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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最最寵》 / 朱輕 / 第4章 / 共21章

“大哥,你身體有沒有好一點?”長幼尊卑,梁佑先還是分得清楚的,他站穩身子後立刻跟哥哥請早安。

“尚可,謝謝三弟關心。”梁池溪淺淺地笑着,清俊疏朗,側過身子有禮地道:“三弟進來坐嗎?”

“我瞧着這院裏倒是空氣新鮮得緊,不如大哥……”未竟的話語被某人惡狠狠地瞪得消了音。

“你……你瞪我幹嘛?”

就說白目永遠都是白目,不要指望他哪天就機靈了,少爺的病纔剛剛好,怎麼可以在這清晨又到院子裏吹了涼風?

“三少爺想必是忙的,不如……”腰間的軟劍“啪”的一聲抽了出來,晶瑩瑩、寒森森地筆直指着院門,明示!

“呃……”梁佑先被那泛着藍光的劍給嚇得嚥了好幾口口水,努力半天才勉強擠出話來:“我……我還沒跟大哥……你小心點,那劍可不是好玩的!”見那劍尖危險地反覆在他眼皮前晃過,他發現自己沒用得腿有點抖。

誰不知道大哥身邊的梁曲是個膽大到沒邊的人,任何人的面子都不會給,潑辣直接到讓許多人都恨得牙癢癢的,一身尖刺讓人無計可施。

“曲兒,給三弟倒杯茶。”帶着笑意的話語從旁邊傳來,堪比天籟,讓梁佑先感到自己的心慢慢地從嘴裏往肚子回落。

誰都知道梁曲最聽大哥的話,也只聽他的話。

“是。”梁曲果然低眉順眼地應道。

梁佑先剛慶幸那把劍離開他的鼻尖,可一記冷光掃過,又低又危險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地響起:“三少爺……渴嗎?”

“喝!”他嚇得低呼一聲,猛地彈起來倒退三步,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

“曲兒。”梁池溪無奈又好笑,輕輕地喚着。

梁曲依言不再理梁佑先,抬腿往房內走去。

那個不中用的傢伙巴巴地忙跟了進去,完全忘了自己先前還捨不得進屋。

屋內沒有一絲久病之人的污濁之氣,淡淡的中藥味是散不掉的,混着墨香與紙氣,這樣的氣息在梁池溪的書房,分外好聞。

嫋嫋升起的茶煙中,清香四溢,梁曲先爲少爺端過一杯,並再次確認今兒早上的涼風尚可,吹不到少爺,這才爲梁佑先奉茶。

“謝謝曲……呃……”剛出口的話被瞪了回去,梁佑先幾分委屈地將那個名字吞回去。

爲什麼只有大哥纔可以喚她曲兒?不公平!

“三弟近來可好?”梁池溪對這一幕已經非常熟悉,微笑地望着弟弟問道。

“好,不過父親最近讓我跟着二哥學做生意,唉,大哥你是知道的,生意上的事情又複雜,我一點都不喜歡,每天都煩得要命,就連大哥這裏都沒有機會來。”

不來最好!梁曲在心裏冷笑,這三少爺每次都說少爺是梁家的異類,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梁三少爺的生母六姨娘早逝,而老爺梁翰遠雖然子息並不豐,只有三個兒子,可他對子女似乎是一點都不稀罕。按理說這三個兒子應該是明爭暗鬥,爭着將自己的才能在梁翰遠面前表現出來,雖然家產將來輪不到庶出的兒子,可梁池溪這樣的身子擺在那裏,他一死,這家產是誰的,可就不好說了。

偏偏梁佑先不會,說好聽點他是性子單純,說難聽點就是胸無半分城府算計,還對做生意深惡痛絕,幾次當着梁翰遠的面大放厥詞說無商不奸、無利不起早之類的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就是那種典型的紈褲子弟,胸無大志,每天只喜在外面閒逛,怎麼可能讓梁翰遠喜歡得起來?更何況在梁翰遠的眼裏,除了二姨娘養的二少爺梁佑家還算成器,別的兒子都沒有絲毫的地位。

