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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醉誘財妻》 / 艾林 / 第15章 / 共18章

到達船塢,沐蕭竹未作休息,當即找來主事商討工期和備料一事,等主事銜命而去之後,她拖着疲憊的身子開始繪製詳細的沙船圖紙。

不眠不休忙過兩天,沐蕭竹實在是有些累了。她放下畫筆,踱到朝向大海的窗邊,無言地看着平靜的海面,蔚藍的海水在陽光下閃着粼粼波光。

好想他!她紅了眼眶。不過她該無憾的,相擁的時間雖然短暫,但足夠她回味一生。

“二爺,有一位眼生的夫人一定要見你。”船塢的小廝前來通報。

自海面上收回視線,沐蕭竹輕輕轉身,只見一身猩紅美裙的俏麗挽發女子已從小廝身後閃了出來。

林星河的夫人?!她是來找她爭風喫醋的嗎?沐蕭竹一陣驚慌。她從未想過會面對眼前這種境況,她心慌地判斷,林星河的這位紅衣夫人怕早知道他與她的事,若不是這樣,怎麼可能在船塢裏找到她?

“你……其實不必千里迢迢的來找我,我、我並沒有打算再做什麼,其實我……”她內心糾結,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鳳靈兒踱步上前,打量着臉色蒼白、身材消瘦的沐蕭竹,最後將目光定在她閃閃躲躲的臉上。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沐蕭竹。”

“誤會?”

“嗯!”鳳靈兒乾脆地說道:“我叫鳳靈兒,是南秋茗的夫人。我家相公與林二爺形同兄弟,這麼多年,兩家來往甚密,不分彼此。前些時候,我家相公要回湖州處理家事,便把我和均兒留在了九江。你不會因此以爲我是林二爺的夫人吧?哈哈,就算打死我,給我灌毒藥,我也不嫁給那個魔頭。我知道外面都叫他財神,其實呢,他就是個魔頭,一整天板着臉,說話也難聽死了,只有我那個死心眼的相公……咳咳,我說太多了。”

鳳靈兒心直口快,連珠炮似的道出了自己的身份,還不忘發泄一下不滿。

沐蕭竹聽到這裏,一時回不過神來,她半張着嘴,動也不動。

“喂,回魂了呢,再不回魂就來不及了。”

“對不起。”她快要暈過去了,“那個娃娃是?”

“你說均兒?那當然是我跟相公生的絕世無雙的乖娃娃啦。不過魔頭會跟我搶均兒!他自己不生,偏搶我們家均兒,真討厭!”

對,她知道他愛極了小孩,沒想到這個愛好一直沒有改變。

“他……沒有娶過別的女人嗎?”六年光陰似箭,他也將近而立之年,真的不曾娶妻嗎?

“娶妻?他?他很少在意女人,一度讓我以爲他喜歡的是我家相公。”說到這件事,鳳靈兒有些不自在了。那段時日她天天喫魔頭的醋,做了好多糗事。

這六年,他沒有別人,沒有在意任何女人!沐蕭竹不禁又驚又喜。他還是念着她的,雖然六年前她那樣惡劣地推開他,但她一直在他心底。

也許這世上有很多事她不能確定,但這一刻,他愛她這件事她相當肯定。

“好了,別再拖了,我帶你去躲一躲。”鳳靈兒正色道。

“爲什麼要躲?”沐蕭竹不解。

“你那夜是不是對魔頭做什麼了?放心啦,我懂的,我家相公也是被我強推來的。”

“強推?!”

“就是、就是把他強行推倒在牀上,讓他……”

“不用再說了,我明白。”她已經明白強推是什麼意思了,就是她對林星河那夜做下的好事。

“眼下,你強推了魔頭,結果一覺醒來拍拍屁股就走,魔頭已經氣瘋了。發現你不見了的時候,他毀掉了納蚨樓的柱子,砸壞了多年的古董,摔掉了從西洋來的自鳴鐘,並且吼得讓全九江百姓都以爲他瘋了。這一刻,他正在往這裏快馬加鞭的趕來,不過半路被我相公拖住,相公要我前來帶你躲一躲,他害怕鬧出人命。”

“他氣壞了?”

