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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認親(1)

是“暖玉散”,一種傷心、傷肝腎,卻會讓人診出喜脈的藥物。

齊文的眼線布在前院,早已發現陳氏不對勁。

懷孕數月,不見肚子,只見臃肥,前陣子,大夫頻頻進出梅院,齊穆韌不動聲色等着陳氏來找自己,但她沒來,卻走了一趟柳氏的景平居,之後肚子就顯懷了。

他不懂女人這方面的事,卻也明白事有蹊蹺。

果然,外公回來,解開謎底。

所以是第三個了,陳氏、方氏、文氏……說不定連被趕出王府的徐氏也壞了身子。

難怪那麼久他始終無出,是誰動的手腳?

夏氏?不可能,她沒有爭寵意願。曹夫人?不可能,她還在爲他的“中毒而不自知”心感得意。所以是柳氏嗎?會是她?如果是她,爲什麼多年來她的肚子一樣沒有動靜?

“穆韌,你打算怎麼辦?”

“就由着她們去折騰吧。”他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笑意。

“那可不行,萬一她們從外頭抱來孩子,硬說是你的種,你還想當這個便宜老爹不成?”姜柏謹反對。

齊穆韌淡然說道:“別擔心,我自有應對。”

“怎麼應對?”

他笑而不語,意思就是——俺不說。

姜柏謹瞪他一眼,這傢伙不說的事,誰也別想敲開他的蚌殼嘴,撇撇脣,換開新話題,“你拿下阿觀了沒?”

提到阿觀,齊穆韌的笑容立顯真誠。不必開口,表情已經寫得清楚分明——他已經收復故土。

好得很,姜柏謹跳起來,笑得一臉眉彎眼彎。

“那老頭子可以去認親嘍?”

齊穆韌笑而不語,但眼睛朝外公瞄兩下,姜柏謹揮揮手說道:“放心啦,老頭子不會把你給招出來的,我還期待阿觀給我生個小曾孫咧。”

“去吧。”

齊穆韌輕輕兩個字,姜柏謹領了聖旨似的,歡天喜地往清風苑去。

門外,他碰到迎面而來的齊穆笙,齊穆笙想找他鬥上幾句,可姜柏謹理都不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做。

齊穆笙聳聳肩膀,進屋裏找二哥,齊穆韌正對着齊文交代事情。

“加派人手盯着景平居、景寧居、景和居三處,有任何消息都過來稟告。”

“是。”

“把陳氏假裝懷孕的消息放給曹夫人。”

王爺這是要讓大夫人和陳氏、柳氏去鬥法?

大夫人若知道陳氏無孕卻假裝懷孕,定會死死盯牢她,而陳氏到最後選擇投靠柳氏,表示柳氏已經決定插手,倘若她真想從外頭抱小孩,大夫人絕對會將此事鬧大,她也不是好貨色,她最怕的就是王爺留下一子半女,長房再無指望。

躬身,齊文點頭應道:“是,屬下立刻去辦。”

齊穆笙進屋時與齊文相錯身,齊文匆匆向齊穆笙一點頭後,轉身離去。

“二哥,聽說今天皇上氣得連飯都喫不下呢。”齊穆笙滿臉喜色。

事情已經鬧開?齊穆韌扯扯脣角,拉出一抹笑意。

“二哥怎地不訝異,難不成你早就知道什麼消息?”

“是大皇子偷制玉璽之事吧。”

“二哥果然知道,居然不透露半分?”齊穆笙不滿,往他肩膀捶一拳,才繼續說道:“皇上派人徹底搜查大皇子的府邸,裏裏外外全翻了遍,沒翻出玉璽,倒是翻出二哥爲大皇子刻的印章。

“這下子二皇子成了誣告,氣得皇上痛罵兄弟倆無手足親情,只有權力慾望,偏偏這時四皇子又落井下石,在旁邊冷言冷語,皇上一怒,隨手抓起硯臺往四皇子身上一丟,弄得他滿身墨汁。”

