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來一往,笑嘻嘻地互相擡槓,神情愉悅,語調也愉悅,法國人看到荊玫的笑容,整個人心花怒放,以爲那是她釋放的善意,開始動作愈加大膽,合照都敢搭肩摟腰。
荊玫告訴自己,如果他再進一步,就算冒着合作取消的風險,她也要狠K他一頓!
然後,她看到重案組的偵防車從飯店前經過,因爲附近聚集了許多媒體,交通狀況讓車隊短暫停留,因此她看到關邵行,他也看到了她──
是她?
關邵行目光一閃。回程上,他想過她是不是還在辦公室裏,不過想想她也有自己的事業,不可能留在重案組等着他回去……
他看到她身旁的外國人,明眼人都看得出外國人對她的熱情。原來這就叫做“速配”,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就像一幅美圖。
關邵行收回視線,轉過頭,視線投向前方。
荊玫開心地揮手打招呼。任務結束了嗎?太好了,那她要不要趕回重案組呢?
每次出完任務,她都會聽到很多小徐他們口述的現場直播呢。她對着關邵行用力揮。
只是,讓人無法置信的是,他只是一臉冷漠,彷彿看到陌生人一樣,忽視她的熱情,直接轉過頭。
荊玫的手僵在半空中,滿腔熱情像被淋上一桶冰水般地熄了,反倒是駕駛座的小徐和後座的壯叔開心地和她打招呼,壯叔還戲劇化地指着黏在她身旁的法國人,然後比起手刀往脖子上一劃,表情生動又好笑。
只是,荊玫一點都笑不出來。爲什麼兩個小時前還可以開心聊天的人,現在卻這樣頭一轉就當作不認識?天啊,她還有多少熱情可以浪費在靠近、瞭解他,還有多少自尊可以任由他這樣漠視?
“警政署偵防車?”何潤之念着車身上的文字,摸摸下巴,看重荊玫凝重的神情,再看向車上和荊玫揮手的人之中唯一滿臉冷漠的男人,輕易地找到“兇手”。
她眯起眼。“哇,真冷,還是法國人好。”
偵防車開走了,她的視線卻離不開車子駛離的方向。
何潤之嘆口氣。“真的那麼喜歡他?”
荊玫逞強地扯了扯嘴角。“沒有,我哪這麼沒用。”
何潤之不得不擔心。大家都知道荊玫對那位警察有好感,也都很擔心她真的會嫁給警察,但誰都沒想過對方是否喜歡她?大家都直接跳過這部分,畢竟憑荊玫的外貌和家世,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她?
看來男方的想法不是那麼樂觀……
“妹,在沒確定對方的心意前,可別一股腦兒地愛上人家啊!”
別一股腦兒地愛上人家……她也想,真希望有種感情控制器,她想愛多少就設定多少,然後還能大逆轉,隨時可以把“愛上”轉換成“不愛”……
荊玫深吸口氣,冷靜思緒,她不想和自己的自尊心打仗。“姐,我先走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荊玫道別,法國人還想挽留,想和佳人共進晚餐卻受制於小林的阻擋,無法再靠近荊玫。另一名保鏢將BMW由停車場開上來,在小林的護衛下,荊玫上了車。
她一臉傷神的模樣,也讓兩個保鏢覺得關老大的反應似乎太生疏、太冷漠了……
這時,手機響起,荊玫接起電話。“大哥。”
“晚上有個飯局,大哥希望你可以去。”
兄妹連心,況且,婚後的大哥忙着和大嫂激情恩愛,晚上已經很少交際應酬,荊玫一聽就知道是何事。“我不要相親。”
荊靖嘆了口氣,苦口婆心地勸她:“換個心情吧,何經理都和我說了,女人要聰明一點,對方如果沒有釋放善意,就得考慮要不要放棄。”
荊玫冷哼。大哥語氣裏可沒半點安慰,只有掩不住的雀躍。她能放棄邵行的話,他當然最開心。“大哥,我不想相親。”
“那就再回英國吧,留在臺北也沒什麼事,反正臺北飯店有何經理看着,你就和媽回英國度假。”
荊玫翻了個白眼。“大哥,我不要回英國,你很獨裁耶。”
“如果你是長子,你也可以很獨裁。”
她揚起下顎。“好,如果大哥要我去相親就先和爸報備。”
荊靖絕對不是省油的燈,拿父親來威脅他是沒用的。“我想,爸要是知道關邵行的態度,也會贊同你放棄。”
荊玫無話可說了,大哥說的沒錯,爸一直以爲只要她出馬,哪有人會不喜歡她?
荊玫擰眉,拍拍胸口舒緩情緒。“大哥,時間、地點呢?”
她和邵行的事還不到放棄的地步,他讓她感覺悸動也是事實,如果要放棄或遺忘這個男人,也必須等到情況完全沒轉機的時候再說,現在的她只能先妥協。
荊靖歡天喜地把餐廳地址告訴妹妹。這個對象很優秀,家世沒話說,事業沒話說,什麼都沒話說。他和妹妹交代完畢後,兄妹倆結束通話。
結果才結束大哥來電,二哥電話就進來了。“小玫,叫那個人給我注意一點!什麼叫甩頭不理人?他以爲他是誰?晚上出來,二哥介紹更體面的對象給你,保證對你死心塌地!”
