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邵行試着將柔柔抱走,只是柔柔的抗議是那麼明顯,幾番嘗試後,大家都看到柔柔的堅持了。
“怎麼辦……”
“請你抱好她。”關邵行只能這麼說。
“喔……”荊玫完全僵化。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頭皮,很不熟練地保護小孩,讓柔柔安穩地坐在自己懷裏。柔柔真的很堅持,不管是舅舅還是哥哥,誰敢碰她,她就哇哇大叫。
誰來救她啊?她求助地看向兩桌外的保鑣,卻發現那兩個該死的傢伙居然悶着頭忍笑,任由她讓小奶娃的口水淹沒!
關邵行也很尷尬。原本的打算是表明態度後,他就帶着兩個小孩離開,只是誰想到柔柔居然就像看到最喜歡的臭臭被一樣,說什麼都不願離開荊玫的懷抱,他該如何是好……
這時,美味的點心和清粥送上桌。
“荊小姐,徐主廚特別幫你熬煮的清粥。”
“喔,謝謝。”
“不客氣。”侍者轉身離開。
荊玫深呼吸,指指懷裏直瞪着她傻笑的小奶娃問:“她能喫粥嗎?”
她更想問,喫飯能止住口水嗎?
關邵行伸出手對柔柔問:“柔柔,舅舅抱,喫『滿滿』。”
看着一個粗獷的男人說嬰兒的外星語,荊玫不自覺漾開笑。
“『滿滿』是喫飯的意思嗎?”她問。
他只是點頭,神情很不自在,注意力還是放在柔柔身上,像是怕她將柔柔摔着似的,呿。
柔柔看着舅舅伸過來的手,開始癟嘴,眼看她快哭了,關邵行就像被火燙到般立刻收回手。他起身,懊惱地扒過頭髮。
荊玫調侃。“原來重案組組長也有害怕的事?”
關邵行很無語。
友友搶着護衛他崇拜的舅舅。“阿姨你不知道,柔柔哭起來很可怕,她會一直哭一直哭,有時候還哭到吐,只有我媽媽纔有辦法叫她不要哭喔。”
也因如此,沒有人敢從荊玫懷裏強抱走柔柔。
“連舅也沒辦法喔!”友友補了一句。
關邵行沮喪地入座,動手幫友友添粥挾菜。“喫飯,話不用這麼多。”
友友開心喫飯。
荊玫愈抱愈有心得,她小心翼翼地將柔柔置於自己懷裏,接過關邵行遞給她的瓷碗。碗裏滑潤的白粥和香甜的地瓜,已讓關邵行攪混在一起,方便餵食。
她拿起湯匙挖了一小口,吹涼,生疏地送到柔柔嘴邊,柔柔賞臉地張大口吞下。
友友嘴裏含着蘿蔔糕哇哇大叫。“舅!柔柔喫了!柔柔喫了!”
連關邵行也驚訝得目瞪口呆。
荊玫一愣,看着關邵行。“喫飯有這麼稀奇嗎?”
關邵行清清喉嚨,低沉的嗓音透着尷尬。“她是母乳寶寶,除了我妹妹的……柔柔不太喫其他食物。”
妹妹的……荊玫的雙頰不自覺躍上兩朵紅雲。“喔。”
但她還是有疑問。“可是你妹妹出差,難道柔柔得等你妹妹回家才能喫飯嗎?”應該是「喝奶」纔對,但尷尬的氣氛讓她不得不小心措詞。
關邵行挪動着高大的身軀,顯得相當不自在,眼前的狀況比面對十大槍擊要犯還讓他難以應付。“我妹妹會先……準備,呃……冰在家裏的冰箱,用加熱器溫熱後,柔柔就可以喝了。”
喔,擠奶,溫奶,餵奶。
荊玫咬着脣,明白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呃……好方便。”她趕忙低頭,再喂柔柔一口粥。
柔柔喫得不亦樂乎,「滿滿」呀語着,肥肥小手還開心地拍呀拍,一臉可愛又滿足。
友友也喫得很開心,桌上的點心很合他的胃口。
兩個大人完全不自在,但荊玫不懂自己在不自在什麼?她的字典裏曾幾何時有「不自在」這個詞?
關邵行沉默地用餐。氣氛是怪異的,卻也洋溢着藏不住的溫馨。
“柔柔多大?”她問,看着小女娃晶亮的大眼。
“剛滿一歲。”
“很有主見。”柔柔開心地笑。
“是啊。”
關邵行笑了,這是他面對她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荊玫一愣,臉一紅,趕緊低頭。
兩桌外的荊家保鑣全都看傻眼,他們想都沒想過豪邁瀟灑的小姐居然會有這麼嬌羞的一面,臉紅?!天啊!
關邵行觀察着她,看着她慢慢適應照顧柔柔,就算柔柔抓痛了她的頭髮,她眉頭也沒皺一下,只是輕柔地撥開柔柔的小手。她喂粥的姿勢愈來愈順手,小心翼翼幫柔柔擦嘴擦手,柔柔喜歡她,也讓她照顧得很好,雖然很生疏,但真的很好,出乎他意料。
“邵哥。”
但一個突然出現在桌邊的女人打破了這美好的靜謐。
她是陳子琳,重案組的組員。
“邵哥,還沒結束嗎?”
她在車上等着,原以爲這場相親會很快就結束,邵哥說他是來說明,不是來喫飯的,卻沒想到他們不但沒結束居然還開始用餐?