齊穆韌淺哂,早在他送皇帝壽禮時,穆笙隨口提到壺底的刻印是他親手雕的之後,大皇子立刻跑向他求取一方印章。

那時,陰謀就展開了吧,只不過大皇子這回要兜的不是靖王府,而是最近聲勢愈見高漲的弟弟。

“這件事,會發展至今天局面,你會不知道?”齊穆韌反問弟弟。

齊穆笙笑得滿臉奸險,好吧,他承認自己是有點噁心,挖了陷阱等着人往裏頭跳,可那也要對方願意跳纔行。

當初他與阿觀簽約,當中有一條是:絕不能透露制壺師父是個女人,他逼着阿觀滿心不以爲然地簽下名字,卻自己到處說茶壺是阿觀所制,壺底印監是王爺所刻,目的有二——

一:王妃制壺、王爺制印,皇上見之心喜、愛不釋手,夫妻鶼鰈情深,共創佳話,這個可以供人茶餘飯後的訊息,大大提高了阿觀壺的名氣,能替他增加更多收益。

二:他散播這消息時,是當着所有皇子和皇帝面前說的。

誰不知道幾個被看好的皇子都想攀上二哥這棵大樹,倘若感覺自己攀不上,卻被旁人給攀去,說不定就要找把斧頭來砍樹了。

既然人人都想來害他家二哥,他若不還上幾分顏色,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

因此他把消息拋出去,等着有害人之心的上勾,好讓他們狗咬狗,果然,成事了吧!

大皇子讓二哥刻印,卻私下放出消息,說那印章是假玉璽。

這消息不能傳得太快、太張揚,而要傳得隱晦、傳得若有似無,並且傳得夠真實,這是個難度很高的技術活兒,否則哪會等到今日才爆發?

而二皇子得蒐集到“足夠證據”纔敢向皇帝揭發此事,於是大皇子卯足了勁提供有力證據,當然其中不乏三皇子和齊穆韌的推波助瀾,否則二皇子哪裏可能這麼容易上當。

齊穆笙撓撓頭。

“這樣二哥都能猜得出來?”

“說吧,接下來怎麼回事。”

“三皇子進宮請罪,說是府中側妃無知、亂傳謠言,以致引發今日之事,他已經將那名多嘴側妃送進廟裏清修,以儆效尤。”

“三皇子這一手漂亮。”不但充分表現自己的友愛之情,也給足幾個皇子臺階下。

當時三皇子使計讓王氏做這等事,是極其聰明的選擇,那個女人多嘴多舌,只消幾個撩撥就會把事情傳出去。

而衆人都曉得三皇子最沒有實力入主東宮,話從刻薄的王氏嘴裏出去,說“齊穆朝看不起三皇子,不肯爲他刻一方“偉大、神祕、了不起的印章”。”真實性就更高了。

如此一來,他不但趕走二皇子埋在自己身邊的眼線,還讓大皇子、二皇子的衝突浮上臺面,以後誰要再說這對兄弟情深,怕是沒幾個人會相信。

“可不是嗎?我想三皇子對王氏是無半分感情的吧,否則怎麼捨得這般對待她,聽說王氏的容貌比三皇子妃還美上幾分。”

“女人的美貌無法決定男人心的走向。”

“這話聽起來有幾分嫂子的特色,是嫂子說的?”

“對。”

她說過的話多了,從剛開始的沒話找話說,到現在,兩人一碰頭就有聊不完的話,他們之間的默契已經足夠令齊穆韌心定,相信她再不會考慮離開這件事情。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事,讓我想起嫂子說的話。”

“什麼話?”

“她說:雄性的天性是掠奪,雌性的天性是守護。”

“她總有一堆奇怪的話可說。”

“她還說了殼堡慈鯛的故事與我聽。”

“殼堡慈鯛?那是什麼東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之後呢?”

“因爲湖裏魚多,螺殼不敷使用,雄魚經常會去偷鄰居的殼,有時候,會連同裏頭的魚卵和雌魚一起偷回來,可雄魚哪肯替別人家守護孩子,於是它或咬、或推擠,逼迫雌魚退開。

“雌魚不肯,堅持守護魚卵,雄魚就擺動身子,揚起沙粒覆蓋螺殼,企圖把雌魚悶死。最後,雌魚不得不放棄魚卵離開螺殼,而那些卵,就成爲雄魚最好的食物。

“嫂子嘆道:女人輸就輸在沒有一副強健的體魄,如果女人比男人強健高大,這世道就要倒過來走了。”

齊穆韌失笑,這是她會說的話。

“她倒很清楚許多動物的事兒。”

“外公說她喜歡看動物頻道。”

齊穆韌點頭,幸好有外公在,否則若是她說了穿越事,他定要將她當成妖孽來看待。

“二哥。”

“怎樣?”