“嗯,氣得已經真的變身魔頭。”

兩人正說着,屋外傳來馬兒撕鳴。

“壞了!”

鳳靈兒話音未落,一身勁裝、滿面風塵,神情陰沉的林星河已出現在沐蕭竹的面前。

她靈慧的眸子抬起,輕輕地看向他,心裏感觸良多。

“沐蕭竹!”他咬牙切齒的啓口。

她竟然睡了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天下能羞辱他兩次的就只有沐蕭竹這個人!氣得快要吐血的林星河滿目血紅,若是可以不心痛,他真的想親手砍死她再自盡好了,他的愛對她太縱容,縱容到她竟敢喫幹抹淨後把他丟一旁,讓他毫無自尊……她當他林星河是什麼人?

她爲什麼要跑?她那夜拼命說愛他只是戲弄嗎?翻動他的傷口,攪亂他的自持是她的愛好嗎?看他投降可以滿足她的虛榮嗎?

不等他爆發怒意,不懼他駭人的面龐,眼含清淚的沐蕭竹一頭撞進他懷裏,摟住他的腰身。

“對不起,我不該走,我當時以爲你已娶妻生子,以爲你的人生已經沒有我的位置,所以我才離開的,對不起,星河。”不知是喜還是悲,她埋進他的胸膛,痛哭失聲。

顆顆淚珠彷彿滴進狂猛烈焰中,一步步吞掉林星河壓在胸口中的怒意、怨懟、狂亂。

“哎呀,我的馬好慢……”姍姍來遲的南秋茗剛衝進房間,便被鳳靈兒拖離這個小小的房間。

能聽見隱隱潮聲的小屋裏,眼下只有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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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河怒氣消失泰半,恨意疊得老高的眼底逐漸浮起濃情,再次嗅到她身上的幽香,他有說不出的滿足。

“不許再離開我,下次若再犯,我跟你一起死。”命運總跟他們開玩笑,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拆散他們,他已經沒有勇氣去確定這是不是最後一次。

“不會了!無論如何,這是最後一次。”他們一直深愛着彼此,誰也不曾放棄執着。離散教會他們很多東西,也明確地證明他們的確該屬於彼此。

強壯的手臂得到她的肯定後,緊緊地圈住她,將她嵌進身體裏。真想就這樣把她帶在身邊,一刻也不分開啊。

這溫柔的吐息、柔軟消瘦的身子,他怎麼也抱不夠。

“星河,你跟我來。”她拉起他的臂,脫離他的懷抱,讓他跟她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屋子來到佈滿碎石的沙灘上。

“星河,你看看這個船塢。六年來,我日夜不停的行商,拋棄女兒的名節,不是爲了自己,更不是爲了林家的財產,我是爲了你。在你失去所有消息之後,我就想到了船塢。這是老爺的一生心血,是你最愉快的回憶,你告訴過我關於它的點點滴滴,告訴我你曾在這裏的歲月。所以不論多困難、再辛苦,哪怕累到筋疲力盡,我也從不曾放棄。

“我知道,終有一天你會回來的,我想你回來的時候,還能看到自己最在意的船塢,還能在這裏停下步子,找到可以溫暖心靈的景象。我的心你明白了嗎?”沐蕭竹指着比以前規模更大一些的船塢說道。

林星河幽深的眼睛裏迸出濃烈的感情。她懂他的心,並且明白什麼對他來說最重要。當年負氣離去,他不知道有多少個夜晚會想起她,還會想起船塢邊的船,想起夜裏的星空,會想起跟父親在這裏度過的歲月,這些記憶是屬於林星河的,是成就他的一部分,這些東西不會因祖母的錯待而消失。

