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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那就是直路》 / 于晴 / 第14章 / 共24章

天天初初亮,徐直就已經出現在地牢得隔間了。

九行一見地牢刑具齊全,臉色就是一變,在旁得同墨特意放慢手速,對他解釋。

西玄皇權至上,貴族人命絕對比平民高,貴族幾乎都私設地牢,徐府也不例外。只是這地下牢獄是專提供給研究刑具或刑罰得學士,也因此在這間地牢裏刑具數量是西玄之冠。

九行只能大概看出同墨的意思,下意識的看向徐直的背影。

哪怕今天她衣着淡雅如蓮顯得毫無危重感,但在他眼裏還是產生毛骨悚然的感覺。

刑具和刑罰都是用來懲治罪人的,研究者再怎麼研究也只會研究出讓罪人更害怕更快招供的方式來,他的身邊人都是罪民,曾入過地牢喫過苦頭,她怎能……姜玖跟執金吾正在立體大口吃着羊肉大碗喝着酒,一見徐直進來,兩人不約而同的到角落的盆裏洗手跟漱口。

就算虎落平陽了,也不會忘記曾養在骨子裏的習慣,指的就是姜玖這種人。收拾乾淨後,姜玖到她面前,溫煦笑道:“大姑娘,今日你氣色不錯。”

徐直恩了一聲,迫不及待的問道:“那個掌中鍾呢?”

執金吾取過一個打開的小盒,裏頭以厚鋪爲底,上頭正是青銅製的小鐘。徐直眼前驟亮,小心翼翼的接過來。

身爲身邊人,九行連忙上前替徐直補充該有的禮貌,“辛苦了。”

姜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執金吾看着徐直,說到:“廷尉幾次差人來討人……”

“不必理他。”徐直高舉盒子平視,迷戀的看着上頭的紋路與金文,嘴裏問道:“阿玖,都沒有人碰到過嗎?”

“沒有,一開始就將它收入盒裏,我就盯着它沒有動過……”猶豫一會,他問道:“這真的能攝魂?”

“嗯,會攝魂。腦子有問題的可逃過一劫,我乍聞時腦袋一片空白,瞬間又恢復正常,可見這鐘定有玄妙之處。”

執金吾聞言怔住,想起在城門前西玄二皇子的異常與徐直的正常,他極力壓制心裏的震驚撇向姜玖,姜玖卻是連眼皮也不眨的說到:“實是出乎意料之外,天下間哪有這種東西,簡直前所未聞。”

徐直又恩了一聲,實在掩不住好心情,依依不捨的將目光從掌中鍾移開,問着姜玖:“涂月班的人呢?在隔壁嗎?”

姜玖點頭道:“一晚上我都在審問,只知他們來自西玄與大魏交接、靠南方的一座山裏,裏頭約有兩百人左右。”

徐直腦中迅速勾勒出分毫不差的地圖來。她道:“西玄與大魏之間的一座山,那裏地界一向模糊,是歸屬在西玄還是大魏的地界裏?”

執金吾心不在焉的答道:“查過地圖了,是三不管地帶,西玄要動了那座山,大魏必會出聲;大魏要動了那座山,陛下不會放過。”

徐直眼神募得明亮起來。“那麼他們到底是哪國人?”

“連他們自己也不清楚,出了山才知道有分國家,他們決定以戲班籌旅費,先至西玄,再轉到大魏去,沒有想到就先在西玄栽了跟頭。”

徐直聞言半闔着眼,抱着盒子彷彿入定了。

執金吾直盯着徐直不放,姜玖看了他一眼,眼底略顯猜疑,九行已經開始習慣徐直時不時說到一半就出了神,他低聲問着姜玖:“審人有用刑麼?”

姜玖輕飄飄的看他一眼。“不用刑,怎問?”

“可是他們還沒有被判罪……”

姜玖低低笑道:“所謂的罪行,也不過是配合罪名而生,難道九行你還沒有所覺悟嗎?”

