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夫人,這衣服我幫你洗就好了!”
“慢着……”餘孟嫺伸長了手,眼睜睜的看着懷裏抱着的籃子被搶走。
那是孩子們稍早前換下的髒衣服,梅院裏本來也有丫鬟負責洗衣服等活,但都偷懶不用心,她乾脆自己洗,連丈夫的衣服一塊洗,反正在前世她也做慣了家事,無所謂的。
沒衣服洗,她只好轉向廳內,拿起縫到一半的小襪子繼續縫,在上頭縫着詩兒和堯兒最喜歡的HELLOKITTY和哆啦A夢,縫得好不開心。
“四少夫人,請喝茶。”
餘孟嫺看着桌上熱騰騰的茶,心忖這不知是送上來的第幾杯,每一刻就送來一杯,她都喝撐了。
啊!餘孟嫺肩膀一縮,有人突然在她背後掮扇子,還是好幾把扇子一起扇,好冷。
更嚇人的是,有一雙手按上她肩膀,她嚇了一跳跳起一發現丫鬟只是想替她捉龍時,她緩了緩語氣道:“呃,不用了。”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一旁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小彌偷笑道:“誥命夫人。”
餘孟嫺橫了她一眼。“你還說。”
自她和裴紹謙從宮裏回來後,他們夫妻倆在府裏的地位就水漲船高,原本只看周側妃臉色行事,總是漠視裴紹謙的總管,現在不僅派上大批僕人服侍他,送上的東西也都是最好的,僕人的態度也變得相當積極,不敢怠慢,眼裏還閃着金光,彷佛跟着他們就有前途。
可這誥命夫人卻也讓她失去了自由,瞧,她才一個人,竟有十幾個人服侍,是不是太誇張了?
餘孟嫺頭疼的揉了揉額角,想出去透透氣,可才走沒幾步,後頭就有一排人跟上,她立即轉頭命令道:“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跟過來!”
“可是……”她們個個臉上都帶着爲難。
“不許再跟了,你們自己找事做吧!”
餘孟嫺很有氣勢的說完,然後逕自往前走,只讓小彌跟在身邊。
“少夫人,挺好玩的,您嫁過來,還是第一次那麼威風。”小彌可開心了,她走路也有風。
“威風?我只覺得我像動物園裏的貓熊。”被呵護照顧着,被那麼多雙眼睛盯着。
“貓熊?動物園?是什麼呀?”小彌偶爾會聽她說起奇怪的字眼。
餘孟嫺繼續往前走,心想下午茶時間也快到了,不如提前去準備,就做孩子們最喜歡喫的布丁,和裴紹謙最喜歡喫的鬆餅好了。
想起裴紹謙,餘孟嫺心臟撲通一跳,臉上浮起可疑的紅雲。
在皇宮裏的一吻後,那傢伙愈來愈不老實,不時就會偷親她,還以爲別人沒看到,不過,要是他的吻有點變化就更好了,他似乎沒什麼經驗。
喝!她幹麼去想他的吻技好不好?
餘孟嫺真的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滿腦子都是那個傻男人,還喜歡他的吻,沉迷其中,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了……
“少夫人。”
餘孟嫺走到一半,聽到這聲甜膩膩的呼喚,瞬間起雞皮疙瘩。她看到趙姨娘朝她走來,那笑容多媚啊,腰肢纖細,她真怕她扭得太用力會折斷。
“有什麼事嗎?”平常也沒見她來,她都忘了她老公還有這個妾在。
趙姨娘柔柔款款的走來,朝餘孟嫺行禮道:“少夫人,雨燕是來恭賀姐姐被封爲三品誥命夫人,雨燕該早點來道喜的,只是想起之前沒天天向少夫人請安,覺得愧疚,故而遲來……少夫人被封爲誥命夫人,雨燕下定決心要向少夫人學習,請少夫人賜教。”
太突兀了,餘孟嫺實在很錯愕,也看不出她有什麼學習之心。
“我做的事沒什麼大不了,沒有能教你的……我現在要去廚房忙,不陪你了,無聊的話,你可以進廳裏去,有人掮涼,又有茶喝,還有按摩,很舒服的。”一連串客套話說完,她快步往前走。
趙雨燕小碎步的跑到她面前,柔聲軟語道:“少夫人,雨燕是真心想向少夫人學習,我想服侍夫君,爲夫君分憂解勞,也想和堯兒、詩兒親近點,尤其是堯兒,我一直沒有盡到當孃親的責任,從今天起,我會好好改進的。”
餘孟嫺很驚訝,她有聽錯嗎?她說她想服侍裴紹謙,爲他分憂解勞?她不是早忘了這個丈夫,跟裴紹義好上了嗎?她不怎麼信。
但,她好歹是堯兒的親生母親,她有心想親近孩子,她也不能拒絕……
“嫺兒!”
