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爺,王妃拐傷腳了!”一個微胖的丫鬟急急忙忙跑來,是服待王妃的一等丫鬟蓉兒。
衛廷琛的臉上充滿困惑,“王妃不是跟王爺到宮裏去了?”
“王妃要出門前,突然覺得身子乏就沒去了,這地牛一翻身,王妃急着逃出屋子,卻一不小心從牀上摔下來,拐了腳,可疼得眼眶都紅了。”
聞言,衛廷琛肅着容,快步朝王爺、王妃的寢房走去,吳婉瑀、汪總管跟幾個丫鬟都一塊跟着去。
走進房,衛廷琛檢查了王妃拐到的銜,發現踩關節處有一大片嚴重淤青,雖沒有傷口,但一動就疼,怕是骨頭移了位。
這裏沒人懂得推拿,姜齊要又不在,汪總管派人去找大夫,但一時半刻回要不來,這下也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吳婉瑀看了王妃的傷勢,出聲道:“扭傷的話,可以用冰敷消腫,幫助血管收縮,減少出血腫痛!”
衛廷琛聽不太懂這話的意思,其他人也是,但王妃似乎挺相信她的,開口道:“就這麼辦吧,只要能讓我不那麼疼就好。”
衛廷琛馬上吩咐下去取冰塊來,吳婉瑀拉下一半的紗幔,遮住王妃抬高且勢着枕頭的腿,然後用布包着冰塊,爲王妃冰敷。
冰塊會融化,從腳踝滴下,濡溼了一方牀鋪和墊腿的枕頭,所以吳婉瑀不時得摸冰塊,雙手都被凍紅了。
“溼了二方牀鋪和墊腿的枕頭匕所以吳摘搞不時得換泳炔,雙豐都被凍紅了
衛廷琛雖看不清紗縵內的情況,但當吳摘璃走出來換冰塊時,他看到她的雙手宧紅了,還畏寒的輕顫着,教他微微蹙起眉心。
她的手不冰嗎?他想叫人跟她替換,但除了她,沒人會冰敷。
約敷了半個時辰後,吳婉瑀就沒再用冰塊了,而是在患部覆上乾淨的布輕輕按壓。
謹王妃看着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懂這些?”
她曾經嚴重扭傷腳,是醫生教她的,但她當然不能直說,便找了藉口,“這是姜大夫教的……”
聞言,衛廷琛不禁攏起眉,想起她和姜齊的感情似乎很好,無話不談,想來姜齊會教她也是很自然的。
“是碼?”謹王妃低下頭,才發現吳婉瑀將指甲要剪平了,不若以往總留長指要甲要塗上鮮絕蔻丹,現在還會做好喫的菜餚和甜食,看到她腰痠背痛,也會幫她按摩刮痧,視在甚至不顧凍紅的雙手爲她冰敷,不可否認,前媳婦真的變了很多,讓她無法再存有成見。
“姜大夫回來了!”
有人在門外通傳,下一刻,姜齊便踏了進來,語帶驚恐道:“我剛好要回來,誰知遇到地牛翻身,馬車都會搖動呢,真是嚇死人了,對了,聽說王妃拐到腳,我馬上幫王妃看看。”
姜齊回來了,吳婉瑀連忙將王妃腳上的布拿開,退開兩步,好讓他診療。
診治完後,姜齊說王妃傷到了筋骨,沒事少走動,敷個藥、休養個十來天就會好了。
這時,衛子晉聽說王妃受傷了,吵着要來看祖母,翠鳳和繡兒只好帶他來。
“祖母痛痛嗎?”他坐在祖母的牀邊,皺着可愛的小臉道。
“不痛、不痛。晉兒有嚇壞碼?”王妃慈祥的問着孫兒
衛子晉點了頭,微恐嚇道:“地牛好可怕,一定是隻很大的牛,等晉兒長大了,一定要把它捉起來。”
所有人聽了都噗哧一笑,吳婉瑀也是,並在心中爲貼心的兒子感到驕傲。
姜齊朝衛廷琛道:“我聽下人說腫得很厲害,這一看也沒那麼嚴重,都己消腫了,處理得很好……”
吳婉瑀真怕會漏出餡來,連忙搶道;“多虧姜大哥教導有方,若不是姜大哥教過我,說扭傷可以用冰塊冰敷,這會兒王妃還痛着呢。”
咦,他有嗎?姜齊怔怔的沒細想就相信了,還覺得她一教就懂讓他很感動,握住她的手道:“婉瑀,你好厲害!你以後就當我的徒兒吧!”
