瞪向齊穆韌。

“老頭子,你也體諒體諒二哥,那麼多年過去,好不容易對個女人上心,偏偏這女的難釣得很,若是你出頭一攪局,讓這條美人魚給溜了,讓二哥情何以堪?”事到臨頭,齊穆笙絕對站在二哥這邊,誰讓他們是雙生子呢。

“你們就算準我一定會攪局?”

“一定。”齊穆韌直口回答。

“一定。”齊穆笙異口同聲。

“你們這兩個壞蛋,早知道會養出這副德性,那些年,我寧可把糧拿去喂野狗。”

“來不及啦,那些糧全進了我們的肚子。”

“還說、還說,我後悔極了、後悔死了,後悔到想上吊。”

“要不,老頭子,我上街去給您買條繩子?”

“誰說養兒孫防老?我屁!不被你們活活氣死就好。”

齊穆笙和姜柏謹鬥嘴鬥上好半天,姜柏謹才吹鬍子瞪眼睛離開王府。

齊穆韌看着外公氣呼呼的背影,想起他前天說的“戀愛守則”。

尊重、在乎、專心……

他有點迷糊、有幾分不解,爲什麼未來的女人會想要那些?他身邊大部分女人,大概終其一生,都不會想要那些,她們要尊榮、要財富,至於男人的心倒是其次,也許恰是如此,他纔會覺得她與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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