“你會一直待二嫂好嗎?”

“怎麼這樣問?莫非……”齊穆韌眉毛一掀,齊穆笙立即擺手。

“沒有、沒有,二嫂不是我喜歡的那種女人,我喜歡溫柔體貼、以我爲天、以我爲尊的女人,二嫂那副性子啊,哪個男人受得了,也只有二哥性子犯賤才會看上眼,我頂多覺得她比別的女人特別……”

齊穆笙講得飛快,卻發現二哥的臉色越沉越黯。

然後,齊穆笙閉嘴,垂下頭苦苦一哂。

他豈能不明白,自己騙得了別人,哪裏騙得了一胞同出的二哥?在他面前,自己的解釋是欲蓋彌彰。

嘆氣,他鄭重說道:“二哥不必擔心,她永遠是我二嫂。”

“你明白就好。”齊穆韌定定看過他半晌,低聲回道。

他自然明白,就算不明白,他也會逼自己明白。

因爲二哥於他,如父如長,二哥的恩惠比天高,他這輩子會算計別人,卻絕不會算計到二哥頭上。二哥想要的,他唯有傾盡全力幫二哥爭取,絕不會起掠奪之心。

齊穆笙輕笑,問:“二哥,你信不信我的能力?我定會找個比二嫂好上千百倍的女子,讓二哥嫉妒死。”

“好,我等着。”齊穆韌大掌往弟弟肩上拍去,他知道,這話是穆笙爲了讓自己放心。

“對了,我剛剛看見外公急急往清風苑去,他要找二嫂嗎?”

“對。”

“二哥已經同意……”

齊穆韌點頭,臉龐滿是自信,看見二哥的表情,齊穆笙心微微一沉,他懂,那表情意謂着他與阿觀是真正夫妻了。

但下一刻,齊穆笙揚起笑臉,只要二哥幸福,他便也幸福了。

拉起齊穆韌手腕,他笑說:“走,我們去偷聽,聽聽外公有沒有出賣二哥。”

阿觀拿着工匠送來的松竹壺細細觀察,手工還需要再多磨練磨練。

當然,他們都是制壺老手,這樣的東西拿到市面上絕對能賣得不錯價錢,但“大姜”要求的是上品,這些……恐怕還是要打掉。

她已經集了滿屋子不能賣出的茶壺。曉陽說:哪天主子心情不好,咱們就來辦一場砸壺大賽。

是啊,破壞東西可以平息一定的怒氣,否則那些八卦劇人物幹嘛動不動就砸東西,以創高收視率。

琉芳進門,低聲道:“主子,上回您被蛇咬傷,給您治病的老大夫來了,他說要見您。”

“請老大夫進來。”

阿觀心想,她們都不知道這位老大夫是王爺的外公吧,也對,他隱姓埋名,自有其用意。

阿觀把茶壺一把把放進托盤裏時,姜柏謹已經進門,阿觀起身請他入座,月季倒過茶水後,阿觀便讓她退下。

正牌大姜定定看向阿觀,一張嘴忍不住輕咧,阿觀醒來發現自己換了一副身體時肯定嚇壞吧,但發現本尊的臉比自己的漂亮十幾倍時,不知道心裏會不會有賺到的暗爽?

“老大夫請用茶。”阿觀客氣道。

姜柏謹審視她時,她也打量起對方,這位老先生看來睿智卻可親,除了那頭灰撲撲的亂髮,臉上並沒有太多歲月痕跡,可不知爲何,她覺得他身上有股讓人熟悉的親切感……

“王妃安好,老夫姓姜名柏謹,外人眼裏,我是個大夫,但我另外一個身分是王爺的親外公,我想我應該喊你一聲孫媳婦。”姜柏謹把話攤開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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