吳婉瑀真是難以招架他的熱憒,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姜太哥,我一個女子怎麼有辦法學醫。”
“怎麼不可能,在我的指教下,你一定會變成女神醫的,哈哈——”姜齊爽朗大笑,還將她的手要往上舉。。
吳婉瑀輕蹙了眉,衛廷琛看到了,不悅地盯着姜齊看,真是輕薄,姜齊要捉着她的手捉多久,看不出她很困擾嗎?
“痛、痛……”
“我有那麼大力嗎?”姜齊連忙鬆開她的手。
衛廷琛看她喊痛,連帶想起她先前跌跤的事,隨即將她右手的袖子拉高,果然看到她的右手關節處一片腫破皮。
“你不是說沒事嗎?”她竟然騙他。
吳婉瑀乾笑,她也沒想到會那麼嚴重,“世子爺,這隻要擦藥就會好了。”
“那我幫你擦藥。”
衛廷琛說得斬釘截鐵,吳婉瑀可是嚇了一跳,慌張道:“不用了,有姜大哥……”人呢?
姜齊早就識相的跑去跟王妃、衛子晉聊天了,繡兒、翠鳳和汪總管也都裝作沒看到他們在做什麼,還刻意擋在王妃面前,不讓王妃看到。
“袖子拉起來。”
吳婉瑀見衛廷琛已經從藥箱—取出藥膏,心知沒得選擇了,只好聽話的拉起袖子。
衛廷琛先是用藥酒替她消毒,吳婉瑀以爲會疼的,沒想到他的動作意外輕柔,完全沒有弄痛她。
她確切感受到他的溫柔,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很冷淡,但他真的很關心晉兒、關心他母親,還有……她,是啊,他其實是個內心溫暖的人。
姜齊悄悄將他倆的互動看在眼裏,脣邊浮起不明笑意,接着故意走到衛子晉面前,對着他道:“今天地牛翻身,晉兒一定很害怕吧,晚上睡得着碼?”
見衛子晉搖搖頭。小臉帶有懼意,姜齊微笑又道:“不要緊的,姜叔叔對你施個不會害怕的法術,今晚你就能安心睡覺了。”
姜齊時常瘋言瘋語的,旁人聽久了也習慣了,只見他靠近衛子晉的耳邊像是說了什麼,接着衛子晉用力點頭。
白天的地震讓人心緒不安,吳婉瑀早早讓不住府裏的翠鳳回家陪孩子,今晚,她還跟兒子一起沐浴,並抱他到牀上就寢。
衛子晉還不肯睡,他總是習慣在睡前玩摺紙,且特別喜歡摺紙鶴,吳婉瑀則背對着繡兒,讓繡兒替她擦乾一頭溼發。
要說來到古代最不方便的,就屬沒有吹風機吧,吳婉瑀讓繡兒將頭髮擦個半乾後,就要她先去休息了,畢竟繡兒今天跟着她打掃也累了。
繡兒走後,吳婉瑀看到兒子揉了揉眼,知道他累了、困了,便傕促他躺下,並替他拉起棉補蓋好,然後習慣性的摸摸他的額,確認沒發燒後她也準備睡了。
雖說衛廷琛有讓人替她準備房間,但是因爲放心不下晉兒,她大多還是睡在晉兒這。
衛子晉原本合上眼了,這會兒又突然睜開眼道:“我要等爹……”
說起來,衛廷琛真的很疼愛兒子,只要他有在王府過夜,一定會在就寢前來看看兒子,即便時間晚了,看看兒子的睡臉也好。
吳婉瑀哄着兒子,“晉兒,先睡吧,你困了。”
“不要。我要等爹來!”
她嘆了口氣。晉兒拗起來可是很難應付的!可思及此,她又有些無奈的笑了。
說曹操,曹操到,衛廷琛正巧踏入房間,當他看到吳婉瑀頭髮半溼、一張清麗臉龐帶着誘人甜笑時?不禁呼吸一窒。
“頭髮怎麼是溼的?”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吳婉瑀蹙起秀眉,這還用問嗎?“我洗了頭。”
衛子晉看到爹,可不困了,兩隻瘦小的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見狀,衛廷琛將兒子抱起來坐着。
衛子晉抬高頭對他爹道:“爹,我今日有幫娘洗頭喔。”
“你幫你娘洗頭?”