陳子琳很有危機意識,何況和邵哥相親的女人可是讓許多男人垂涎的美麗女人,她皺着眉,掩飾不住臉上的委屈和擔憂。
荊玫抬頭,平靜地看着來者,將她的不友善全收進眼底。
關邵行指着一旁的座位。“坐。”
荊玫挑眉。“這位是……”
“我的組員,陳子琳。”關邵行簡單介紹。
陳子琳壓根兒漠視荊玫的存在,也沒打算坐下來,她彎下腰笑問着正在喫叉燒酥的友友。“友友,怎麼在這裏喫飯呢?不是說好要去喫麥當勞?”
友友嘴巴塞滿食物,指着柔柔,口齒不清地推卸責任。“柔柔喜歡漂亮阿姨,她想喫地瓜粥。”
陳子琳聽了,有些氣悶。她站直身子。“邵哥,要走了嗎?”
關邵行說:“差不多了,就等柔柔喫完粥。”
“柔柔喫飽了。”陳子琳沒多加考慮想直接抱過柔柔。這些女人都一樣,以爲充分發揮母愛,就會得到男人的憐惜。
只是沒想到陳子琳的動作立刻惹來柔柔哇哇大叫。
陳子琳一愣。乖巧的柔柔向來誰抱都好,她沒看過柔柔有這麼劇烈的反應,她試着再抱,柔柔卻癟嘴,開始哇哇大哭,哭聲瞬間響徹整間餐廳。
小女娃可憐兮兮地偎在荊玫懷裏,彷佛受了萬千委屈。
這下荊玫的心都要碎了。喔,這孩子……
“柔柔,不哭喔……”她輕聲安慰哭泣的柔柔,是真心心疼小女娃。“柔柔乖,柔柔不哭喔……”
一向很難安撫的柔柔居然在荊玫的哄慰下迅速止住眼淚,但還是忍不住哽咽着。
友友驚訝地哇哇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舅!舅!你看你看,柔柔不哭了!”
關邵行也很驚訝,柔柔對荊玫的喜歡完全超乎想象。
他忍不住打趣。“或許我妹妹應該考慮高薪聘請你當柔柔的保母。”
這當然是玩笑,但荊玫沒想到冷漠的他會和自己開玩笑。
感覺……很不錯。她噙着笑。“我的價碼不低喔。”
“只要能讓柔柔不哭的人都值得。”他說。
荊玫大笑,開心地抱着柔柔,看着充滿敵意的陳子琳。這一刻,對於柔柔的「相挺」,她覺得好驕傲!
“邵哥,總部有個臨時的緊急會議需要你趕過去。”陳子琳直覺想結束這場相親宴。她心儀邵哥,知道邵哥要相親時最難過的就是她,她跟在他身邊好多年了,一直等待他注意到自己的那一天。
“嗯。”關邵行隨口應着,溫暖地微笑,凝視着在荊玫懷裏逐漸入睡的柔柔。“柔柔把你當成家裏的臭臭被了。”
荊玫漾着笑,輕吻着柔柔的額頭。“那真是我的榮幸。”
“邵哥──”
荊玫是聰明人,就算有再多的不捨,也知道強留下他們沒有任何意義。“你們要開會?”
“是啊。”關邵行應着,伸手想接過她懷裏的柔柔,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他聞到她身上的香味,近得她聞到他身上清爽的刮鬍水味。
突如其來的莫名尷尬讓兩人很有默契地各退一步。
關邵行清清喉嚨。
荊玫深呼吸。“呃,我送柔柔上車。”
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小人兒,沒想到才短短時間,她的心就讓柔柔俘虜了。
她起身,兩桌旁的保鑣也跟着起身。
陳子琳立刻戒備。
關邵行拍拍她的肩。“荊家的人。”
他怎麼知道?荊玫一愣,顯然關組長對荊家真的很清楚。
“原來是保鑣。”陳子琳嗤笑。
對於陳子琳的反應,荊玫冷冷瞪視。如果不是抱着柔柔,她絕對不讓任何人嗤笑荊家的人。
“是家人。”
她仰首,抱着柔柔離開餐廳,自信的姿態就像個尊貴的女王。
警用車就停在餐廳門口,駕駛是另一名男性,他的手伸出車窗外揮了揮。
陳子琳打開車門,讓友友先上車。
關邵行抱走柔柔,沒說任何一句話,也跟着上車。
對他的冷漠荊玫沒有太多的感覺,他一直如此不是嗎?倒是因爲柔柔被抱開,懷中突然失去的溫暖令她心頭有股異樣的失落。
陳子琳並未上車。
她冷冷看着荊玫,挑釁意味濃厚。“你以爲邵哥會娶你嗎?這場相親只是兌現長輩的承諾罷了,相親就只是相親!”
陳子琳清楚表現她的愛慕。
“你喜歡關邵行。”
陳子琳沒否認,下巴揚得高高的。“我是喜歡邵哥。我只是要你明白相親根本不算什麼!”
荊玫扯着笑,沒什麼不快,也沒什麼不好的心情。她向來不怕競爭者,有競爭,代表關邵行值得爭取。
“相親不就是爲了結婚嗎?怎能說不算什麼?”荊玫揚着笑,自信滿滿地回答。
“你──”她氣極了。“你聽清楚,邵哥不會喜歡你的!”
荊玫沒再理會和她無關的人,她轉身,走向自己的重機。
陳子琳的挑釁讓荊家的保鑣也很不是滋味。“小姐──”
荊玫拍拍保鑣的肩膀,沒說話,戴上安全帽,帥氣地跨上車,發動引擎。重機瞬間轟轟作響,她催動油門,隨即揚長而去,荊家保鑣駕駛的BMW也跟着離開。
關邵行看着她離去的方向。荊玫就像一道絢爛的火焰,但這道火焰和他的世界根本毫無關聯。
陳子琳上車,一肚子悶火。“邵哥──”
“走了。”關邵行擺明不想討論。
“是,邵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