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堆滿了鶴,青蛙、小鴨、小狗和小貓等形狀的摺紙,都是吳婉瑀以前從摺紙教學的書裏學來的,衛子晉的往力變好了,待在房裏很悶,又不能出門,也不能讓他和大吉玩,她只好教他摺紙,果然吸引了衛子晉的目光,他樂不可支的折着。
“娘,我摺好鶴了!”衛子晉興高采烈的獻寶。
吳婉瑀看着兒子做好的紙鶴,摸了摸他的頭,誇獎道:“折得很好呢。”
“小姐,我也摺好了!”繡兒得意道。
“我也好了。”翠鳳說得最小聲,畢竟她身分尷尬,她是來監視夫人的,但這幾日相處下來,她發現夫人的性子極好。對世孫也很好,還會做些有趣的事,讓她忍不住一起玩起摺紙來。
“繡兒、翠鳳,你們都做得很好。”
被讚美了,翠鳳有些羞赧的低下頭。
“接下來。我們來折青蛙……”
“爹!”
衛子晉這一喚,吳婉瑀隨即一僵,寒毛豎起。
這幾天下來,除了廚房的王廚子遵守承諾讓她使用廚房外,沒一件好事!
她聽到下人在談論她,說她是故意裝失憶,想回王府當世子妃,怎麼可能,衛廷琛又沒興趣,況且他也當她居心不良。不僅想用錢趕走她。打那天起就像貓捉老鼠般防着她,真是過分。
“世子爺!”繡兒翠鳳見衛廷琛踏進房裏,連忙離座行禮,退到門外去。
“在做什麼?”他瞥過坐在兒子身邊的吳婉瑀,她臉上明顯帶得警戒,眼神裏的懼意與怒意是那麼清晰可見、沒有掩飾,讓他回想起先前她拒絕他的提議、不要他的錢時,也是用得這麼清澈而直接的眼神看他。讓他一直困惑到現在。
話可以說來騙人,但爲什麼她還能擁有這樣清澈的眼神?
“爹,我們在玩摺紙喔!”
兒子愉快的聲音讓衛廷琛回過神,他看向兒子時,也看到桌上擺了許多摺好形狀的色紙,有狗、貓、青娃、鴨和鶴,折得十分精巧可愛,這些是……
“爹,這都是娘教我折的。”衛子晉遞出他親手摺的紙鶴,期待爹的讚美。
是她教的?衛廷琛神色複雜的睞向吳婉瑀,“我沒想到你的手會那麼巧,甚至有耐心陪小孩摺紙。”
如同做菜,她也很有耐心的連做了好幾天,知道晉兒不愛喫青菜,就將青菜巧妙加入食物裏,誘着晉兒喫下去,讓他看了都不免佩服。
吳婉瑀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就怕他又要說她在演戲,連忙乾笑道:“人總會變的嘛。”
沒有接她的話,衛廷琛將視線收回,仔細看了兒子折的紙鶴,才讚美道:“晉兒,你折得很好。”
“娘說,只要折一千隻紙鶴就能實現—個的願望!”衛子晉望了他爹,又望了娘,其實心裏早有了想許的願望——他希望娘能永遠留下來。
雖然娘現在就待在他身邊,但爹曾說過娘犯了錯被休離了,以後跟他們沒有關係,所以他好怕娘有一天會消失,他想許願讓娘可以留在他身邊。
聽到兒子說的話,衛廷琛冷冷瞟向吳婉瑀出質疑,似乎不信那話是她會說的。
“爹,我教你摺紙鶴好不好?”有了會被稱讚的事,衛子晉也想教他爹。
吳婉瑀駕定衛廷琛會拒絕,像他這種在孩子面前那麼正經威嚴的父親,怎麼會玩摺紙,可憐的孩子,待會兒讓娘來安慰你……
“好。”
吳婉瑀真不敢相信耳朵所聽到的,他答應了?!她還看到他落坐在自己身邊的位子,有模有樣的要向兒子學摺紙。
衛子晉一張臉紅撲撲的,看起來好開心,隨即摺紙給父親看,“爹,你看仔細了,要先這樣折,再這樣折……”
衛廷琛跟着兒子玩起摺紙,吳婉瑀看得眼睛眨也不眨,她以爲這個男人在兒子面前是充滿威嚴的父親,原來他也會放下段和兒子現,而且手頗靈巧,一點都不笨拙!這父子倆一起摺紙的畫面還真溫馨。
她還發現,他笑了,微微翹起的脣角真好看……
她偷看他的目光太直接,絲毫不掩飾,衛廷琛馬上察覺了,隨即抬頭回看,吳婉瑀嚇了一跳,一臉心虛,眼神閃爍不定。
“世子爺,王爺跟王妃回來了。”
門外響起汪總管的聲音,吳婉瑀鬆了口氣,好像是誰回來了,正好解除現在的尷尬氣氛……不對,他怎麼還是盯着她看……
“我爹孃回來了。”衛廷琛扯開脣,意味深長的道。
他爹孃就是洪婉瑀前任公婆?!
