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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女王駕到》 / 伍薇 / 第13章 / 共21章

天色已黑,早過了晚餐時間。

“關先生,荊執行長正在開視訊會議,請你稍等一下。”荊玫的祕書恭敬回話。

執行長?

這是他完全陌生的稱呼,讓他猛然意識到彼此的不同,一瞬間,和她見面變成一個沉重無比的壓力,他耐不住等待地推開她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偌大的辦公室高貴華麗,是權力的象徵,前方的液晶大熒幕上出現三名外國男子,她背對着他,正在進行視訊會議。她說着流利的法語,從容果斷的態度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或者說,他根本沒見過荊玫真實的這一面,有的只是她的甜笑和嬌媚。

她的世界是他不熟悉的,這事實這麼明顯,是他故意選擇視而不見。

視訊結束,她拔掉耳麥,疲累地坐回沙發上,一種被注視的感覺油然而生,她轉過頭,發現關邵行居然在她辦公室裏,一樣的簡單穿着,一樣的平靜。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輕輕偎進他懷裏。“你來了,真她,我好累,借靠一下。”

這半個月來,爲了溼地的收購案她早已筋疲力盡,沒想到法國新飯店的籌備又出了些差錯,她幾乎天天要開視訊會議緊盯進度,兩件事忙得她頭暈眼花,也沒時間去重案組,只能請小陳每天送下午茶過去。

這是荊玫的世界,不管土地的取得或其他工作的過程如何,這就是她的世界,龐大、複雜,充滿金錢、權勢、地位……

那麼,平淡呢?她能不能接受單純平淡的生活?

“如果和我結婚,你必須放棄這一切,你願意嗎?”

她抬頭,倦容有掩不住的喜悅。“嘿,關隊長你在求婚嗎?”

“回答我,你會放棄嗎?”

荊玫搖頭。“當然不會,這是我的成就、我的事業。放心,關隊長,我可以做好你的關太太,也可以做好這邊的工作,絕對不影響家庭。”

他搖搖頭。“這就是我們的距離,我希望我妻子的工作並不複雜難懂。”

荊玫雙手一擺。“我的事業就是這樣啊,一目瞭然,不就蓋飯店、賺大錢?很簡單的。”

他垂下目光。“包括在溼地保護區上蓋度假村嗎?”

於是,荊玫懂了。“原來你是爲了這件事而來。嘿,我以爲你好多天沒見到我,想我所以纔來看我。”

他剋制着不被她語氣中的乾澀影響,只想知道答案。“回答我,你的目的是什麼?度假村?高爾夫球場?”她一定不知道,她的答案對他而言有多重要,他希望她能說服他,讓他相信荊家真的有保護溼地的決心,因爲事實是,看着荊家過去的資料,連他的內心都動搖了。

荊玫踱步到落地窗前。全臺最高大樓、視野最高的風景,放眼望去還是一片水泥森林,只有華燈亮起時,才能掩蓋白日的醜陋。

她回頭看他。“你喫了嗎?我肚子好餓,陪我喫飯好不好?從早上到現在沒喫到半粒米呢!”

他不知自己該說什麼,又在堅持什麼,想軟化,卻又不想在重要的事情上總是受到她的影響。

荊玫疲憊地嘆了口氣。溼地保護區已經列入她人生中最厭煩的一件事,高貴人士把荊家形容成醜陋、只圖利益的商人,但事實是根本沒有度假村,根本沒有高爾夫球場,荊家只想把這塊地保留下來,卻沒人相信。

爸爸爲這件事氣到住院,大哥和二哥怕妻子被輿論的壓力波及,將她們送到日本待產。大哥要她去法國處理新飯店的事,但她是荊家人,要和大哥、二哥留在臺北面對困難。

但因爲他是她愛的男人,她願意再解釋一次。“我爸說要光宗耀祖,所以我們買下地,純粹只想保有這塊地的使用權,纔有所謂的湖泊綠意,沒有度假村,沒有高爾夫球場,我們會把這塊地留下來,就這樣,你信嗎?”