徐直張開眼,自顧自的走進另一頭地道,執金吾並非徐家奴僕,他留在此處也不過是確保犯人沒逃,沒給私刑弄死,是以他並不親自審人,就這麼一個人在隔間等着。

執金吾心思混亂的摸着刑具,想着徐直的腦子,突然間有人進了隔間,走過他面前,他抬頭與此人對眼,下意識摸上腰間,這纔想起今日穿着常服。

這人戴着面具,但身形跟寶元樓前的面具男子一致,更是往年西玄二皇子那般氣質,尤其那雙眼神……他想騙自己這不是西玄二皇子都不成。徐直也真真有膽,任他在府裏四處走。

執金吾並沒有作揖行禮,就這麼眼睜睜看着他走進通往地牢的地道里,或許在西玄土地上的百姓是膜拜西玄皇族的,但在西玄貴族和朝廷官員眼裏只會有一個陛下,其餘的皇族……只要是陛下不認可,他們一律無視。

通道內的姜玖取過牆頭火把,回頭看了周文武一眼,替着徐直照路。

姜玖低聲說到:“執金吾事前提到,不管大姑娘審問的如何,最後這些人還是要交給廷尉府的。趙紫歡被這些人傷了,須給個交代,執金吾受陛下旨意以替我們開後門到頂了,再下去未免……連陛下也需斟酌再三。”就只差沒說無法無天了。

徐直不在意的嗯一聲,將盒子直接交給同墨。

這樣的習慣動作在場的人沒有注意到,九行確是因此詫異的多看了徐直兩眼。

姜玖接着再到:“攝魂鍾只有涂月班的頭兒知道,所以我將他們關在一起,其餘人都另外再審。如果不是趙家搶了他們的人,他們早就去大魏了。”來到牢房前,他打開牢門,壓低聲量說道:“清秀的那個叫易朗,有鬍渣壯一點的叫婁全廣。”

“我知道了。”

徐直與他的交談引起牢裏兩人的注意。火光在牢門外尚看不清來人,但當他們將火光帶進來時,那兩人立即看見了爲首的徐直。

她穿着淡色的西玄衣裳,素雅中帶着無害的尊貴,她微微一笑,彷彿沒有看見他們衣裳輕微染血,就這麼走到他們面前。

鐵鏈聲嘩啦啦的響起,那兩人同時想要抓住徐直,姜玖上前一步,果然不出他意料;徐直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早就計算好自家地牢鐵鏈的長度,居然就站在短鏈距離外那麼一點。

徐直笑盈盈。“兩位別緊張,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婁全廣冷笑,“小美人,女人就撇插嘴了。這裏有你說話的份麼?滾!”

正在把玩牆上刑具的周文武轉頭看了一眼,笑道:“徐直,你這裏各國刑具齊全,沒讓我在天牢裏用上,真是周……當今陛下仁德啊。這下子你可以好好用一用,叫我親眼瞧瞧他們的威力。”他語帶半諷。

婁全廣這才發現陰暗角落裏還站着一個人,那人隨手拿起刑鞭都上前,戴着面具,身形頎長,分明是那日的美男子周文武。

“是你!”

周文武眯起陰毒的俊目,“不是我還會有誰?徐直,你要整治這兩人,怎能不叫我呢?我這輩子還真沒讓人這樣控制過,不好好算個賬,我心裏過不去。”

徐直完全當他不存在,事實上她一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便會自動屏蔽跟她無關的人事物。

她未免讓人有威脅感,還刻意蹲下來與他們平視,無視裙襬沾到先前行刑時灑在地上的鹽水。

她親切的問道;“兩位兄弟,敢問這攝魂鍾何處來?怎麼用?人人適用麼?製作的人如今在哪?”

易朗不露神色的喵了周文武再轉會徐直。“你……不是貴族養的女人?”

周文武眯起眼。

徐直笑道:“不是。”

易朗猶豫片刻,掃過牢裏在場的男人,最後目光還是回到徐直的面上。“你是貴族?”所以能做主的,只有她一人?其他男人都不是?

徐直保持和善的笑容。“是的。”

周文武不耐煩她問供緩慢,面具下的目光如炬,盯着婁全廣問道:“不被攝魂的人,真是腦子有問題?”

易朗瞪大眼,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你們兩個裏面一個腦子生病了……”在一回想,他瞪着徐直。“是你?你從頭到尾都是僞裝的?怎能裝的如此像?他還摸了你的屁股,爲何你沒有反應?”

牢裏一片死寂。

姜玖與同墨眼裏同時出現戾氣,前者的手指動了動,但最終目光還是落在徐直的後腦勺上。她沒有吭聲,她地下人就不能隨意動手。

有人突然打破無聲的地牢,喫喫笑道:“這是在……我眼皮下發生的麼?這攝魂鍾真玄妙,竟能違揹人的意志,你們還做了什麼?”

