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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對峙(2)

“我怎麼可能回葉府?”她喃喃自語。

阿觀搞不懂他怎麼想的,那個葉府與他有仇啊,連皇奶奶都問了,若是有朝,日葉府和靖王府對立,她要站在哪邊?

“這不就是想不到法子了嗎?”曉陽抱怨道。

“王爺下朝發現主子不在清風苑,瘋了似的四處尋人,幾乎把王府每寸地都翻過來了,三爺到主子嫁妝的鋪子去尋人,也派人往莊園……”曉初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阿觀的心思已經飛得老遠。

尋她做什麼?有她的退讓,何宛心進府不是可以更加順理成章,別說平妻,正妃位置非她莫屬啊。

她在笑,卻是滿心諷刺。

在曉陽、曉初的攙扶下,她們回到屋裏,舉火把的府衛將她們送回清風苑後,隨即守到屋外。

曉陽、曉初伺候她洗澡用膳,一路上嘀嘀咕咕說個不停,看來自己是害她們擔足心了。

“對不起,我不小心睡着。”

“也別到外頭睡啊,天氣賊冷賊冷的,若是受風寒可怎麼辦纔好?不行,我得去熬碗薑湯。”曉初說道。

“月季、琉芳呢?怎麼沒看見她們。”阿觀一問,兩個人頓時不說話,低下頭不敢看她,她察覺不對,立刻起身抓住曉陽的手問:“說啊,她們去哪裏?”

“她們捱了結結實實的二十大板,躺在牀上,下不了地。”從外頭回來的齊穆韌接下她的話。

捱打?!憑什麼啊,憑什麼動她的人!

阿觀一股怒氣蹭地竄進腦子裏,她鬆開曉陽,衝到他跟前質問:“爲什麼打她們,她們犯下什麼錯?”

“她們沒把主子看顧好,這個錯夠不夠嚴重?”

齊穆韌上前一大步,直逼阿觀面前,他劍眉橫豎,面如青霜,額頭青筋畢露,雙手粗暴地將她的手腕一把抓起。

打下午回到府中,知道阿觀不見了那刻起,他的心像被誰刨去一大塊似的,他氣急敗壞,惱得想揍人,他知道、他就知道,昨晚她背過身那刻,他就猜到她要離開他。

這個念頭壓在胸口,迫得他呼吸困難、理智全失,他發誓再發誓,只要找到她,就把她兩條腿敲斷,讓她永遠都離不開,就算這裏是她的牢獄。

可是看到她平平安安坐在家裏,所有念頭都不見了,他只想狠狠地把她抱在懷裏,告訴她,他有多心急,誰知道……她不在乎自己的心急,只在乎兩個不盡責的婢女。

“靖王爺忘了嗎?她們四個已經不是府中下人,王爺憑什麼打她們。”阿觀沒有扯回自己的手,只是與他眼對眼、眉對眉相抗,不落半點下風。

“是嗎?要不要爺交代兩句,到衙門裏傳個話,我保證,她們馬上又會變成“王府下人”。”

他冷笑,控制不了她,難不成連幾個下人都能脫離他的掌握?

“你!”阿觀氣瘋了,她想也不想地一拳打上他的胸口。

“你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憑我是靖王爺。”他冷聲道。

“你根本不是要罰她們,你真正想修理的人是我。”她恨恨一跺腳。

“沒錯,就是要修理你,日後你再敢像今日這般輕舉妄動,這一回是二十大板,下一次,我保證沒有那麼簡單。”他要打壓她、要逼她屈服,要她親口承諾永遠不離開自己。

“你這個壞蛋、你這個惡魔!你憑什麼操控別人的性命,你憑什麼對別人呼風喚雨,你的力氣再大,也操控不了別人的心。”她在向他挑釁,因爲她的親人受害,因爲她的心痛成一團。

她罵他惡魔、罵他壞蛋?在他爲尋她,縱馬狂奔無數里後?在他擔心她受壞人綁架,在京中府衙鬧過一場後?不過是二十大板,他就成了惡魔,行啊,她還沒看到他真正的手段。

“是嗎?要不要試試看,我有沒有本事操控你的心?”

“齊穆韌,你不會一直贏的,像你這種不體諒別人、只想着自己,事事都以自己的心意爲中心的人,總有一天,你會敗在那些讓你看不起的人手裏!”她張揚、她狂怒,她氣到語無倫次,只想狠狠在他臉上抓一把。

“我不體諒別人,就你體諒了?宛心舊傷未愈,就急急忙忙親手裁了衣裳送過來給你,結果你呢?你招待她的是什麼,一碗閉門羹。你還真會替人着想。”他冷言諷刺。

“人家送衣服我就非得收下?這是誰規定的理兒。”她偏不收,如何。

“她不就是擔心你容不下她嗎?她這麼努力想同你和平共處,你竟然演上這一出,就這麼迫不及待同她較勁?”他仰起下巴,不教她看見自己眼中的愧疚與心疼。

“較勁?您太看得起妾身,妾身不擅長較勁,比較擅長退讓。說什麼平妻,她是對王爺有大恩惠的青梅竹馬,怎麼說也得給個誥命、當正妃纔行。

“反正宛心姑娘想與妾身和平相處是難啦,不如送妾身一紙休書,妾身保證走得乾乾脆脆,絕不拖泥帶水,臨行還祝福王爺與何姑娘,琴瑟和鳴、永浴愛河。”

果然,他逼出她的真心話了,從她背過身他就猜出來的事兒,她終於親口證實,只不過……

“你想都別想,明兒個宛心還會過來拜訪王妃,如果你不能和顏悅色地與她好好相處,明天晚上的二十個板子就會落在曉陽曉初身上。”

他清楚她的死穴在哪裏,一把就掐得她無力反抗。

“齊穆韌,你欺人太甚。”

“我還可以再過分一點,倘若你離開這屋子一步,你的四個貼身婢女就等着被賣入青樓吧!”

