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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那就是直路》 / 于晴 / 第7章 / 共24章

穿梭在藍天白雲間,猛地俯身下降,地面是哪個淺淺地陰影隨着離地上越近益發地擴展開來。

那是一隻巨鳥的影子。

有一個人,站在影子裏。

莊嚴地妙曲在周圍流蕩,彷彿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與這平靜和緩的樂曲融爲一體……唧—那個人轉過身,抬起臉,而後溫柔地笑彎了眼,朝天空的巨鳥伸出手……

周文武倏地張開眼睛,渾身已是微汗。

他迅速看着四周。莊嚴地妙曲依舊,臺上伶人也還在跳着無趣的舞蹈,徐直就坐在不遠處……

剛纔是怎麼了?

他心臟狂跳,陰柔臉龐下是暗暗地驚懼。

在那一剎那,他似乎入了夢……他化身一隻從未見過的巨鳥,在天空展翅翱翔,有人呼喚着他,他直衝二次啊,喚他的居然是個男人 !

他能夠感覺當時內心的歡喜,雖然只是一瞬間入夢,但那樣的歡喜深刻留在他心口上……可以說,他活了三十年來從未感受過那樣陌生的滿足與喜悅,幾乎溢出胸腔來,彷彿那時在時間裏所能遇見最極致的快樂。

而這樣的快樂居然是一個男人給予他的 !

這表示什麼?他不喜男色,也未曾碰過男人,現在夢裏是下意識的表達出他已有這種傾向,所以連那人的長相都如此清晰,在那一刻他都要以爲自己愛上了那個男人了……

他微微眯眼,想着自己怎會在那一霎那失去意識,這簡直是前所未有,只要那一眨眼,就算有人要刺殺他,他也無從防起。他想起在空白的前一刻,他正仔仔細細聆聽着這妙曲……

接着一轉眼就入了夢。

素色裙襬經過他的面前,他抬起眼,正式端着酒的白華。

\"倒酒。\"他一開口,聲音略顯沙啞。

白華本要送去給徐直,聽得此言,下意識彎身,替他倒上一杯,等回過神來,她又羞又惱。

已經轉回視線的周文武不把白華放在眼底,而後他想到自己疑似性向偏移,於是往白華這個女人看去一眼。

這一看,發現她眉目過於精緻,少了幾分西玄的味道。再多施捨兩眼,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徐直這身邊人居然是個南臨人。

南臨人都是身嬌體弱,眉目楚楚可憐,若是西玄女子站在一旁,,多半人們第一眼看的是西玄女子的豔麗,再看便落在南臨女子身上難以移開,怎麼他一直沒有發現徐直這個身邊人? 他心思一頓,發現自己對白華這種女色沒有任何肉體上的欲/望,難道……雖他過了三十之後,對情慾方面真有些趕鴨子上架的壓抑感,但也不至於在可以之下全無反應。他一口飲盡杯中物,隨即蹙眉。\"這什麼酒?這般難喝!\"

\"這是大姑娘喜歡得酒,喝了口齒有水果香氣,晚上好入眠,我剛發現這班子有人在喝,好不容易討來了一壺。\"白華試着學着徐直高高在上的態度,偏一對上週文武如毒蛇般的眼神,她心裏就忍不住先俱上三分。

\"再倒\"

白華差點控制不了本能,就要倒下去,隨機呸了一聲;\"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人,竟敢使喚人!你連臺上的伶人都不如呢!\"周文武臉上有面具,看不出有大怒的徵兆,白華想起他喜怒無常,匆匆端着酒壺走了。

他撇頭盯着她曼妙的身影,心裏冷感至極,他又以脣沾了沾已空的杯子,果然有着清淡的水溝香味,徐直脣間都是這種味道麼?

突然間,他起身往另一處走去。他來元寶樓聽戲過,往後臺的通道就只有這一條。 他倒想看看是哪班子的人,竟敢在面上畫上鳳凰紋。還有那奇異的樂曲居然在夢裏如此清楚……是哪裏有詭異?

