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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那就是直路》 / 于晴 / 第8章 / 共24章

他是在很少上集賢殿,如果不是今日摸準了徐直的行程,他還真不願意來。他隨意掃過一圈偌大的殿內,最後落在那個如畫一般的人兒身上。

他欣喜的上前,仔仔細細大量着她。

她正半垂眼睫,讀者手裏書卷太入神,竟沒有察覺到他的腳步聲。

果然是個美人兒啊,他心裏撲通撲通跳着,從側面看去,烏髮膚白,眸似秋水,西玄的曲裾深衣真是適合她極了,坦白說……就是個美人啊,他想了半天就得出這個結論來。真要他說有什麼特色,那還真是爲難他了。西玄沒人最都的聚集之地就是在這座皇宮裏,每個美人都與衆不同,相較之下徐直就是個美人而已。

他來到徐直身邊,讚歎地看着她的身姿,掩嘴輕咳一聲後,喊道;\"大姑娘。\"徐直頭也沒有抬,僅僅回他一聲\"嗯\"。

他皺皺眉,有點不耐起來。\"大姑娘,可累了麼?\"徐直終於抬起眼看着他,又青描描地掃過殿裏,最後回到他的臉上,她也同樣的不耐。 \"再臨呢?怎麼?陛下又換人了麼?\"

\"……\"

\"你叫什麼?\"她將手裏的書交給他,\"抄一份帶走。\"

\"……\"周文武低頭看着書頁,裏頭無數的墨跡令他有些心慌,但很快地,心裏的惱怒覆蓋住他的退縮,他忍着滿腔的火氣,勉強笑道;\"大姑娘是故意裝傻嗎?你尚且年少,就學起那些愚昧的人故意裝作只識得周文晟這個東宮太子,卻不識得二皇子周文武?\" 周文武?徐直思索片刻,又盯着他陰柔的美貌。年少的臉龐尚未完全男性化,雖說明眼可看出是個男孩子,但要扮起女孩子還真是頗有姿色。

她起身作揖。\"原來是二殿下,臣徐直,拜見二殿下。\"

這禮儀十分正式,周文武不由得眼前一亮,歡喜地虛扶她一把。\"大姑娘莫要多禮。我對大姑娘慕名已久,人人都道你是人中龍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袁圖大師果然說的沒錯,大姑娘將來必爲西玄帶來無上的風光……\"

徐直不謙虛地嗯了一聲,沒有反駁這些讚美,周文武乾笑幾聲。\"對了,再臨是哪個太監?是到哪偷懶去了?竟也敢怠慢大姑娘。\"言下之意似是要好好地處置那個人。

\"再臨是我的身邊人,戴罪之身的西玄貴族,不值得一談。倒是二殿下,我也曾聽過你的傳言。\"周文武一怔。

\"聽說袁圖大師說你半生猖狂,半生淒涼,最後終於不知名的山頭,連個屬於自己的墓也沒有?\" 周文武聞言,臉面猙獰扭曲,滿目赤紅,差點一腳就踹了出去—若是以往,他就是這麼做的。那些宮人都是賤命,打死了拖走就是。

宮裏的每個人都知道,卻沒有人敢當着他的面說。

她怎麼敢?怎麼敢 !

當他不敢打死她嗎?對,他是不敢,因爲她是西玄徐直,他怕觸怒父皇!這就是它跟他的不同,她敢對父皇的寵妃不理不睬,他卻不能!明明是害死他母妃的兇手,他卻要僞裝成什麼都不知情,才能在這個皇宮裏安全地活下來,好幾次他都快瘋了 !

……明明以前,他不是這樣的,那時他是個母妃讚美的貼心可人兒,擁有母方一族最常見的溫柔性情。是什麼時候開始,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喉頭滾動着,逼着自己強忍下這口氣。\"大姑娘,想來是你身邊的人碎嘴,這樣胡亂傳話……袁圖那老賊的話你也信麼?\"他政治少年,聲音本就粗啞,如今更是嘶啞難聽。

徐直略略挑眉。\"二殿下不信嗎?\"

\"這種神師說的話……\"他眼神有點瘋癲,像是隨時會炸開的炮竹,他目光不經意地下移,瞥見她正在收拾浮雕玉盒,浮雕是鳳凰,眼熟地像是兩年前他偷偷看過一眼的玉盒,玉盒裏放的是西玄皇子們神算的結果,從那之後後宮裏就傳出他半生淒涼的謠言……