聞言,吳婉瑀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洪婉瑀是因爲口多言和不順父母被休離的,可想而知她的公婆有多痛很她。
她完蛋了!
走廊一隅,吳婉瑀戰戰兢兢的站在兩個五旬老人面前。
謹王爺端肅莊嚴,謹王妃雍容華貴,兩個人都是氣場很強的人,一回府看完生病的孫子後,就雙雙瞪着同樣在房間的她,並不忘在離開時要她跟上,讓她覺得好可怕。
他們要對她做什麼?最糟糕的就要趕她走吧?
吳婉瑀瞥了眼站在身邊的衛廷琛,他會幫她嗎?他也希望她照顧晉兒到孩子痊癒吧?
謹王妃盯着吳婉瑀的目光充滿憎惡,她性子直,氣呼呼道:“琛兒,你傻了,你怎能讓這女人進府?就算晉兒吵着要找娘也不成呀!”
謹王爺沒開口,但也用眼神責備兒子,同樣不滿吳婉瑀待在王府,
“晉兒病得太重,我不得不安撫他,爹孃放心,這只是暫時罷了。”衛廷琛泰然自若道,並朝吳婉瑀掃了一眼,似等着看她好戲。
她總是目無尊長的頂撞他爹孃,尤其是對他娘,他孃的個性是直了點,但說話並無惡意,念她兩句罷了,但她就果忍不了,總用不堪入耳的話回嘴,他現在倒要看看,要他條—娘就在她面前了,她是否還裝得了柔順?
就算是暫時,謹王妃也無法忍受,直想將她攆走,“不管怎麼說,你都不應該回來,念及你照賴晉兒好幾天,我們會給你一筆錢,你今日就走吧。”
他們夫妻倆一踏入王府,就聽到洪婉瑀被兒子接回來照顧正生病的孫兒,還聽說她因爲失去記憶,變得疼愛晉兒、待人客氣,但他們聽到的反應就像被雷打到。
怎麼可能,這個可惡的女人會轉性?
她八成是裝的,肯定是在外面過足了苦日子,孃家又回不去,這纔想要回王府來,但他們是不會容許這惡劣女人破壞他們現在平靜的生活,也不會讓她待在他們的孫子身邊!
聽到謹王妃要她走,吳婉瑀忍不住望向衛廷琛,發現他一副打算冷眼旁觀的樣子,只好硬着頭皮道:“我不要錢,我是晉兒的娘,我想照顧晉兒,直到他病好爲止。”
謹王妃只覺得她在裝清高,更生厭惡,“以前晉兒病了,你從來不聞不問,現在都被休離了,才擺出慈母姿態說要照顧他,你憑什麼!”
被人一吼,吳婉瑀的臉色瞬間蒼白,但她仍忍住出於本能的懼重,吐出歉重,“抱歉,我失去記憶,想不起過去的事了……我真的很抱歉,請讓我好好彌補晉兒……”
謹王妃不領倩的冷哼道,“你說失去記憶就可以撇得一乾二淨嗎?你走吧,我們不想看到你,晉兒也不需要你這樣的娘。”看她不動,謹王妃嗤哼一聲,“錢不夠嗎?直接說你要多少錢吧?”
謹王爺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但神色充滿對吳婉瑀鄙夷,似是連話都不肯跟她說。
吳婉瑀再次望向衛廷琛,用眼神向他求救,希望他能幫幫她,但他依然冷眼旁觀,不打算說什麼,見狀她心冷了,不求他了。
她要靠自己、她不能就這樣走了,至少不能在晉兒還病着的這個時候。
吳婉瑀忽地朝他們行了九十度的彎腰禮,很謙恭誠懇的表示請求,她希望能讓他們感受到她的誠意。
“我一毛錢都不要,拜託你們,請你們讓我照顧晉兒,等他的病一好,我定會自動離開的。”
她這—腰,倒把王爺夫婦嚇壞了,從前驕矜跋扈的她一向回頂三、四句,現在她竟會這樣放下自尊,彎下腰拜託他們?
謹王妃纔不信她真的變了性子,冷冷斥道:“你這是什麼重思,把晉兒當成你的救命符嗎?以爲有晉兒在,我們就會讓你回來嗎?不管你是真失記假失億,我們都不可能讓你留下!”
“可是我就這樣離開對晉兒而言太殘忍了,至少等他養好病,我到時會好好跟他說,請求他的諒解後再走,我不能再讓他傷心了。”吳婉瑀懇求的聲音又傳來,一心一意的爲那個孩子着想,背一直卑微彎着,沒有直起。
王爺夫婦太爲震驚,原本還在想她或許是在演戲,但演戲……可以演得那麼逼真嗎?但失去記憶會連本性都改變嗎?