真好,堂堂一個王爺竟用這等手段威脅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她偏不信,不信他有這般下作!

阿觀忿忿甩開他的手,硬是往外衝。

齊穆韌也不阻止,冷冷說道:“來人,把月季、琉芳、曉陽、曉初給捆起來,送到紅袖招。”

聽見他的命令,阿觀回身,怒指他的鼻子,“你敢。”

“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

齊穆韌怒瞪齊文一眼,斥喝:“做什麼,還不動手?”

“是。”

齊文面有難色,卻不得不指揮府衛行動,一時間曉初、曉陽的哭喊聲傳來,月季和琉芳臉色慘白,連站也站不住,就讓人從牀上扯下來。

阿觀不想多看齊穆韌一眼,她衝出門外,與府衛拼命。

“放手、放手,我命令你們放手。”阿觀又拉、又扯、又撕、又咬,她當一回潑婦,撒潑哭鬧,可她一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和幾個大男人相對抗。

曉陽、曉初在哭,月季只是沉默,而琉芳用着無奈的眼光看着她。

心,墜入谷底,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她知道。

她搶到齊文身邊,衝着他大吼大叫,“我說話你沒聽見嗎?放手,我說放開她們。”

齊穆韌從屋裏頭走出來,冷厲一笑,“他們爲什麼要聽你的,你不是不擅長較勁、比較擅長退讓嗎?王妃頭銜你都不屑一顧了,憑什麼巴着王妃的權利不放。”他氣她輕易就要放棄王妃的身分、放棄他,語氣更爲冷冽。

齊穆韌冷得像冰的眼光射向她,她忍不住一陣哆嗦,狠狠地拭去淚水,不服輸地展開手臂、擋在大門口,怒道:“你們想過去,就殺了我!”

她不信他們敢,果然她猜對了,他們不敢,他們停下腳步,轉頭望向齊穆韌。

齊穆韌不說話,眼神示意,齊文上前,一把將阿觀拉開,讓府衛拉着四婢出門,阿觀拼命甩,卻甩不開齊文的手臂,眼睜睜看着曉陽她們哭着離開。

力氣用盡,她明白了自己沒有贏的可能,狠狠咬住下脣,血腥味在脣齒間蔓延開,她直到此刻纔看明白,在這個時代裏,自己有多無能。

一根根扒開齊文的手指頭,她懂,她輸了,緩行走到齊穆韌面前,雙膝跪地。

沒有志氣、沒有驕傲、沒有尊嚴,她終於徹底理解,那些東西是要在他願意給的時候,她才能夠擁有,他不給,她便什麼都不存。

“我輸了,王爺要妾身做什麼,妾身都會照辦,只求王爺饒過她們。”她的聲音沒有起伏波折,只有死了似的平靜無波。

“你發誓,會善待宛心。”齊穆韌知道自己殘忍,卻更明白這時候他提出任何要求,她都會答應。

“我發誓,善待何姑娘。”她像失了魂的傀儡,任由線軸操作。

“你發誓,再不離清風苑?”

“我發誓,此生再不踏出清風苑一步。”

“很好,你敢不遵守,今天的事,隨時會再發生。”

“是,妾身會遵守。”

眼看着她的失魂落魄,齊穆韌心裏不捨,但他更明白,此時若不能磨平她的驕傲,她就不會安分、不會妥協,不會嘗試着另外一種可能。

齊穆韌走了,她還跪在地上,一片雪花飄下來,落在她的肩頭,還沒入冬呢,怎麼就下雪了?是不是因爲老天也明白,她冷?

明月樓後,月沉星稀。

一陣亂劍狂舞,竹葉紛飛,齊穆韌仍不解氣,他恨恨丟下劍刃,舉起手刀與雙拳,肆虐早已傷痕累累的竹林。

他無法平心靜氣,因爲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裝進過多的哀傷,是他,是他用言語、用行動,重重擊傷了他心愛的女子。

他不捨得,但是必須,他已經虧欠宛心太多,一個家族,幾十條性命,一個無憂快樂的女子,因爲沾上自己徹底變化了命運,他沒辦法無視、沒辦法不顧慮。

他曾經問過宛心,他該怎樣彌補自己的過錯?

她笑了,笑得悽楚,輕觸着他的臉說道:“都當王爺了,說話還是恁地傻氣。人死能復生嗎?那些欺辱之事能一指掀過,就讓我不在夜半嚇醒?

“不能了,世事已定,再多的彌補,也填不平我心底的空缺,我是個殘花敗柳身,這輩子再不會有正經男人要我,可我真的想要啊,要個可以依恃的丈夫、一個可以讓我寵着哄着的孩子,有親人、有家庭,在我百年之後,有人想我祭我。

“穆韌,如今你已是高高在上的王爺,我自知無法與你匹配,但……求求你,不要把我隨便丟給別的男人,讓我留在你身邊,我會試着收斂脾氣,好好與你的王妃和平相處,好嗎?”

是這篇話,讓他無法面對阿觀,無法面對那個從一夫一妻世紀裏穿越而來的女子,所以明知阿觀在清風苑裏等待自己,他卻不敢面對。

他掙扎、他煎熬,他下定決心委屈阿觀來成就宛心微薄的心願,成就自己的良知同時,卻也明白,阿觀會是何等傷心。

然後他料對了,她用分離懲罰自己的負心。

他損失不起她、離開不了她,他無法想像失去她的生活,他承認自己混蛋,承認自己自私卑鄙無恥下作,因爲即便他滿心城府,卻也只能靠着威脅、恐嚇、壓迫……來強逼她留下……

對不起,但他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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