\"你……\"

徐直食指抵在脣上。\"噓,別說出去,我只是在檢查。\"

\"檢查?\"

他看着她優美的脣形,尚帶點中性的秀臉稍稍熱了起來。

徐直嗯了一聲。\"袁圖大師自算過徐家三人後兩年,陛下也請他爲皇子們神算,當時承陛下恩准,願讓我在袁圖大師身邊看他神機妙算……嗯?我哦也算是助手吧,可惜我怎麼看也看不出他是怎麼用一雙眼看出世人的未來。從我們的骨頭嗎?我們的一生都寫在骨頭上嗎?可肉體消亡後的人骨上連個字也沒有啊……\"他一臉呆滯,隨即反應所來。\"等等,你看過人骨?一個人全部的骨頭?\"徐直看着他。 他看着徐直。

他下意識地認爲自己還是不要再追問下去比較好,但,他馬上又惱怒自己的膽怯,硬着頭皮湊上前去。

徐直約莫大他個一、二歲,又或者同齡,他還真沒有去仔細查,他一站在徐直面前,徐直還比他高半顆頭,那種眼眸半斂看他的神態,有一種居高臨下的高傲……令他心裏十分不舒坦。

他又聽見徐直道;\"當時袁圖大師所寫,是我親自收入玉盒,入殿交給陛下的,你們有什麼結局我早就知道了,陛下看過後也下旨任何人皆不可近身,前兩年袁圖大師也走了,怎麼你的傳了出去,其他皇子的卻沒有……\"徐直一臉納悶,周文武的臉色又青又白,陰鬱說道;\"自是有人想讓我這個皇子不好過。\"

\"是嗎?\"徐直對到底是誰傳的反而不感興趣。

周文武深吸口氣,道;\"想來大姑娘也是看見盒裏袁圖那老賊對太子的神算了?\"

\"周文晟,一世仁德之君,天下之幸也。\"徐直眼眸微亮,難得帶了一絲炙熱。

周文武攥緊拳頭,忍住暴打她一頓的衝動。不能打不能打,他還想討好她,他想得到她,哪怕此刻她如此令人生厭。他咬住下脣勉強笑道;\"什麼仁君!他也配?\"徐直表情略顯疑惑。\"二殿下,難道你不爲此感到開心嗎?\"

\"開心?憑什麼?他是仁君幹我何事?\"他火氣再度飆升。

\"原來二殿下眼裏只有現在的自己,卻未曾想過成年的自己啊。\"徐直莫名的說出這番話,一臉失望中混合着藐視,似乎感嘆自己在對牛彈琴。

周文武臉上熱辣辣地,像被人狠狠打上一鞭,有一種無法控制的感覺在他心底生根—徐直明明就在他面前,觸手可及,但,真實時她在水一方,她說的話太高神奧妙令他一頭霧水,彼此才智天壤之別!他必須仰望,他追不上徐直的才智 !

他忍住滿面漲紅,陰森森地問着;\"大姑娘也信這種神算嗎?\"

\"不知道。\"徐直換上意味深遠的笑意。\"不過我一直在看,看到我死,總要看出個結果來,到底他是神師呢還是神棍,最終會有結果的。\"

他聞言怔住。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對袁圖沒有任何敬意,用神棍來比喻,大快人心啊……等等,這死不死的,她怎麼老掛在嘴上?西玄年命比起大魏時少了那麼一點,但他兩人都正值年少,離死還太遠,這兄長的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麼啊? 他不經意地低頭一看,之前壓在玉盒下的是一些草稿跟書籍,再定睛細看,不由得傻住,一時忘了自己的計劃是討好她,脫口問道;\"徐直,你在設計墓?誰的墓?\"

\"還會有誰的?自然是我自己的啊。\"

徐直張開眼,跪在牀邊的人立刻撲了過來。

\"同墨?沒力氣跟你比手勢……\"她脣上一陣異常的疼痛。

\"大姑娘醒了嗎?朕不親自確認,心裏實在難安。\"男人溫和的聲音自外頭響起。

同墨忍着背痛,迅速比了幾個手勢,徐直煩膩的伸出藕臂,任着同墨扶她坐起,用外衣將她披得嚴嚴實實,同時小心地以手指梳理徐直略亂的黑髮,讓她看起來還是平常那個衣着整齊、神情精明的徐直。