梁佑先在梁家成不了威脅,可他卻經常被別人當槍使,尤其是……梁曲的眼眸沉了沉,除了小心伺候,也別無它法,因爲梁池溪對自己的弟弟一直都和顏悅色,只要他們來,他就會高興。

“那三弟可以跟二弟好好學習,二弟做生意素來是不錯的。”

何止是不錯,梁佑家可真是完完全全的梁家子孫,生意手腕高超,頭腦清晰敏捷,將梁家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就連老太太都感嘆道:“佑家做生意像足了梁家人,可惜,是姨娘養的。”

一句話,道盡了所有,自古嫡庶有別,出身和家世是一個人最重要的。

商不如仕,所以梁家希望可以出一個讀書人;庶不如嫡,所以哪怕梁翰遠再不喜長子,嫌他身子太弱,可他是正房唯一的孩子,梁家的長孫,這是鐵錚錚的事實,無法否認。

“二哥那人從來都是黑口黑麪,連句話都不說,大哥,你不知道跟在二哥身邊壓力有多大……”接下來不出意外是三少爺大吐苦水時刻,旁人除了“表演”傾聽,沒有別的事情需要做。

總結下來就是,梁佑家要求嚴格,梁佑先卻生性散漫無追求,兩個個性完全相反人的湊在一塊兒,可想而知。

梁曲第七次看向沙漏後,再看看坐在一旁始終耐性十足面帶微笑的少爺,終於忍不住開口:“三少爺是不是該回自己院裏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呃……”正說得起勁的梁佑先被她冷不丁地打斷,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委屈地說道:“我不過才說一會兒,你就趕我走……”

梁曲抬手很直接地指着沙漏,“你不是才說一會兒,你是說了整整半個時辰。”中間沒有任何停歇,連茶都不需要喝一口,可他不累,她家少爺都累了,她家少爺的時間很寶貴的,不是這樣拿來浪費的好不好?

“你還計時……”更委屈了,“都沒有認真聽我講,你不知道我這段日子……”

又要開始了嗎?梁曲皺着眉,“三少爺,你自個兒剛剛說每天辰時要跟二少爺去鋪子,現在可快過卯時了。”

“什麼!”這時辰怎麼過得快?

“我們院的沙漏沒壞,三少爺你還是回去準備準備吧,遲了,二少爺未必高興。”

看見那個三少爺跑過去搖沙漏,梁曲真想搖頭,難怪他在梁家從來沒有被人視爲威脅,把這樣的人當成對手實在是……嘖嘖嘖,梁翰遠每次看到這個兒子,只怕頭很痛吧?

“哎喲,真是快來不及了!大哥……”求助的眼睛望向自己崇拜的大哥。

“三弟就先回去吧。”

“可我話還沒有說完。”

他還沒說完?都說半天了,梁曲這次不是想,而是直接翻白眼。

“等三弟閒了再來坐。”

一句話立刻讓梁佑先眉開眼笑,依依不捨地看着某人,“那我走了……”

“三少爺慢走。”梁曲直接過去打簾子,送客意味很濃。

真是的,也不說捨不得!梁佑先磨磨蹭蹭地走到簾邊,望着她清麗的容顏剛要說話,“啪”地一下,摔下來的簾子差點砸中他的臉,反應過來之後,看着在眼前晃悠的簾子和院子裏的蒼天古木,他明白,他真的是……被送客了!

“少爺,你還是回房休息一下吧。”真是的,好好一個悠閒的清晨,被某白目攪和得乾乾淨淨,最不可原諒的是還害少爺勞神!