正好有一人自後臺走出來,看見他就是一怔。\"你怎麼……\"口音似南臨又不是南臨,徐直說的,便是這個人的口音。

\"徐月班裏的?\"

\"你認得出我們……\"這人話才說一半,樂曲突地終止了,改以樂工戰曲密佈,他臉色驟變。

周文武立即察覺不妙,迅速轉頭一看,遠處臺上的舞人紛紛跳了下來,自過膝的袖裏亮出鋒利匕首,就連樂工也自樂器裏取出武器,目標是臺下的觀衆。

……這麼巧?在他離開徐直身邊沒多久,徐直就遇上了性命攸關的危險。

他驀地想起在徐直書房裏發生的一切—

只要殺了徐直,她腦中的一切盡數毀去,就什麼都不存在了,哪怕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曾存在過!這個想法在第一時間躍入他本就多疑、以致容易胡思亂想的心底,緊跟着,他的胸口微地疼痛,再一回頭,與他照面的那人持着尖刀正刺進他的心口。

徐直 !

臺上舞人持刀跳下來時,白華目瞪口呆,還在想\"這也是奔仙的舞蹈之一嗎\",她跟在徐直身邊多年,哪見過有人刺殺徐直,一直都是平平順順的,直到她看見鮮血自一名觀衆胸口噴湧而出後,她大叫一聲;\"大姑娘!\"酒壺滾落在地上,她拎起裙襬衝過去,眼前一切已然模糊,她眼裏只正凝看着臺上某個方向的徐直,她一整個將徐直撲倒在地,一深一淺的衣裙交融翻飛,兩人連滾數圈才止住。 徐直被她撞得頭暈腦脹,好一陣才恢復,她一把推開白華,撞坐起來,她掃過視野所及之處—顏三及時拿起沉重的矮几隔開來人的刀鋒,元寶樓裏鬧哄哄地,人們不是爭相奔逃,就是奮起抵抗,離她最近的大門不知何時已被關上。

與顏三一塊來的學士們正在狼狽防守時,一個晃眼,瞥見遠處跌坐在地的徐直,在那一刻,他們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齊聲大吼;\"住手!她是徐直!是天下的徐直!不能殺!\"殺了,就什麼也沒有了 !

徐直留心到這些殺手沒有因此停滯,反倒讓幾人殺向這裏。顏三畢竟是一個人,正感到左支右絀時,幾名先前她眼生的學士不顧一切奔向這裏,協助顏三困住他們,其身手之利落,令徐直懷疑他們皆是學過殺人的手法,並且絕不是半吊子。

……真是學士?

\"大姑娘……\"白華顫聲道。

\"光靠着幾人不夠,去找出路。\"徐直冷靜說道。涂月班的殺手發覺這頭學士們武力值不低,好幾個人跟着改向而來,其中一名殺手竄過打鬥的學士,直往還不及爬起的徐直殺來。 一名眉清目秀的男子趁其不備出現在殺手身後,其身手出乎意料的矯捷且具有美感,他快狠準地奪取對方的匕首,利落地劃過咽喉一刀斃命。

鮮血濺上他素色的衣衫。

白華尚在傻眼時,他已過來單膝蹲點在徐直面前。

\"大姑娘,是樂音。這首曲子可以激發他們的戰力。\"這聲音好聽的不可思議,讓人完全無法想象他剛殺過人。

徐直眼一亮,湊了過去,說道;\"我以爲是我看錯,你也看出來了?\"這未免太近了點,雲卿不動聲色的往後退開點。\"不,我是聽出來的。\"

\"你又是用聽得?\"徐直想要追問他是怎麼個聽法,又聽他肅容道,\"大姑娘可能自保?我要除去那些樂工,但眼下人手不夠,我得親自過去一試。\"