“對啊,我們一起沐俗,我還幫娘洗頭髮喔。”
吳婉瑀瞬間有些發窘,這孩子,在說什麼呀?
“是嗎?”衛廷琛臉也僵了,勉強扯起脣。
像是很喜歡和孃親一塊洗澡,衛子普樂不可支繼續道:“和娘洗澡很好玩,而且孃的皮膚白白的,抱起來軟軟的……唔……”
吳婉瑀趕緊捂住兒子的嘴,臉色紅到像能滴出血,天啊,這個傻孩子怎麼把這種事都說了呀!
原本衛廷琛不該被這些話影響,畢竟他們都生了一個孩子了,偏偏她卻用那種害羞又慌張的表情捂住兒子的嘴,宛如處子一般害臊,惹得他心裏一陣騷動。
他清清喉嚨,故意址開話題,“你的手好多了嗎?”
“好多了,世子爺,謝謝你的關心。”她匆匆點了頭,顯然還在害羞。
“唔、唔……”
吳婉瑀都忘了她正捂着兒子的嘴,連忙鬆開手,衛子晉得到自由,連忙又說:“爹,你今天陪晉兒睡好不好?”
吳婉瑀聽了簡直腦充血,晉兒今天怎麼搞的,一直說些奇怪的話……
“呃,今晚你們父子一起睡吧。”她趕緊爬下牀,反正她還有一間高級客房可以睡,不睡很浪費。
“不要,娘也要一起睡!”
吳婉瑀一僵,轉過頭時,她努力擠出笑,對着衛廷琛道;“孩子開玩笑的,你們睡吧。”
“不,你留下來,我出去。”他作勢要離開房間。
見狀,衛子晉嘴一扁,眼圈立即紅了,“不要,我要跟爹孃一起睡,這樣地牛翻身時,我就不會怕了!晉兒真的好怕!”他可憐兮兮的來回望着爹孃,希望爹孃能留下。
這是姜叔叔教他的法術,說只要爹孃和他一起睡,他就不會怕地牛了,而且一起睡,爹孃的感情纔會好,他希望爹孃的感情變好。
慘了,看到兒子這可憐的模樣,都捨不得拒絕了……她朝衛廷琛擠眉弄眼,要他開口拒絕,反正他夠威嚴,兒子會怕他。
不用她多說,衛廷琛確實打算嚇阻兒子的無理取鬧,但看到她擠眉弄眼,把眼睛鼻子皺成那麼好笑的模樣,他竟意外脫口,“好。”
太好了,他說不行……等等,他說的是……好?
吳婉瑀瞠大眼瞪着他。
“牀那麼大,我們三個人睡得下。”衛廷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說出這種他不會說的話。
“不是牀大不大的問題。”
“晉兒躺在中間。”衛廷琛又道,竭力合理化這件事,認定只要晉兒睡中間,他們就不算逾矩。
“這也不是晉兒睡中間的問題……”
“別說出去就好了。”
聞言,吳婉瑀狠狠倒抽一口氣。
別說出去?!他怎麼會說這種話?!爲什麼他會想和她這個早休離的前妻同牀?他們應該避嫌的,不該有曖眛的!
“睡吧!”
就怕此地無銀三百兩,她反倒說不出拒絕的話,況且她向來不會吵架。
因爲衛子晉怕黑,吳婉瑀向來不會熄燈,好讓桌上的油燈和窗外的月光照透進來。
三個人都躺在牀上了,她躺最內側,晉兒在中間,衛廷琛在最外側。
平時她只着最單薄的單衣睡覺。但有他在,她連中衣都穿着,衛廷琛則比她還拘謹,還穿着外衣睡,他不熱嗎?
奇怪的是,他們之間明明還夾了個晉兒,但不知怎地,她就是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氣息和呼吸聲,讓她渾身不自在。
只有衛子晉最開心了,這是他第一次和爹孃一塊睡,他一手牽着孃的手,一手牽着爹,牽得緊緊的,完全不想睡。
“娘、娘,快說故事給我跟爹聽,爹還沒聽過娘說的故事吧,很有趣喔!”