“別忙。”梁池溪抬手止住她收拾杯盤的動作,“我有話想跟你說,曲兒。”

“少爺要說什麼等休息以後再說,我現在很忙。”他想說什麼,她心裏都猜到了,她的頭低下去,手裏的動作更加快。

“唉……”淺淺地嘆息,“曲兒,三弟其實人很好。”

她的眼眶發澀,頭垂得更低,桌上收拾茶杯的響聲打破了書房的寧靜,凌亂而心慌。

“他的性子很純粹,這樣的人適合……”

“少爺!”她猛地抬起頭,明亮的大眼裏除了隱隱的淚光還有熊熊的怒火,可就算再氣,她也沒辦法對她的少爺兇,但,還是好氣!

“我不想聽這些!”

太執着了!梁池溪有幾分傷腦筋地望着她,太過了解她固執起來可以有多倔強,雖然這倔強她從來不會對他使,可她會對她自己使,最終苦的,還是她。

看着她眼裏點點的淚光,他指尖微抬,想要爲她……

“大哥!”一聲興奮喚聲打斷了室內莫名的氣氛,剛剛纔走的三少爺又竄了回來。

梁曲胸中的怒火“噌”地一下被瞬間點燃,“三少爺又回來做什麼?”語氣又兇又直接,雖然不至於遷怒那麼沒品,但態度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就是了。

可梁佑先習慣了她這樣的態度,根本就不在意,“我剛剛在路上,突然想起來,我還沒有跟大哥講我今天來的目的。”

搞半天他老大說了足足半個時辰,還沒有講到重點就是了!她瞬間明白了梁佑家爲什麼會對這個弟弟嚴格到苛刻了,完全是被逼的。

“三弟要跟我說什麼?”輕柔的話語,阻止了梁曲一觸即發的怒氣。

“是這個。”梁佑先從腰間掏出一個小荷包,獻寶似地將它遞向梁池溪,簡單的素緞繡着祥雲圖樣的深色荷包,男子用的東西,沒有任何花哨。

可卻在中途被粗暴地攔截……

“三少爺這是什麼?”梁曲一把推開那荷包,不讓它有接近少爺的機會。

“你推什麼推?”梁佑先立刻受辱似地吼,“難道你還怕它有毒會害了大哥不成?”

這可說不定!

“是又怎樣?”她很爽快地承認。

“你!”這丫頭簡直是讓人恨不得想將她……

梁佑先俊美的臉皮立刻有點發紅,他有點狼狽地低頭,扯開荷包,“這個是百草丹,專門用來治喝藥後口苦,調理胃口的。我知道大哥這幾個月每天喝藥肯定嘴裏沒味兒,特地尋了來給大哥,你居然還懷疑我!”太侮辱人了,太傷自尊了!

“百草丹?”梁曲望着他手裏的小瓷瓶,眼眸深沉,又開始了嗎?

“就是百草丹!”梁佑先氣急地低吼,“我還特地拿着去了藥堂,請大夫看過、驗過,真真就是百草丹!對久病之人調理胃口極好,我自己也試過藥,這纔拿來給大哥,誰知被你這樣想,我真是白操的心,不要拉倒!”哼!他快要氣炸了。

“多謝三弟關心。”梁池溪淺笑着安撫氣得跳腳的弟弟,“曲兒只是擔心我,我代她給你賠不是,你不要生氣。”轉頭看了梁曲一眼,她心不甘情不願地從梁佑先手裏拿過荷包。

見她接了,梁佑先的心情才慢慢變好,“大哥你記得服藥之後含一粒,這個清清涼涼的,可提神了。”

“好,謝謝三弟。”

再次送走梁三爺後,梁曲一手拎着荷包,一隻手緊緊地捏着桌角,用力到快將梨花書案給捏穿了。

梁池溪望着她那因爲用力而泛白的指間,實在是不忍心,抬手握上去。

她鬆開緊握的指怔怔地抬頭望向他,她的少爺,眉毛英挺,眼眸清澈而溫柔,高高的鼻,線條優美的嘴脣雖然失去顏色,可卻還是分外好看,她的少爺這麼好、這麼溫和,爲什麼有的人就是不死心?

不能原諒,絕對不能原諒!

一聲長嘆之後,他唯一能說的,只有那句話:“曲兒,不要太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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