在她脣瓣抹上一層花瓣似得眼色,瞬間使她有了些許的光彩,同時傷口也不那麼明顯。從頭到尾徐直就是一直看着同墨,黑眸有些茫然。

\"陛下請進。\"

一名三十餘歲的男人走進內室,他身穿西玄尊貴的錦衣,面容秀雅,卻是比周文武遜色兩分,但他的氣度雍容華貴,較周文武那時時無法掩飾的陰中帶戾,周文晟簡直是伶人如沐春風。

他意見神情還是呆樣的徐直,先是一愣,而後面露擔憂,搶步坐在牀沿。

\"大姑娘,你受驚了。\"

\"嗯。\"徐直停頓片刻,才回過神補道;\"讓陛下擔心了,徐直無事。\"周文晟臉色難看,\"什麼無事!竟然有人膽敢在天子腳下對西玄徐直下手,那等同狠狠下了朕的顏面。你放心,朕必定給你一個交代。\"

\"陛下恩德。\"她簡潔道。

\"瞧你,朕還是頭一遭看見你如此虛弱的模樣。你這時候還真跟一般姑娘沒有什麼不同呢。\"說着說着他也頗感好笑。

徐直看着他。

周文晟素知她的性子,苦笑着;\"你這一板一眼的性子還真是沒有變過……\"他話一頓,看見白華端藥進來,跟在後面的姜玖半垂着眼,一入內室立刻伏地而跪。

周文晟淡淡地掃過姜玖,超白華伸出手。\"我來吧。\"

\"陛下……\"白華的聲音沙啞,顯然哭過一回。

\"是朕的京師讓人有可乘之機傷了徐直,朕都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她,喂這一碗藥有算的了什麼?\"他接過藥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匙送到她脣畔。

徐直就這麼理所當然地張開嘴一口口喝着,周文晟也十分耐心地喂着,但看得出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好幾次藥汁濺了幾滴出來,徐直只是看了兩眼,難得沒有嫌棄。

西玄男子多霸道,這種喂藥的舉止幾乎難見,一時之間室內寧靜無聲,男後女美,美好的像幅人物畫。

等到她喝了大半碗再也喝不下去時,周文晟纔將碗交給跪着的白華。他道;\"大姑娘可知是金執吾返回,元寶樓裏的人才有生機?\"

\"金執吾?\"她聲音略啞。

\"正是,他道元寶樓對面的小倌察覺不對,特意去告訴她,因此他去而復返。反而是你這些身邊人,個個不中用,哪怕打不過人,也該拼死護大姑娘周全。姜玖,你道是也不是?\"

\"罪民萬死難辭其咎。\"姜玖低着頭答道。

\"大姑娘受難時,你說你在哪裏?\"

\"罪民正被困在趙家貴人身邊,請陛下賜罪。\"

\"朕賜罪?你忘了如今你的主人是誰麼?\"周文晟只徐直還沒有時間搞清前因後果,便柔聲解釋;\"趙紫歡搶了個女人,正是外國戲班子的人。這些伶人膽大包天,趁着趙家包場,意圖殺盡趙家人,你跟學士們是池魚之殃,姜玖當時正在趙家那頭脫不了身,也算趙家祖上積德,要不是姜玖在那,只怕是要絕了後。但,他保護不力是事實,大姑娘,你說,你要怎麼罰他?\"

徐直不在意地說道;\"陛下做主便是。\"頓了下,她追問;\"那些伶人呢?\"

\"不是死了就是逃了,你放心,他們的目標並非是你,只是將你誤以爲是趙家人,斷然不會找你尋仇,朕必定將他們一個不漏的逮到。\"他抿起嘴再道;\"西玄貴族之後,益發地登不上臺面了。\"同墨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迅速比了個手勢。

周文晟眼尖的看到了。\"她在比什麼?\"

同墨立刻朝周文武這方頓首跪着。

徐直代爲說明;\"她說,阿玖有罪在身,但不能離開徐府,九行還沒有上手,會造成我的麻煩。\"她偏頭想了下,點頭道;\"同墨說得對,陛下,阿玖的罪暫緩吧。\"

周文晟溫和道;\"都聽你的,那就讓姜玖戴罪立功吧。\"目光移到同墨,問道;\"姓什麼?\"

只一次,徐直停頓稍久,嘆口氣道;\"阿玖,你代同墨回答。\"

周文晟連眼皮也不眨,嘴角差點要露出有趣的笑來。徐直吩咐得如此理直氣壯,分明是連身邊人姓什麼都搞不清楚,都跟了這麼多年,真不知她是天生對人無情還是不問世事?