\"不必管我,你自去。\"徐直毫不躊躇,鄭重地說道;\"別損毀他們的樂器,我要它們。\"雲卿的臉色有些古怪。

白華慌亂地拉住他的衣袖,\"不行!你得留下來保護大姑娘!我、我去好了,解決幾個人是很容易的……\"徐直與雲卿轉向她片刻,又同時無視她,\"你快去,我自會照顧自己。\"雲卿正容道;\"小人云卿,大姑娘多保重。\"他用力拉回衣袖,回身趁亂奔向臺子的方向。

徐直盯着他的背影,說道;\"你別擔心他,他生存的機會比你大傷許多。\"

\"不、不是,我不是……\"白華被徐直順手攙扶起來,只想羞愧掩面。遇上這種事,她該鎮定面對,現在反而是徐直比她還要沉着。

這世上誰都會遇上這種事,但絕不該是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她是天下的徐直啊!怎會有人想殺她?

徐直見她站穩了,又推開她,不耐煩道;\"去找防身的武器……去啊!你要跟着我,怎麼保護我?還是要我保護你?\"徐直關注着場裏混亂廝殺的人羣,同時掃過四周角落,果然一角有造型極端特別的油燈。 學士館裏的人各有討論之域,有的入戰術、禮樂、地礦等受人敬重;有的如柴米油鹽、首飾、燭燈等日常生活的則少有人關注;但在她眼裏都是同等感興趣,不管他們最後有沒有成爲學士,學士館裏帶出來的新奇看法,首先會在西玄京師的民生裏應用,也因此近年西玄京師在天下各國漸有獨領風騷之勢。

她執起角落的燈具—一條腿盯着油燈的造型,太方便她掌握了。這造型的圖紙去年她纔在學士館看過,當時她還曾深度思考何以設計圖上只有一條腿卻不見其他部分,到底設計者的國家隱藏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風俗民情,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設計者微跛。

元寶樓還真是獨具慧眼地收了啊……

她掂掂重量,尚在自己可承受的範圍內,她回身看向場裏,白華見了她的舉動,早火速奔去另一頭找合適的燈具,徐直暫且也無暇顧及她,間顏三身上已有多處血痕,她快步過去,雙手舉起燈具狠狠地擊在持刀者的後腦勺。

那人毫無預警地倒了下去。顏三瞠目結舌。

徐直看他一眼。\"這具油燈很好用,你也可以去找一個來,一擊頭部可以致死。\"顏三見她大氣不喘,面無表情,彷彿殺人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實在……不輸男人!他勉強回過神,點頭奔找。

一股顫慄突然流竄入她的腦部,徐直晃動了一下,立即穩住自己,她閉了閉眼,再張開時,美目已有血絲。

她微地抬眼,正好對上一名長袖過膝的伶人視線。

其他的徐達都被困住,很明顯她已遭人鎖定,但她仍不受控制貪戀地將目光落在他臉上的鳳凰紋,在對方朝她走來時,她平靜地問道;\"可以告訴我,你們是哪裏人?會做禽骨面具?有能載人的大鳥?\"那人眼底露出困惑卻沒有回答她的話,持刀逼來,徐直不避反上,她雖攥着燈具,但不緊扣,適度地放鬆力道避免僵硬,方能施展最大的攻擊力—學士們高談雄辯後以身驗證的動作,每一處的細微她都在腦中精密地計算,同時間,她的動作分毫不差的與腦裏的學士說明重疊上。

燈具與匕首相擊,發出刺耳的聲音,緊跟着對方一腳踹中她的肚腹,震得她中心不穩直往後面倒去,最後背心撞上樑柱。

果然失敗率,連續的攻擊行爲明顯不適用這種方法求生,徐直不驚不會地想着。

遠處白華在尖叫,徐直只來得及撇去一眼,白華正扛着大型燈具東躲西避地往她這裏跑來,卻被其它殺手連連阻擋。\"……\"她開始計算白華會撞多久才願放棄與她利器不相合的燈具。如果在死前,白華還算聰明,要是連死後都不肯放,她的說她白長了一張聰明伶俐的面相。