顯然何姐姐太生氣了,所以馬上打電話給她兩個哥哥,要他們替她伸張正義。
有這樣亂來的好朋友,她根本不需要敵人……
“二哥,我已經答應大哥晚上去相親,你晚了一步。”
“你要和關家斷絕往來了嗎?”二哥也是掩不住地雀躍。
“我沒這麼說。”
不過至少荊玫肯和其他人相親那就沒問題了,荊堂也就開開心心和妹妹結束電話。
荊玫瞪着手上的手機,然後丟給副駕駛座的小林。“我只接找我有正事的電話,其他人包括我爸我媽我哥,你直接按“拒絕接聽”。
小林和開車的小陳面面相覷,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心情受影響的小姐。
這一頭的保鏢替主子憂心,另一頭,重案組的幹員同樣對自家老大的做法頗有微詞,當然小徐沒膽開口抗議,但壯叔年紀快五十了,念念無情的小輩總可以吧!
“頭啊,我不信你沒喜歡上人家,荊小姐多好、多貼心、多漂亮,我們每一個都喜歡她,包括我老婆也喜歡她,直問只啥時喝你們的喜酒呢!”
關邵行沉默,不說話。
“不喜歡人家就和我們說一聲,你不喜歡人家,我們也就不方便一直喫人家的點心,你說是吧?小徐。”
“我、我、我……”小徐很想抗議,又不知要怎麼開口。重案組工作多壓力大,一年到頭都讓所有人精神緊繃,直到荊小姐出現了,她就像春之女神一樣帶給他們春風般暖和的氣氛,當然還有那些可口美味的下行茶。荊小姐來重案組的這星期,是重案組從來沒有過的天堂,天堂啊……
關邵行始終沉默不語。
荊玫是個發光體,吸引所有人接近她、注意她,她的出現的確讓措手不及,他不曾遇過這樣的女人,不過一個星期的接觸,他已漸漸瞭解她的個性。從她幾次的電話交談以及她和保鏢的互動,他看得出來,在工作上她自信幹練,對家人或朋友她親切風趣。
手機響起,關邵行接起電話。“媽。”
“兒子啊,你還沒回答你爸的問題,對人家荊家小姐感覺如何?”
家人、工作上的夥伴,知道他們相親的人,都很好奇兩人的後續。
他想到剛纔看見的畫面。飯店前,精品旗艦店開幕,現場來賓星光閃爍不說,許多時尚圈的名人也在其中,而在這些錦衣華服的人羣裏,就算她沒有精緻的彩妝修飾,或是刻意的整體造型,只是一身套裝就已豔冠羣雌。那樣的環境和氣氛更適合她、更能襯托她,她彷彿如魚得水般地自在。即使她在重案組也很自在,但,那是完全不同的。
這就是差異,她的藍天與大海的理論有個被忽視的部分──她從沒想過就算大海對藍天充滿好奇,但那也不會改變他們之間的距離。
“媽,我想──”
關母打斷他。“啊,柔柔在吵了,晚上喫飯再聊。今天女婿請喫大餐,你要參加喔,你妹打電話來說要發簡訊告訴你餐廳的地址,還有,你妹說不來的是小狗,ByeBye。”
關母匆匆結束電話,突然間,關邵行恍然領悟了一些事。他一直覺得對荊玫的活力和強勢的作風感覺很熟悉,原來,他的母親和妹妹也是同一款的。
他不自覺地笑了。
壯叔摸摸下巴。會笑就代表有機會嘍?
他清清喉嚨。“小徐啊,每次都讓荊小姐請兄弟們喫東西哪好意思?明天下午的點心,我們也要貢獻一點心意,就買冰豆花好了,西門町那家老店味道夠好!”
小徐想了想。“可是那家不外送的喔,壯叔。”
“就找個空檔去買嘍,我們老大應該不會這麼斤斤計較吧?”
紅燈了,小徐側頭看老大。
關邵行清清喉嚨。“天天下午茶,體重問題你們有注意嗎?”
壯叔聳聳肩。“你可以不要喫。”
被將了一軍的關邵行有些狼狽。“不要耽誤太久。”
所以老大等於答應了,小徐真想好好感謝荊小姐,她改變了很多事,除了氣氛,還有美味的點心,也讓老大開竅了!可以出去買點心?耶耶耶!重案組已由署裏最像地獄的單位晉升到天堂!
“這麼說來,荊小姐明天還可以來組裏嘍?我們不用去沒良心地拒絕她嘍?”
關邵行閉上眼。“我不懂你的意思。”
壯叔哼了哼。“真不懂還假不懂啊?我就不信你對人家沒感覺。”
關邵行沒回應,他有許多公事要想,許多案件要研究,荊玫怎麼說也排不進他需要花費心思的名單之中。
只是爲什麼,他想的人卻是她,不是他一心想緝捕到案的槍擊要犯?也不是明天早上要和法院書記官研討的案件?
“我想喫西門町的豆花,但今天正好公休,好可惜,網路上的評價很好的說……”
她對很多一般常見的臺式點心很有興趣,或許是沒人和她分享這些美味,對於這些市井小民食物她很陌生,所以喫到面線她會大叫,喫到割包她也會大叫,喫到大腸包小腸她驚呼不已,喫到水煎包時,她簡直讚不絕口,還有她最愛的車輪餅,那些生動的笑容,讓他覺得再平常的食物都變得美味了。如果她明天看到小徐買回來的豆花,會有什麼表情?
老實說,他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