他沒說話,內心交戰,矛盾與衝突還不放過他。

她冷哼,轉回落地窗,雙臂環胸,感覺她冷。“果然沒人相信。”

“你們可以交付信託。”他低聲說。

“信託?”她冷嗤。“不必了,荊家的事不必交付信託,我們買下了地就會爲它負責。”

他握緊拳頭,急了。他喜歡她,知道這件事將對兩人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如果荊家真的有牟利的打算,他怎麼都無法接受……

“負責什麼?或許現在還會維持所謂的湖泊綠意,但之後呢,說不定有一天,盤算出更有價值的做法時,保護區還會只是個保護區嗎?荊家的事業那麼多,有必要再多一個保護區嗎?“

她笑了,笑容酸澀不已。如果連他都不相信了,旁人的詆譭又算什麼?“對,我想要一個後花園不行嗎?我問你,對你而言,荊家是不是所謂的土地掮客?”

他嘆了口氣。

她的淚盈滿眼眶。“好奇怪,千萬個人罵我們荊家是土地掮客,說我們是沒有良心的商人,這些我從不覺得難過,還覺得好笑,唯獨你……”

她看着他映在窗上高大僵硬的身影,這個男人是她所愛的人,她天天幻想他有一天會和自己一樣深深地愛上她,她是這麼自信地以爲……

她深呼吸,穩住冰冷平靜的語氣,下了這輩子她以爲不會對他說的逐客令。

“關先生,荊家不是你想像的那樣,我可以承受所有人的批評,卻無法接受你的誤解,請你離開吧,我累了,不送。”

關邵行沉沉地注視着她的背影。

“荊玫,這就是我們之間的距離。你是財團的千金大小姐,出門有保鏢隨侍,但我是一般平民百姓,過着平凡的生活,你的生活裏,有太多我不瞭解的東西。”

對平常人而言,進出重案組不也是難以瞭解的事?

“但是,至少我願意走入你的生活。”

當大門關起的那一瞬間,她的眼淚悄然滑落。

◎◎◎

重案組重回安靜、沒生氣的日子,玫瑰枯萎了,什麼都沒有了,所有人開始猜測之前的好日子是不是隻是一場夢,過度工作之後的海市蜃樓?

“小徐啊,下午茶呢?”壯叔嚷着。

小徐嘆了口氣,上了年紀的人比較不容易接受事實。“沒下午茶了,壯叔,你沒看到老大的辦公室發生兇殺案嗎?每個進去跟老大報告的人全部壯烈犧牲,整個組裏如喪考妣,哪來的下午茶?”

是啊,哪來的下午茶?

“沒下午茶沒關係,至少要回來讓我們看看啊,有美女在辦公室裏晃來晃去,效率纔會突飛猛進!”

小徐想了想。“喔,要看荊小姐很簡單,電視上每天都是她的新聞──”

說着,他打開電視,因爲溼地話題,記者持續追蹤荊玫。

果然,抗議人士在荊玫的飯店前進行抗議,記者正在訪問和抗議人士溝通協調的她。

壯叔嗤之以鼻。“這些記者真無聊,荊家不是開記者會說過買地只是爲了保護它嗎?荊家又沒說要開發,幹麼這麼窮緊張?簡直是巴不得世界大亂,誰又知道那塊地在政客手上會變成什麼四不像?我還寧願讓荊家買走!唉,這些記者根本是無中生有,禍端啊!”

關邵行站在辦公室門口,聽到壯叔的話,心裏忽然一揪。壯叔毅然決然選擇相信,而他呢?他又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那天,他以最糟糕的方式去面對她,把她當犯人一樣質問,只是連犯人還有抗辯的機會,他卻連這個機會都吝於給她。

她說,他們是爲了保護溼地纔買下那塊地,她說荊家不是掮客,他爲什麼就不能相信她?

他看着電視裏的她。她瘦了,神色憔悴,卻逞強地面對輿論和質疑,荊家的男人太強勢了,根本沒有記者敢去當炮灰,所以荊玫成了所有人攻擊的對象。

關邵行無法解釋胸口的怒火是什麼、氣的是誰。他拿出手機,撥了小林的電話。

“我是關邵行。”

“我知道。”

“你還沒康復嗎?”