徐直聞言,這才瞥見身側男子的衣襬,原來周文武也在這裏。還發生了什麼啊……她表情微妙的往婁全廣看上一眼,對方無法控制的轉向她這頭。

一個眼神再說,你確實做了許多,我都看見了。

一個驚覺:原來你都看清了一切。

徐直向來不太會看人的情緒,連帶着自己的表情也不夠細緻巧妙,白話點就是掩飾性不足,她試着想要表達她的友好不會隨意透露,但必須要交換祕密,只是不知是不是她表情太粗糙,周文武垂目一看就將她明顯的意念收入眼底。他勃然大怒,長鞭一揮出去,鞭上的倒勾盡數刺入婁全廣的身上,惹來淒厲慘叫聲。

“周文武!”

“徐直,你是瘋了不成?!爲了一個攝魂鍾,就讓人爲所欲爲?他還對你做了什麼?!”

姜玖立刻跨前一步,站在徐直另一邊,一伸手就能隨時擋住這個瘋皇子打向徐直的一鞭。他盯着周文武,心平氣靜道:“周文武,你可要搞清楚了,當下大姑娘手無寸鐵,要怎麼自這些人手底下逃出來?在四方館她一呼救,你這個被攝魂的人會怎麼聽從命令對她?可別忘了你當時抱着她不放,要她怎麼逃?還是你要大姑娘反抗他的碰她,最後在城門那裏我們等到的是一具屍體?”

周文武聞言僵住。他低頭死盯着徐直,面具揹着光,連帶着面具下大魏眼睛也黑沉沉的未見一絲光明。

徐直看着他,慢慢的起身,但他的目光並沒有隨着她的移動而抬起,就那麼有也不抬的立在那裏。

徐直眯起眼。如果說她的沉痾是頭痛之症,那麼周文武積久難愈的病症就是反覆無常;光看他當年派親信遠去大魏抓徐達,害的她浪費時間也得去大魏一趟,她就留下此人有瘋病的印象,難抹滅,尤其他嘴上還說喜歡她……簡直是亂七八糟。

她想到人的體溫可以軟化一個人的火氣,白話點就是能溫暖一個人的身心,於是她不疾不徐的伸出手,壓在她攥着刑鞭的手背上。

周文武終於抬起眼來看看她。

徐直試探的問道:“嗯?心緒平穩點了麼?”

“……”

似乎是有,至少不再齜牙咧嘴。徐直忽然理解西玄人天生熱情的原因了,這裏摸一模,那裏親一親,心頭火氣就能平靜下來,多好。

易朗小心翼翼的插嘴:“請不要誤會,我們絕對不會滅口的,出了城定會放這位貴族姑娘回去……”

周文武冷冷哼一聲,又寒聲問:“那麼倘若我被攝魂了,要叫我殺人,我也會殺麼?”

“照說是的,但這一步我們還沒有試驗過。”

“殺誰都行?”

“這個……不好說。周公子你中途曾清醒過一次,雖然很快又被攝魂,但你並不是十分聽從。我們要你放下這位徐直姑娘,你堅持不動,這表示這位姑娘對你來說無比重要。”易朗幾乎是拍馬屁的說到,完全不顧躺在地上低低慘叫的同伴。

徐直撇着周文武。

周文武卻冷哼一聲。“她重要?”他沒看向徐直,只補了一句:“是啊,西玄徐直對西玄人來說,怎會不重要?”

徐直思考着他的話,自言自語道:“原來西玄人對我都是小情小愛嗎?都這般喜歡我?”未覺地牢裏的人都看向她,她心裏頗覺不合理,又問:“攝魂鍾會讓人說謊嗎?”

易朗一怔,看着她。“說謊?不,不可能。我們試過許多次,被攝魂的讓人只會說實話。”

徐直哦了一聲,見他有意表達最大善意,於是把握機會再問:“那麼,攝魂鐘的後遺症是心痛麼?”

婁全廣捂着傷口,轉向看周文武,粗聲道:“我們自己試過不曾有,難道是你中途清醒的後遺症?”

易朗接到:“我們實驗時沒有人中途清醒,說不定這真是半途清醒的後遺症。攝魂鍾是我們祖上留下的古物,至於祖上從哪裏來,我們全然不知。真的,相信我。”

“那你們在寶元樓跳舞的衣裳呢?也是你們祖上傳下來的?”

“是啊……”易朗雖一頭霧水,仍是照實回答道:“是古畫裏的人兒穿的……”他驀地停止,盯着徐直看。

婁全廣見兄弟有異,掙扎的爬了起來,往徐直面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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