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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穆笙傳信(2)

阿觀嘆息,才一個晚上就把案子審得清清楚楚?有這等能力,不去當包青天實在太可惜。

想來,幾個月前,在齊穆韌把陳氏假懷孕的消息傳出去,曹夫人就開始暗地佈局,等待這天了吧。

齊穆韌的城府深,他置身事外讓大夫人來替自己辦這件事,一來他不至於得罪柳氏一族,二來又可以把事情周全。

阿觀提醒自己,往後千萬別得罪他,否則下場肯定悽慘無比。

“那夏氏呢?她的身子如何?”

“皇奶奶想得周密,大夫人讓太醫將府裏二房的所有主子、妾室全把了脈,發覺兩名側妃、三名妾室中,除柳氏以外,其他的都已經壞了身子。”

“夏氏也喝下避子湯?”她是側妃,進了王府不該喝那種湯纔是。

“不是的,大夫人命丫頭在夏側妃屋裏找到一瓶藥丸,太醫聞其味,說裏頭也有絕育藥。

“夏側妃說:那是皇太后下旨,命衆女子努力爲王爺開枝散葉後,柳氏特地尋宮中太醫配的補藥,說是有助於婦人產子。藥丸配好後、分給各房,要她們齊心合力伺候王爺。夏氏喫下大半瓶,卻因身子孱弱、虛不受補,纔沒將剩下的藥丸喫完,沒想到也壞了身子。”

齊穆笙陳述時,並不曉得夏氏是心甘情願吞藥的,她很清楚藥裏頭添入什麼,但她不願意爲齊穆韌生兒育女,至於留下小半瓶,便是爲今日作證而用。

“難怪多年來,穆韌一直未有所出,原來是柳氏玩了這一手!”皇太后震怒,手往几案上重重一拍,目露火光。

“大夫人讓穆笙進宮裏請示皇奶奶,此事要如何處理?”

皇太后強忍怒氣,向阿觀投去一眼,說道:“茹觀,你是王妃,你來說說該怎麼處理?”

吭?怎麼是她處理?

阿觀愁眉苦臉地望向齊穆笙,卻發現他一臉瞧好戲似的看着自己,可皇太后已經氣成這樣,她又好像不能拒絕。

深吸口氣,她說:“柳氏做出這等害人之事,應罰她禁足半年……”

話說一半,皇太后冷眼掃來,阿觀心一悚,立即改口。

“一年,禁足一年好了,罰她一年不能踏出景平居,並奪其中饋之權;至於陳氏假孕,企圖瞞天過海,同樣罰禁足一年,月例減半;夏氏、文氏、方氏受人所害,其情可憫,應與以寬慰,一方面請大夫過府爲她們調養身子,一方面每人給一百金作爲補償。”

呼……終於說完,她悄悄嘆氣,夭壽,她的工作是茶壺仿冒者,又不是法官或月光仙子,她半條法律都不懂,能代替月亮處罰誰啊。

做出懲處,她向齊穆笙望去,期待在他臉上看到肯定,沒想到卻看見他抿緊雙脣,拼命憋住笑。這人的同情心給火山灰燒了!

她再向皇太后投去求助目光,皇太后憐愛地回看她一眼,難怪穆韌千求萬求,求她保住這丫頭,她這性子,怎麼同人爭?

“有時候,仁慈不是好事。”皇太后語重心長道。

在王府這樣的深宅裏,穆韌需要的是一個能助他、幫他,與他齊肩並進的妻子,因此當初她纔會挑中柳婉婷,沒想到現今看來,竟然是錯誤的決定。

穆韌不但至今無出,也過得不快樂,反倒是一個衆人都不看好的葉茹觀讓他入了心。

想起出發前,兩人的離情依依,想起自己的孫兒終於有人心疼,她淡淡一笑。

難怪穆韌曾跟她說:“皇奶奶,我有足夠的能力,不需要一個幫助我的女人,我要一個能讓我安心、給我幸福的女人。”

好吧,既然這是穆韌想要的,她就出這個頭,助他們一把。

“那、那是不是等王爺回來,再請王爺發落?”阿觀退而求其次。

“這種小事,老太婆發落就是。穆笙,你回去告訴曹夫人,既然方氏、文氏,已經壞了身子,願意留下的,就送到家廟去清修,不願意留的,就斟酌給一筆銀子,打發出去。下這等欺下瞞上大罪,打四十板子丟出去。