姜玖畢恭畢敬答道;\"同墨姓烏。\"

\"烏?我想起來了,京師大姓,烏同墨,朕記得十多年前烏家犯了事,全族入獄,當時烏家有名天生將才叫烏桐生吧?他騎射搏擊西玄無人可敵,聲名顯赫,若然不是他父親犯了大罪,今日西玄貴族裏又豈會拿不出人來……大姑娘,想當年我們鮮衣怒馬、意氣風發,說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爲過,十幾年過去了,物是人非,妹妹看見年輕貴族在朝堂上,都深感你我都已經老了……\"說到此處,他看着徐直尚且年輕嬌嫩的面容,喉頭一梗,再也感慨不下去了,只想說一句\"這保養良方可否給皇后一份\",最後他還是難以啓齒,只得硬生生地轉了話;\"這烏同墨是旁支?\"

姜玖付身答道;\"是,她嫁給再臨,再臨因病去世,她無處可去,就一直留在府裏。\"

周文晟點頭,轉向徐直,細細看着她蒼白的臉色。\"你沒事就好,頭還疼嗎?\"

\"尚能忍受。\"

他憂心地直嘆息,\"我聽姜玖說,近年你頭痛症犯得次數多了些,是不?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你是西玄的榮耀,是朕在這世上爲數不多的好友,朕必會窮盡一切讓御醫想盡辦法治好你的,嗯?\"他傾向前,神態十分自然地替她撩過烏黑直髮至肩後,距離近到可以聞到徐直身上的薰香。

姜玖微微抬起眼皮,看着牀上的人。

白華垂着眼,僵硬地盯着地上淺淺地人影。

同墨的視線則落在周文晟繡着鳳凰紋的衣襬下的靴子。

他支付輕輕碰到她脣上傷口,\"哪來的?殺手傷的?不像啊。\"徐直微微側開臉,說道;\"陛下,我也是會痛的。\"

周文晟像是回過神,身體坐直,笑道;\"沒辦法,徐直你忍受疼痛的能力異於常人。舉例來說,明明頭痛到倒要看大夫了,你居然還能面不改色,也就不能怪我以爲你脣上這點小傷根本不疼,到底傷哪來的?\"他又將話題轉回此處。

徐直沉默一會兒,看向白華。\"我忘了。怎麼來的?\",畢恭畢敬道;\"當時我們跌倒在地,許是那時大姑娘自己咬傷的。\"徐直又看向周文晟。

他眉心微攏,又笑。\"好了,都過去了,莫怕,往後朕必不會讓此種事再發生。\"

\"陛下登基兩個月了,徐直的墓也該繼續動工了。\"

他聞言,難掩哀傷,\"好好,都聽你的都聽你的。我就不吵你了,好好休息,需要什麼藥材,儘管差人來要。\"走到房門口,他起身,又回頭看一眼還是呆頭呆腦的徐直,眼底湧出笑意,搖頭出去了。

出去前,他聽見裏頭的姜玖說道;\"大姑娘,我去送陛下。\"

\"嗯。\"

周文晟出了門,直往前走去,隨行的太監都在十步外的距離,一人迅速地追上,而後安靜得走到他的側後方。

他步履在石磚地上,突然笑出聲。\"剛清醒的姑娘都是一臉傻呆嗎?怎麼看起來比平常冷若冰霜的樣子可愛許多。\"身後的人顯然不便評論,也或者根本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徐直剛睡醒的樣子。

周文晟從來不去管徐直的身邊人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日常生活所用也好暖被也好,他只要知道徐直身邊有人打點就夠了。

他看着徐府裏的院景,頭也不回地說道;\"看,那裏端莊大氣,貴氣逼人,這頭奇思妙想處處別生趣味,可惜不適用皇宮,這必是兩人共同設計,是一男一女?\"