衛廷琛一直當作沒看到她求救的眼神,一心等着她流露本性,但他等到的卻是她朝他爹孃鞠躬懇求。
她這真誠的姿態,讓他回想起她那雙清澍的雙眼,想起他曾經要給她錢照顧兒子,她卻斬釘截鐵拒絕的摸樣,不知怎地,他的內心受到巨大的撼動,
還來不及細想,衛廷琛就開了口,“爹、娘,晉兒確實是需要她,就讓她留下來吧。”
吳婉瑀錯愕萬分的望向他,他不是不幫她了,現在竟爲她說話?
“我確定她現在對晉兒沒有危害。”他走到吳婉瑀身前。對着爹孃解釋,他心裏也很訝異,自己爲什麼要替她說話,他已經相信她在他面前的所有作爲了嗎?
“琛兒,你糊塗了嗎?你這是在爲這女人說話?”謹王妃響是不輕,蹙起修得好看的眉。
謹王錢也不甚高興,眼裏閃過怒意。
“爹、娘,我發現她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她很用心在照顧晉兒,爲了讓晉兒不挑食,還費了很多苦心燒菜,也會耐心的陪晉兒玩,會說故事給晉兒聽,晉兒有她在變得很快樂。”面對爹孃的不贊同,衛廷琛不假思索的說出吳婉瑀的改變。
聽到這番話,謹王妃連忙扶着丈夫,天啊,她頭暈了,兒子不是最恨他這個前妻的,怎麼會爲她說話?
謹王爺聽不下去了,終於發出怒責聲,“琛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爹、娘,我是真心認爲讓她留下來照顧晉兒比較好。”面對與他相視氣勢卻更凜然的父親,衛廷琛沒有一點動搖。
吳婉瑀在衛廷琛背後激動的捂住嘴,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會在最後一刻擋在她面前,爲她求情。
在她的印象裏,他對她一向都是冰冷又毫不客氣,剛剛也一度不管她的死活,沒想到他竟認真觀察過她,她對晉兒的用心,他也都看在眼裏。
她好開心,真的好開心,他站在她這邊。
“哎呀,王爺、王妃,你們不進廳裏去,是在這裏罰站嗎?我帶了上等的茶粉來,一起喝杯茶吧。”一個年輕斯文的男人不聽王總管的勸阻,逕自走近衆人。
他叫姜齊,與謹王爺一家有世交,和衛廷琛更是從小一起長大,是個大夫。
他醫術精湛,原本有機會進宮當御醫,偏偏他不甚受束縛,喜歡邊遊山玩水邊行醫,順便到貧苦人家義診,這次是王爺夫婦去了姜家會姜齊的雙親,而姜齊正巧想來京城一趟。就一塊來了,要在衛家留宿些時日。
但姜齊真沒想到,他會看到被衛廷琛休離的前妻回府,還朝王爺、王妃鞠躬懇求能留下來照顧世孫,更訝異衛廷琛會出聲拜託。這情景讓他忍不住想多管閒事。
有姜齊在,謹王爺夫婦也不好再教訓兒子,只好喚汪總管來,找人備妥茶具茶點,吳婉瑀這事暫且擱下。
姜齊朝衛廷琛走去,拍拍他的肩,要他進廳喝茶,喝完茶再談,當他看到吳婉瑀時,也親切的朝她點了頭。
吳婉瑀徵怔的點頭微笑,想起他是跟王爺、王妃一塊回來的人,說是個大夫,剛剛還幫晉兒看病,看起來真是個好人。
衛廷琛朝吳婉瑀看去,發現她看姜齊的表情一樣透着陌生,他看了許久,才別過臉。丨
吳婉瑀在朝姜齊點完頭後又看向衛廷琛,內心受到鼓舞,他已經出聲幫她了,她也要努力做一點纔行,不能只依賴他。
看到他們幾人前後進了前廳,吳婉瑀猶豫得不知該不該進去,但當她看到下人們送來的茶具時,陡然一驚,他們喝茶的方式竟是採用宋代點茶。
她曾經以爲古代人喝茶都是用茶葉泡,直到她學習日式茶道後,才知日式茶道里的抹茶道是從宋代的點茶洧變而來,所謂點茶,就是將碾碎的茶未倒入茶盞,注入熱水,然後用茶筅反覆擊拂,直到出現泡沫爲止,此喫茶法一直到明清後才式微,由茶業沖泡取代。
她也在知道抹茶道的由來後,很感興趣的跟茶道老師學了宋代點茶。。
看到這時代的喫茶方法,她想,或許她有可以表達誠意的方式了。
思及此,吳婉瑀堅定的踏入前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