“夏氏那裏,你問清楚她的意願,若是願意,自然還留她在府裏當側妃,安分守己過完這輩子便是,如果不願意,王府願給她和離書,讓她帶着嫁妝和一筆銀子回夏家,夏將軍那裏,自有老太婆出面說話。

“至於柳氏,穆笙,你把她的罪狀寫出來,把人連同休書送回柳家,誰有意見,讓他們來找哀家回話。”

齊穆笙揚起好看的濃眉,皇奶奶的反應和二哥估得差不多,這個看透人心的能力他還得跟二哥多學學。

“知道了,穆笙一定會辦到讓皇奶奶滿意。”

皇太后覷他一眼,道:“這種醜事,誰會覺得滿意?”

阿觀很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噘起嘴像不高興似的。

“怎麼,皇奶奶替你出頭,你還不樂意啊。”齊穆笙挑釁地挑了她幾句。

阿觀回道:“稟皇太后,臣妾沒有不滿意,只是覺得、覺得……都是可憐人罷了。”

“婦人之仁。”齊穆笙釘她。

可皇太后卻因爲她這樣一句,心有所感。

可不是嗎?都是可憐人罷了,不管輸或贏,在婚姻這條路上,沒有多少女人能夠順心遂意。

“穆韌還交代你什麼話嗎?”皇太后轉頭問齊穆笙。

“有,二哥說,如今皇上龍體安康,皇子卻頻頻在臺面下搞小動作,兄弟之情越鬥越壞,到最後兄弟鬩牆、反目成仇,就怕日後……朝廷越來越混亂,結黨結派,營私對立,皇上不如早做準備,免得日後干戈再起、民不聊生。”

皇太后心有同感,可不就是這樣嗎?

今日都能聯合韃靼人傷害自己的堂兄弟了,倘若他日,爲求權位、聯手外族,拱手讓去齊焱大半江山,也不是不可能。是該早點做出決定了……

“你去過皇上那裏嗎?”

“已經去過,穆笙將二哥的奏章送往御前,想必皇上心底多少有定見。”

“嗯。”皇太后點頭,拍拍他的手背說道:“穆笙,哀家知道你一心營商、無心仕途,但當今朝廷要找到像你們這樣不存私心、不爲權力所左右的臣子,已經太少,如果能夠的話,留下來幫幫皇上吧。”

齊穆笙皺眉,他一心想,待皇帝立下東宮太子後,便辭官不管朝廷事,可皇奶奶這番話……

阿觀鼓起腮幫子,人人求之不得的事,還要皇太后紆尊絛貴來求他?這人是怎樣,真當以爲自己比旁人了不起?

與皇太后相處多日,阿觀已與老人家建立起祖孫感情,看不得老人求少年,她咬牙插嘴。

“三爺有沒有想過,士農工商,士爲首、商爲未,商民若有苦處想求助朝廷,必得透過臣官,用大筆金錢賄賂。而爲了將賄賂臣官的銀子賺回來,勢必要提高商品利潤,導致百姓必須花費更多的銀子,才能購得民生用品。

“長久下來,臣官貪污成性、吏治不清,萬民皆貧,爲生活得付出更多的勞力,才能勉強維生,在這種惡性循環下,試問三爺,齊焱王朝如何開創清明之世,如何令百姓豐衣足食?

“如今,恰恰是三爺有營商經驗,才曉得生爲商民有多少辛苦爲難處,若三爺願在朝爲官、願爲商民喉舌,願意爲他們改善經商環境,暫且不說商民是否心存感激,光是貨物暢通、造福百姓、增加朝廷稅收……可知三爺一人之力,能夠造福多少齊焱百姓?

“能力小者應爲百十人造福,能力中者應爲千百人造福,能力大者應爲千萬民衆造福。難得三爺有一身本事,卻只想在金銀之間汲汲營營,只想爲自己謀福,難道天底下皆貧,唯獨三爺一人枕金寐銀,三爺便會覺得愜意?”

語畢,阿觀義憤填膺。

一篇鏗鏘有力的言論,讓齊穆笙和皇太后都聽得呆了,皇太后抿緊脣,誰說這丫頭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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