桌上的油燈還泛着光亮,窗外的皎潔月光也透過紗縵照下,衛廷琛側過臉,看着兒子的小臉道:“有趣嗎?那我也想聽聽。”
吳婉瑀真想埋入棉被裏裝死,她說的故事都是從卡通或電影改編來的,騙騙小孩可以,但他肯定會對她嗤之以鼻,或以爲腦袋有問題。
“娘,快說啦!”
吳婉瑀看兒子一臉期待,不忍拒絕,再望過去,能看到那男人的臉,但因爲他揹着光,她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也不知他是什麼表情,最後仍硬着頭皮說起蜘蛛人的故事。
“娘,蜘蛛人好厲害,可以爬那麼高的房子,在空中盪來盪去捉壞人!”
“是啊,只要主角化身爲蜘蛛人,他就會打擊壞人,把壞人捉光光……”
相對於兒子興奮的嚷嚷聲,衛廷琛聽了可真是驚詫,她在說什麼,怎麼會有人可以像蜘蛛一樣生出絲線來攀高牆,身手靈活、來去自如?
吳婉瑀聽衛廷琛沒出聲,繼續說起鋼鐵人的故事。
“鋼鐵人也好厲害,一樣會捉壞人!”
鋼鐵人說完,吳婉瑀接着說起雷神索爾的故事,愈說愈起勁,幾乎忘了衛廷琛的存在,自顧着和兒子說說笑笑。
其實衛廷琛一直專心聽她說故事,明明她說的人包着鋼鐵衝上天,以及拿着槌子打雷的雷神的故事,是那麼的荒誕離奇,但他居然聽得津津有味。
況且……她的聲音很愉悅好聽。
他雖看不清楚她的眼神,卻能看到她的脣角高高上揚,愉悅甜美的聲音流入他的耳,教他不禁聽得入迷。
“你每天都要說那麼多故事嗎?”他忍不住問道。
吳婉瑀一嚇,他居然開口了!“沒有,平時說一個故事晉兒就睡着了……”她頓了頓,鼓足勇氣問道:“世子爺,你會不會覺得……覺得我說的故事太……”
“是很荒唐怪奇,不過……”衛廷琛的脣角柔和彎起,“很有趣,你比說書的厲。”她的腦子裏居然裝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故事,讓他太驚喜了。
欸?他竟說她厲害,這是讚美嗎?
吳婉瑀心怦怦直跳,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歡喜滋味,這還是第一次被他這麼讚美。
“娘,蜘蛛人、鋼鐵人和雷神索爾,誰最厲害呢?”衛子晉開口了,一點都不容被爹孃忽略太久。
她被問倒了,她當直沒想過,只好反問兒子,“那晉兒覺得誰最厲害呢?”
衛子晉很認真的想,又蹙眉又嘟嘴,最後望向衛廷琛道:“我覺得,爹最厲害了!爹會幫我趕走地牛!”
這童言童語的一句話,讓兩個大人心都軟了,異口同聲笑出。
聽到衛廷琛低低笑着,發出渾厚低醇的笑聲,從沒聽過他笑得那麼宏亮、那麼開心過,吳婉瑀覺得胸口鼓鼓熱熱的,臉不禁發熱。
衛廷琛完全沒想到,他不會飛檐走壁,不會衝上天,也不會打雷,卻是兒子心目中最厲害的,這教他很開心,這教他很開心,這是身爲一個父親最驕傲的事,且當他聽到前妻淺淺卻動人的笑聲時,更感到暖和,心像是飄起來了。
他們何時有過這般和諧了?
以往他們的婚姻只有烏煙瘴氣、只有永無止境的爭吵,他從不知道,他和她、晉兒三個人竟可以躺在一張牀上說說笑笑,享受天倫之樂,更沒想到她的存在,有一些天會帶給晉兒快樂,也帶給他快樂……
吳婉瑀笑至一半,發現衛廷琛正注視着她,她羞赧的停住笑,感覺臉都在發燙,懷疑是不是自己笑得太花癡,他才這樣看她。
她佯裝冷靜的無視他的存在,繼續說起了史瑞克的故事。
衛子晉終於累了,睡着了。
吳婉瑀爲兒子蓋棉被,也想快點入睡,卻沒想到另一端的男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教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她立刻倒抽一口氣,急忙抽回手。
天啊!他的手好燙,好像有要電……唉,現在一想到這個男人就睡在這張牀上,離她不到咫尺,她就懷疑自己有辦法無視他,有辦法睡得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