\"是。\"聲音終於在他的側後方響起。\"是再臨與同墨。\"

\"是再臨嗎?他也去了這麼多年了啊,朕倒沒有想到他會跟烏家後人在一起。說起來,你們都是貴族之後,若沒有家中犯事,或許一開始早就婚配,兒女成羣了。對了,再臨跟在徐直身邊也有幾年,他去時徐直必定痛不欲生吧?\"

姜玖沉默一會兒,才道;\"大姑娘一切如常,並無沉痛之意。\"周文晟停步,轉向姜玖,毫不意外地嘆息;\"你們這些身邊人辛苦了,徐直她……就是一個呆學者,除了她的世界,她誰也不在乎,她讓你們心生怨念時,你們也不要太在意。\"

\"罪民萬萬不敢心生怨念。\"姜玖說着,就要跪下,周文晟立刻扶住他。

他輕斥道;\"姜玖,你這是做什麼你!你是西玄貴族之後,什麼時候開始膝蓋軟弱,動不動就下跪?\"

姜玖垂頭低聲說道;\"先皇在姜姓一族犯下滔天大罪後還願意保住我這最後血脈,姜玖做牛做馬都不及還萬一了,這一跪又算得了什麼?陛下是罪民最該跪着謝恩的人。\"

周文晟長嘆一聲,不再多說什麼,只道;\"徐直是西玄的榮耀,不可能事事顧及你們,如果你們有了委屈,儘管多包容她,有事來跟朕提就行了。\"

\"多謝陛下。\"

周文晟轉了話親道;\"聽說大姑娘收了個後院人?\"

\"是的。\"姜玖知無不言;\"叫阿武,脾氣不太好,大姑娘怕他反撲,所以在牢裏的藥一直用着,讓他無處施力。\"

周文晟打量着姜玖,真真認爲他是個有眼色的。明明是他跟徐直去牢裏,知曉前因後果,仍然明眼人說瞎話,當作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也對,在徐直身邊做事不夠八面玲瓏,早被徐直斥走了。

他又問;\"大姑娘待他如何?\"

這一次,姜玖不再知無不言,而是有些遲疑,甚至臉上有着尷尬,顯然是想起了這個後院人在大姑娘手裏被玩弄的悲慘事情。\"不甚好。大姑娘……並不是很喜歡此人,所以……下手重了些。\"那個鳥骨面具,他半夜想到都毛,真怕哪日徐直把實驗對象轉向他。

周文晟不發一語,過了片刻道;\"好了,往後他乖順了,就請大姑娘別再下藥了,這藥用久了是會廢掉一個人的。\"頓了下,他又道;\"如今他已衆叛親離,只他一人,又能再做什麼怪呢?已經沒有人服他……朕也只是找個名目放了他而已,還請大姑娘多多顧他一些。\"

\"陛下仁德!\"

\"至於學士館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好好盯着。如果對大姑娘無害,放着他們也無所謂,各國探子遍佈,難保不是藏身在學士館中。若然有事,大姑娘沒什麼心眼可以抵抗……你處理不了就去找金執吾。\"

\"罪民遵旨。\"

他摸了摸嘴,道;\"朕還沒見過自己能把嘴咬得這麼狠,我都差點以爲是外人咬得了。說起來朕常忘了她就是個姑娘家,心底還是軟弱的……對了,朕翻過御醫抄錄大姑娘的頭疼記錄,近年發作頻繁,當真沒有緩解?\"

\"確實益發嚴重,如今已無法正常入眠,往往天未亮她就已清醒,痛到極致時會嘔吐,同墨、白華雖在她身邊記錄,但大姑娘做事入了迷,會連疼痛都忘記,所以實際次數是比御醫所知還要多。\"

周文晟聞言一怔,御醫呈上來的記錄他已覺得徐直這腦子……不太安全了,居然更嚴重嗎?他見姜玖欲言又止,說道;\"有話直說,不可瞞朕。\"

\"是,在元寶樓時我在趙家貴族那裏多待了一會兒,正式聽聞大魏有名醫來到四方館。\"四方管是西玄使節與商旅暫居之地。

周文晟沉吟片刻道,\"說起來,西玄的藝術是比不得大魏的……你沒去召來?\"

姜玖微微垂着眼,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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