“娘!”
餘孟嫺聽到丈夫和孩子們喊她,望向他們驚喜道:“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要先去爹那裏嗎?”
趙雨燕比她更快的走向裴紹謙,當裴紹謙看到趙雨燕面帶笑容朝他走來時,嚇得眼珠子瞪大,直往後退。
以往她都是冷眼看他,將他視爲空氣,如今她這樣子反而嚇到他。
趙雨燕纖細的腰肢若說像快斷掉的柳枝,那麼她細白的兩隻手就像是蛇,滑溜地纏上他的手臂,捉着不放,“夫君,以後雨燕會用心伺候你的。”
伺候!裴紹謙真的是嚇壞了,慌慌張張道:“別、別這樣,快放開我……”好可怕!
但趙雨燕卻纏得更緊,豐滿的胸脯拚命抵着他手臂,兩個孩子看得張開嘴,大概也覺得這一幕好可怕。
快放開他!餘孟嫺看到她緊纏着丈夫,眸子都冒出火了。
這女人竟捉着她老公的手不放,胸部還貼着他,怎麼會有這種不要臉的女人!不對,她是她老公的妾!她們共事一夫,她不能把她當成小三撒鹽趕走!
餘孟嫺忍耐的咬着貝齒,感覺額頭冒着汗,心臟侷促不安的猛跳着。
爲什麼她會那麼煩躁?
當然是……她的前世是一夫一妻制,她怎麼能容許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她做不到!
餘孟嫺沒想過,最初知道他有姨娘,她並沒有什麼反應,而現在竟剌眼得緊,她不知道這樣的情緒叫嫉妒。
嫺兒,救我!裴紹謙用着無辜的眼神懇求她。
餘孟嫺差點噗哧笑出,心情總算平緩多了。
“雨燕,你不是要和堯兒多親近嗎?快去跟他說說話吧。”餘孟嫺上前將她環在丈夫手臂上的手掰開,將她推向堯兒。
裴紹謙鬆了口氣,拍了拍袖子,活似她身上有什麼毒。
餘孟嫺看了又想笑,將他拉到一旁道:“她可是你孩子的娘耶,你怕什麼?”
“我只喜歡嫺兒。”裴紹謙怕她不信,感受得出她不愛他和趙雨燕靠得太近,又急着說了一次,“我只喜歡嫺兒一個人,是真的,我只喜歡親嫺兒……”
“別說了,我相信。”餘孟嫺臉一紅,只差沒伸手捂住他的嘴。她心裏漲滿甜蜜,掩蓋過滿腔的嫉妒酸味。
她相信的,她不會懷疑他對她的真心。
每次他向她告白,她的臉總會發熱,心慌亂不已,就像戀愛中的少女。
“堯兒,過來讓娘抱抱……”
餘孟嫺聽到趙雨燕喊了孩子的名字,回過神看向她,裴紹謙也望了過去,發現堯兒對她很陌生,不敢靠近。
堯兒還拔腿跑到餘孟嫺身邊,抱住她的腿。
餘孟嫺摸了摸他的頭,鼓勵道:“堯兒,快跟你娘問好啊。”
“娘……”堯兒抬起小臉,對着她喊道。
餘孟嫺心裏一暖,知道堯兒將她當成親生孃親了。
可是……餘孟嫺望向趙雨燕,看到被兒子拒絕的她一臉失落。
身爲現代人,她無法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且她身爲嫡母,也有權獨佔孩子,不必理會趙雨燕,然而她卻狠不下心,看着堯兒和他的親生母親形同陌生人,她也只能暫時“接納”她了。
之後,趙雨燕天天都到裴紹謙的院落報到,裴紹謙看到她都會抱着孩子閃得老遠,餘孟嫺每次都得把孩子帶回來,好讓趙雨燕有機會和堯兒培養感情。