“已經康復了,也回到工作崗位。”

“我在電視上看到荊玫,卻沒看到你。”

“小姐下令撤掉保鏢,不希望有保鏢隨行而影響民衆觀感。”

外傳荊家就是因爲做了太多壞事,才需要保鏢保護。

“如果她遇到危險呢?”他低吼。

小林不說話。小姐的情況他也知道,是關邵行讓小姐傷心流淚。“老實說,關先生,小姐就算出意外也不關你的事吧?對不起,我在工作中,不方便多說,再見。”

壯叔突然大叫。“唉呀,怎麼可以出手打人啊!根本是以環保爲名的暴民啊!我們的荊小姐有危險啊!”

關邵行一驚,立刻衝進辦公室,拿起話筒直撥距離飯店最近的分局。

那場抗議事件唯一的傷患就是荊玫,她卻莫名其妙被帶到分局。

聽說抗議人士聚集在警局門口,聽說外頭停滿新聞臺的SNO車,聽說情況危急緊張,但她沒打電話求援,只是呆坐着,回想到自己曾經在另一個相同氣氛的地方,對一個高大冷情的男人交付自己的真心真意……

十分鐘後,關邵行出現在分局門口,外面混亂的場面讓他皺眉,他神色沉重地走向分局裏。

“長官好!”值班警察問好。

“人呢?”

警察指着一旁,他看到荊玫,瞧見她額頭上的傷,一股氣不知從哪冒出來,他氣得想打人。“是誰打傷她的?現行犯有捉到嗎?”

荊玫懂了,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被帶到警局。她起身想離開。

關邵行立刻擋住她。“你受傷了。”他伸手想碰她。

但她避開他的手。“我累了,請讓路。”

“我送你去醫院。”

她低頭不說話,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

“你受傷了。”

面對她的冷淡,他慌了,某種恐懼的感覺緊揪着他的心。

她搖頭,揚起悽美的笑容。“謝謝關隊長的關心,我只是人人喊打的荊家人,你千萬別被我牽連了,外頭記者很多,可要小心。”

她邁步離開,他再次伸長手臂阻擋她。“我送你去醫院。”

她不看他。“不了,既然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還是不要繼續往來比較好。”

聽着她冷淡疏離的語氣,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襲來,讓他試圖捉住荊玫執意離去的心。“我們之間的事……你想放棄了?不是口口聲聲說要我愛上你?”慌亂間,他忍不住說出她的告白,忽然明白她的告白對他原來這麼重要,原來這些告白早在不知不覺間深深植入他心底,讓他有了期待,期待她實現。

荊玫平靜地迎視他。“放棄?呵,沒開始又怎麼能說是放棄呢?況且你都說我們的距離很大不是嗎?關隊長,忘了那些胡說八道的事,荊家人最愛出爾反爾了,你別相信了。”

但關邵行很堅持,因爲他意識到如果這時候放她走,或許,他將永遠失去她。

“無論你說什麼,你都必須跟我去醫院。”

她看着他,眼中已無波瀾。

此時由新聞中得知妹妹情況的荊靖和荊堂匆匆趕到分局,兩兄弟奔了進來。這麼大陣仗,衆人全部傻眼。

“荊玫!”

“哥……”

一見到兄長,荊玫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荊堂抱住妹妹,由大哥去面對一臉寒意的關邵行。

“這麼好心來救荊玫?還是隻是來看好戲?”

一旁跟來的壯叔可急了。“荊先生,您話說得太重了,當然是來救荊小姐的,我們在重案組看到暴民打人的消息後,頭立刻聯絡分局要他們把人安全帶回來。要不是頭,荊小姐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暴民?”荊靖嘲諷地笑。“我以爲關隊長和他們是一國的,你不是也以爲荊家是不能相信的混蛋嗎?”

關邵行無法爲自己辯駁。他垂下眼,所以,沒有人看到他眼中的自責。

荊堂大喊:“大哥,小玫暈倒了!“

荊玫?關邵行心一緊,立刻衝向前,卻被荊家保鏢攔住。他毫無畏懼,但荊靖的話讓他停止了動作。

“關邵行,我需要保鏢才能衝出人羣送荊玫去醫院,你還要打嗎?”

所以,他放手了,只能看着荊堂抱着妹妹,在荊靖和保鏢的護送下離開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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