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林星河反身摟緊了身前的沐蕭竹,心中感慨萬千,過猛跳動。

她的心,他明白了。

霎時之間,那些年所受的委屈、痛苦、重創、不平、煩亂都被愛填平了,她拯救了他的人生,擁有這樣的女人,他再無所求。

“蕭竹,我欠你的債會用一生來還,如果可以,三生三世也無妨。”他低啞地在她耳邊呢喃。

“我可是很嚴苛的債主喔。”

“嗯。”

另一頭,距他們三丈開外的南秋茗和鳳靈兒看着一幕,總覺得有些怪。

“相公呀,這樣看去好像是兩個男人抱在一起耶。”未換回女裝的沐蕭竹怎麼看都像個男人嘛。

“捂住均兒的眼睛,我們還是不要去深究的好。”益發沉穩的南秋茗老神在在地說道。

周遭的人都很識趣,留給兩人更多的獨處時間。在互吐心意之後,他們面上皆有抹不掉的笑,待彩雲繞身的太陽逐漸沉入西海,兩人一起邀來南秋茗夫婦用膳。

“沐二爺,喝藥。”席前,老婆子端來早已煮好的補藥。

“你病了嗎?”林星河陡然心驚。

看他焦急的神色,沐蕭竹溫柔安撫道:“沒有,只是一般的補藥而已。”

“這位爺,你不知道吧?我們家二爺聽說以前差點死在鹽場,現在多虧這些補藥撐着,要不然……”這位婆子來船塢並不久,並不認識林星河。

“先下去吧!”她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趕快叫下人閉嘴。

下人緩緩退下。

“他們竟這樣對你?”林星河眯起了眼睛,憤怒讓他渾身僵硬。蕭竹拒婚,祖母便把她丟到鹽場自生自滅,這實在太過分了!

“星河,不礙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要不是老祖宗收回命令,要不是姑姑給我找大夫,我哪裏能撐到現在呢?”

林星河額頭青筋畢露,“別提他們,喫飯。”

“嗯!喫飯,靈兒、秋茗,多喫點。”

“我不會客氣的,再來三大桌我都喫得下。”鳳靈兒胃口大開。

“靈兒,喫慢點。一會兒不是還想要我帶你去逛逛市集嗎?你若喫太飽,待會就喫不下泉州當地的魚丸湯了。”南秋茗寵溺地說道。

“哎呀,可我都想喫怎麼辦?”鳳靈兒可愛地哇哇叫,活絡了有些不愉快的氣氛。

和和樂樂地用完膳,鳳靈兒再也待不住了,拉着南秋茗跳上馬車就衝往城裏的鬧市。

沐蕭竹則細心地幫林星河遞上茶水,再捧來銅盆爲他淨手。“這些讓下人來就行了。”

她搖頭道:“我想親手來。”

他明白她的心意,便不再阻止,放柔的眸子專注地看她。

可沒多久,沉醉在幸福裏的兩人被打斷。

“二爺,不好了,兩天後鹽官和稅官就要來監察林家的鹽票和田賦,但李先生已經告假回鄉一個來月了,這帳可怎麼辦纔好?”鹽場主事及收租的主事一起來找沐蕭竹。

她看到兩人的臉色,一道愧疚閃過眼眸。

“我本想在這個月整理出來,可是……”李先生告假,一時又找不到其他人幫忙,她就硬着頭皮下手,結果就是完全沒有整理出來。

挑眉看了看她的神色,林星河很古怪地抖了抖脣角。看來這丫頭用了六年的時間,仍是不會算帳。

看她低頭窘迫的樣子,他真想伸手愛憐地揉揉她的頭,這麼多年過去,她變得幹練、變得成熟,可原本的可愛還是保留了下來。

“把帳交給我。”林星河欣賞完她可愛的樣子,很乾脆地說道。

“你真的可以幫我複查帳目?”沐蕭竹眸光晶亮得有如天上星子。

“你願意就好。”

“願意願意,快跟我來。”她最討厭複查帳目,如今有星河幫她,簡直是救她於危難中啊。

兩人來到放置帳冊的小房間,林星河看見散亂一桌一地的帳冊,頭頓時有點隱隱作痛。

“你有多久沒處理這些帳目了?”他無奈地問。

沐蕭竹像個孩子似的垂下頭,沒等她說話,林星河已打橫將她抱起。

“嗯?星河,這是要做什麼?”她的心跳開始加快。

難道他現在不看帳,要強推她嗎?思及他們燕好的夜晚,她渾身酥麻起來,心底有小小的期待,還有小小的羞怯。她已經認定他,認定到已經不在乎自己的清白和名節,她還想快一些爲他誕下子嗣,以彌補流失的時間。

“你的寢房在哪個方向?”