相處之下,餘孟嫺發現趙雨燕本性並不壞,只是性子不夠穩重,不懂得爲人母該盡的責任,她想慢慢教她。
然而這時,她卻從僕人口中聽到一件祕密醜事,趙雨燕原本是世子的通房丫鬟,卻和裴紹謙暗結珠胎,王爺才作主將趙雨燕抬爲裴紹謙的姨娘。
餘孟嫺實在不敢相信,丈夫會做出勾引兄長女人的事,她看丈夫對趙雨燕避之如蛇蠍,不認爲是他主動勾引她,所以她對趙雨燕仍很忌諱,生怕她會突然撲倒丈夫,她得儘量看牢她,不讓她接近丈夫。
幸好趙雨燕並沒有很積極想親近裴紹謙,餘孟嫺看在她對孩子很用心的分上,也認真的幫他們母子促進感情,只不過,這不是短時間就能促成的事,於是趙雨燕便提議要出遊,帶孩子們去遊玩。
裴紹謙從沒帶孩子們去別的地方玩過,餘孟嫺也不禁心動,想着也帶王爺一塊去,但想到路途遙遠,她便打消主意,加上她不愛太多人跟,只帶了幾個僕人、護衛去。
他們這次出遊,周側妃也難得的沒說什麼,自從她成功的讓王爺踏出房間後,她們的關係就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對峙狀態,明明互相厭惡,卻都不說破。周側妃更
像是想鞏固她的勢力,裴紹謙這一房想出府,或有什麼動作,都會特別“關心”。
出遊的這一天,有兩輛馬車駛出禮親王府,除了阿智和小彌之外,還各有兩名丫鬟和小廝,以及六位護衛騎馬保護着,以餘孟嫺和裴紹謙在王府裏伺候的僕人來說,算少上許多。
餘孟嫺一家四口和趙雨燕坐在第一輛馬車上,孩子們都很開心,但礙於趙雨燕也在,一左一右的偎在裴紹謙身邊,不太活潑,裴紹謙更不用說了,不怎麼喜歡趙雨燕——塊來,嘴巴還噘着。
馬車駛入了郊區,餘孟嫺見氣氛一直冷着,嘆了口氣,幸好爲了讓這趟旅遊好玩些,她早準備類似撲克牌的牌子,教他們玩起心臟病。、、、裴紹謙和孩子們單純、玩性重,一下子就投入了遊戲裏,但趙雨燕有點拘謹,還分心着,頻頻望向窗外,餘孟觸直覺她有點古怪。
“堯兒,換你娘翻牌了,快提醒她。”她可沒忘了今天的任務,是要讓他們母子親近一點。
堯兒心裏只認同餘孟嫺這個娘,但還是聽話的朝趙雨燕法法道:“娘,換你了……”
忽然被叫喚,趙雨燕嚇了好大一跳,差點跳起身,堯兒被她這大動作一嚇,連忙縮回裴紹謙懷裏。
裴紹謙不太高興,將堯兒抱上腿,不讓兒子靠近她。
“怎麼了,嚇成這樣?”餘孟嫺真覺得她很不對勁,明明說要出遊的是她,卻心不在焉。
趙雨燕陪不是的笑道:“對不起,少夫人,我在想一些事……”
“那先來喫點心吧。”餘孟嫺取出事先備妥的壽司,想緩和氣氛。
突然間,有躂躂躂的聲音傳來,餘孟嫺頓住動作,她好像聽到前方傳來成羣的馬蹄聲?
緊接着,馬車緊急停下了,隨即傳來一陣刀刃相擊聲,坐在前頭的阿智掀起簾子道:“少爺、少夫人,有馬賊!不過不要緊,我們有護衛保護!”
馬賊!餘孟嫺一震,日子過得太安逸,都忘了古代裏有所謂的強盜馬賊。
真的不要緊嗎?
她偷偷掀了簾子看,看到護衛們正和馬賊廝殺,六人對上數十名人馬高大的馬賊。
當初她不想勞師動衆,只帶上六名護衛,沒想到會遇上馬賊,縱然護衛身手矯捷,但拚鬥久了終究也會因疲累敗下,該怎麼辦?
“嫺兒,我會保護你們的!”