下一刻,熟悉的劇烈疼痛席捲她的腦袋,她的思考瞬間中斷,目力也短暫的出現不清楚。

她只看見對方模糊的殘影直逼而來,匕首破空而來的時候,她頭一低,迅速就地一滾,躲開這一切,對方伸手也快,緊跟着又撲殺過來,徐直連爬起來的機會都沒有,爲避刀而被迫連連翻滾,配飾叮叮噹噹連擊冰冷冷的地面,衣裙一時翻覆若波瀾,難以停止。

徐直心知這不過是在拖延時間做困獸之鬥而已,但此刻她腦子疼的完全無法思考,當她的衣裙被人踩住,逼得她再也無法避開時,她就知道最後一刻已到來。

她沒有求饒。

她目不轉睛地看着落下的尖銳刀光殘影,對方對她如此冷靜赴死頗感驚訝,人還沒有倒下,匕首就被轉了手,落入周文武的手上,他巧勁一轉,恨戾地一刀劃破對方的咽喉,接着他嘴巴無聲大咧,再多割上幾刀,知道對方頸項都快斷了,血噴的他滿面具都是,他才滿意地將屍體丟在一旁。

有人發現他這頭的厲害,跟着殺了過來,他不避不逃,門戶大開,盡情擊殺,直到左手的刀鋒捅進對方的胸口,一捅再捅,捅到他發泄得差不多才止住。

他長腿一邁,來到徐直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不知是太興奮了還是連殺個人都在喘,面具掩飾了他真正的表情,只能看出他的脣色雪白,胸前衣襟染了大量鮮血。

半天,他才蹲下來,雙手撐在她兩側,俯下臉,盛氣凌人地說道;\"徐直,有沒有想過今天?看看你身邊的人,沒一個能用,憑你?也想讓我後半生淒涼?就平你此時此刻我就算殺了你都值得!\"面具上的鮮血順勢滑落,滴在徐直的頰面上,白皙臉色襯得鮮血如嘴豔紅的研製,令得周文武想到鮮血女子裏少有這樣白若冬雪的肌膚,美麗的人事人人都愛,但以前他會爲了有人誤認爲徐直是南臨伶人而大怒,也不喜歡侍妾裏有這樣的膚色存在,這種心態他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 !

\"嗯?所以你是在告訴我你是情非得已纔來救我嗎?\"她平淡的說道;\"現在你來救我,不過是在保護自己罷了,我若一死,你也只有遁逃一途,可是你能逃到哪裏呢?西玄之外你是萬萬不去,你只願在西玄土地上東躲西藏,直到周文晟佈下天羅地網逮到你,道那時你會比他早死,說不定他還會將你的屍首入我墓裏陪葬呢,還想看到他的結局?做夢吧。\"他聞言,眼瞳一縮,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他是貨真價實的皇子,哪怕將來死了,也該是他人在他墓裏陪葬,哪有他陪葬別人的道理……西玄天下他該有份的,他是能站在高處 !

他當皇帝的機會是微乎其微他怎會不知?但,他真當上皇帝,也萬萬不會動她,現在她又是如何對待他的?後院人!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他在示好,她卻打從心裏拒絕他 !

他忽的俯下頭,掠奪她的脣瓣,面具微蹭在她的臉上,她的脣柔軟具有香氣,甚至彼此口齒間帶着相同的水果味道,他心一動,隨即當面的厭煩焦慮再度熟悉地充斥在胸腔裏,令他不想再深吻下去。他迅速抽離,抹去嘴上氣味,冷笑;\"徐直,你也不過如此……\"一頓,他又磨了一次嘴脣。

怎麼比他還冷冰冰?他視線落在徐直冷汗淋漓的臉上,這汗居然比他還多。

\"你……受傷了?\"

徐直看着他。

周文武這才發現她平常如水墨般的眼已然渙散。

\"徐直!\"他無法剋制地一顫,立即摸上她的臂與腰身,細細看着她神色的衣裳哪裏染上血了。

徐直哇的一聲,撇過頭嘔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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