“還未到入寢時辰,你怎麼……”她羞得埋進他懷裏。

“女人,你在想什麼?”林星河不解風情地哼道:“我只是瞧你身子弱,想先讓你入睡然後再獨自看帳,反正你又幫不上什麼忙,還是早點睡吧。”

這麼多年,言詞之間依然是林星河式的不中聽。

沐蕭竹聞言用手擋住眼睛,把遠在另一側的寢房方向指給他。

真是丟死人了!她在心底暗罵自己。

害羞的人兒沒瞧見,一路上,林星河脣角都帶着幾不可見的微笑。

看出她也有想要他的心思,他很快樂。不過他心疼她身子弱,公務繁重,即使慾望已經燒灼着,他也強壓下來。

“哎呀,等等等等,不、不能去我的寢房!”走到半途,害羞的人兒突然低嚷着。

“爲什麼?”林星河皺了皺戾氣很重的眉宇問道。

“那個……不能去我的寢房就對了。”她閃躲着他的視線,很心虛地回道。

人已經在他懷裏,反抗無效。林星河沒給她再多話的機會,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她的寢房前。

“不要不要,不要進去!”

抗議未果,門還是被推開了。

小小的、簡陋的寢房出現在眼前,裏面是一張小小的木板牀、一張書案,一個裝滿畫冊的小架子外,便再別無他物。

不過待林星河目光躍上小屋四面粉牆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就叫你不要進來嘛。”沐蕭竹泄氣地道。

“你怎麼有這種嗜好!”他臉上浮起可疑的紅痕,要不是燭火太暗,他一定會注意掩飾他的激動。

惹來他情緒起伏的是描滿他畫像的牆,在一丈半高的牆上,她竟然用她的畫筆畫出了與他真人大小一致的肖像。

他知道,她的袖裏也藏着一幅他的小畫像,現在看來,她不但隨身帶,還在她的地盤上肆意畫他。

她筆下的他,與真人並無差別,畫技之高令人驚歎。

“這個房間我平日都不讓人進來,所以你放心,別人不會知道的。”既然已經被發現了,她反倒看開了。

雙腳落地,她倒了杯茶,遞給林星河。

接過了茶,林星河忽然不再看畫像,像是想到什麼,忙拉來她的手握了握。

“怎麼這麼燙?”

“欸?有嗎?”

粗糙的厚掌摸了摸她的額頭,林星河大驚失色。“你在發燒?!爲什麼不說?”現在才發現她的臉孔也被異常的潤紅覆蓋。

“耶?只是覺得有點暈而已。”見到他太激動,以致忘了自己的不適,被人一提醒才發覺出異樣,沐蕭竹眼前一花,暈了過去,連日來的奔波勞碌終是讓她支撐不下去了。

林星河心疼地抱住她,瘋狂似的喚着人。

不一會,老婆子、小廝都趕了過來,一進屋根本沒時間瞄牆上的畫像,便被林星河緊張、猙獰的面容嚇到了。

“你,快去燒熱水、點火盆。”

“你,把城裏最好的大夫找來。快點!”

他親手把沐蕭竹送上牀,爲她裹好棉被。

“你不能有事!你要給我好起來!”燭火裏,她蒼白的臉上透着的紅讓人很是心驚,火燙的體溫令人恐懼。

有力的健臂連人帶被一起圈在懷裏,心亂如麻地等候大夫。她爲了他喫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罪,他真的好怕她撐不到與他白頭的那一天,恐懼在這個夜晚變得格外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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