她被裴紹謙拉入懷裏,兩個孩子也在他懷裏,她感覺到他在發抖、害怕,但他仍是努力想保護他們,真是個傻瓜。
餘孟嫺背對着趙雨燕,並沒看到她古怪的表情。
如餘孟嫺所料,護衛打不過馬賊,便要他們快點駛離,但沒想到馬車會那麼快被攔下,車門被踹開。
裴紹謙想跟他們拚命,被餘孟嫺制止,冷靜的對着那長滿落腮鬍的男人道:“如果你們想要錢,我給你們錢,請饒了我們所有人一命。”
說完,她將身上的錢袋扔出,阿智也將替裴紹謙保管的錢袋扔過去,趙雨燕合作的將身上的金子、手環摘下送上。
“還真重啊!”馬賊開心的放在手掌枰了秤,朝外頭道:“後面那輛車也要搜,把銀子都帶走。”
正當餘孟嫺以爲他們會把錢帶走離開時,馬賊又道:“把這兩個漂亮的小娘子帶走!”
什麼?!餘孟嫺一嚇,心臟都快活蹦蹦跳出。
“不,不要!”趙雨燕被一把捉出去,臉上流露驚恐。
“雨燕!”餘孟嫺伸長手想拉她,卻也被用力拖去。
裴紹謙從背後抱住她,馬賊見狀一拳擊中他的臉,裴紹謙往後癱倒,吐出一口血,孩子們嚇壞的嚎哭着,餘孟嫺擔心的想往後看,卻已被拖出了馬車。
“快!”
餘孟嫺和趙雨燕雙雙被扔上一輛牛車,雙手被反綁在牛車上,一個馬賊鞭策着兩匹馬兒拖着牛車跑,一下就不見縱影,馬賊見達到目的,也快速騎着馬溜走,留下一地的狼藉。
“他們把少夫人和趙姨娘擄走了,快追啊!”阿智往後一瞧,護衛們都受了傷,追不上,他焦急得捉着發,不知該如何是好。
“少夫人……”小彌哭得悽慘,兩個孩子無助的大哭,其他人臉上都帶着茫茫然的灰暗。
怎麼辦?不見了……裴紹謙眼見那羣人將妻子帶走,真怕妻子永遠消失了,無法回到他身邊,一看到護衛的馬,突然躍上馬背。
“少爺,您不是怕馬?!”阿智驚恐的問,知道他要做什麼。
“爲了嫺兒,我不怕……不能怕……嫺兒,我去救你……駕!”裴紹謙克服了恐懼,還提了劍,馬鞭一揮,曾經騎術高明的他,由着本能駕馭馬兒往前狂奔。
在牛車上的餘孟嫺,雙手被綁死在牛車的鐵禰上,她很清楚被馬賊帶走的下場是什麼,無論如何她都得逃走。
她被反綁的雙手在牛車上摸索着,摸到了一根鐵絲,可能是從老舊的鐵欄上剝落的,她握着鐵絲,割着手上的繩索,因爲看不到頻頻剌到手,疼極了。
“割不開的……”趙雨燕見她那麼努力遂搖了搖頭。
餘孟嫺看她一點都不掙扎才覺得奇怪,“我一定要逃走。”她咬牙道。
割到一半,餘孟嫺聽到後方有馬蹄聲追來,抬起臉來,陡地瞠大眼。
那不是裴紹謙嗎?!他不是怕馬嗎?餘孟嫺眼眶一熱,蓄滿淚水,他是來救她的,爲她克服恐懼而來,騎馬來救她!
“竟然追來了!殺!”
餘孟嫺見馬賊持刀砍向他,心裏緊張極了,但,是她看錯了嗎?她看到他拿劍反擊,擋住了攻勢,雖然動作不太流暢,但都準確的擋住了,他怎麼那麼厲害!對了,他習過武!阿智說他武功高強,他現在是靠着本能在戰鬥!
餘孟嫺動作加快的割起繩子,他那麼勇敢來救她,她也得努力的割斷繩子,跟他一塊走。
她更加努力的割繩子,沒一下子終於割斷了!餘孟嫺開心不已,並沒有忘記要救趙雨燕,也幫她割起繩子。
趙雨燕神情很複雜,忽然拉高嗓音道:“少夫人,你真厲害,這樣我們就可以一起逃了!”
“小聲點!”
餘孟嫺提醒已來不及了,前頭駕車的馬賊聽到聲音轉過頭,看到她割開繩子了,啦哮道:“別想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