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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這個莽夫很霹靂》 / 彭倩 / 第15章 / 共18章

最近時局不靖。

北伐雖然成功,軍閥一一被收服,中國表面上是呈現統一局面,但扔有各國豪強環伺覬覦,到處都是一片兵荒馬亂,即連貴爲國都的南京,亦湧入一批批流離失所的難民。

姦殺擄掠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淡淡的憂愁爬上林巧兒的心坎。除了擔心時局外,亦掛念孃家二老,她是獨生女,出嫁後,兩老膝下無依,若發生什麼意外,遠水救不了近火,可怎麼辦?

“你娘與我都已年過半百,家無橫產,歹徒就算要偷要搶,也還看不上眼,倒是你,嫁過去後日子還好嗎?”

偶爾回孃家時,林老爹最關心的還是女兒的幸福。

林巧兒臉微紅,含蓄地點點頭。

“那就好,不過……”

林老爹沉吟着,還想再問什麼,林大嬸卻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使個眼色,讓他別再多問,林老爹微嘆口氣,果真就住了口。

林大嬸深知女兒孝順,即使有委屈也不可能明說,讓二老操心,打算找時間再和女兒私下說說體已話,旁敲側擊。

午飯後,陪母親在後院裏剝豆莢,母女閒聊着,林大嬸果然開口了。

“他待你可好?你要老實告訴娘。”

林巧兒抬頭,迎上母親關懷的眼神。

楚霸天待她好嗎?林巧兒臉紅了,不知如何回答。

他總是那樣撩撥着她,害她表現得像個蕩婦,卻又除了初夜外,並不真正要她,只是隨時興起就逗引狎弄一番,夜裏卻分房而睡,她不知道這樣算好或不好?

“怎麼?他待你不好,欺負你了?娘去找他算帳!”

林大嬸見她沒反應,一時情急,就要站起來。

林巧兒連忙拉住母親,搖搖頭,語帶含羞地說:“他……沒有待女兒不好呀!”

“沒待你不好?那娘就放心了,”林大嬸又坐下來,剝着豆莢,“但你倒是和娘說說,他待你怎樣的好?”

這叫她如何回答呀?林巧兒羞紅着臉,低頭剝豆莢,半天不言語。

“你倒是說呀!免得讓你爹和娘瞎操心!”

林大嬸真搞不懂自己這一條腸子通到底的個性,怎會生出這個性格內向的女兒來?

“行萬里路,讀萬卷書……”

林巧兒微笑細語,眼光如夢,想起蜜月,想起那一屋子的書和畫。

“什麼行萬里路讀萬卷書?娘沒學問,你就別和娘打啞謎了!我那女婿到底待你如何?你倒是說呀!”

“他嗎?應該算是不壞吧。”

林巧兒輕聲說,卻無法不想起他魯莽性格中的粗暴,在花園裏的那一幕,至今猶讓她心驚,對於蔣孟庭和葉夢殊深懷歉意。

“當初爲了應付那些債主,不得不將你嫁給他,你爹和我都不安的很,很怕你嫁過去會受委屈,若他待你不好,娘,孃的心──”林大嬸說着說着,眼眶忍不住紅了,擒起衣角拭淚。

“娘──”

林巧兒不是不肯直截了當地回答,而是,婚姻豈是好或不好,一句話可以說得清楚的呢?那既甜又酸,既苦且辣的滋味,她還在努力適應。

“爹孃養女兒這麼大,恩重如山,嫁給他是女兒自己的選擇,當初既做了決定,就已準備好擔待一切,娘不用操心,女兒已經是個大人,懂得爲人妻子的道理。”

林巧兒也紅了眼眶,微笑着安慰母親,她不慣說謊,不願粉飾太平,卻真有足夠的決心去理好這一場婚姻,她──對楚霸天有一種無法解釋的信心,但單靠信心還不夠吧?她希望自己能更懂他,也希望他能真正懂她。

“雖然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無論孩子多大,永遠都是父母心頭的一塊肉,你過得幸不幸福,爲人爹孃的,怎可能不掛心呢?”

“娘!”林巧兒感動地投入母親懷中。

忽聞厚根鞋叩叩叩的聲音響起。

“巧兒,聽說你到家了,我專程來看你!”

果然是羅慕蘭,人未到聲先到。林巧兒連忙起身招呼。

“哎唷,打斷你們母女兩說體已話啦?罪過罪過!”

“沒的事,老師您請坐,我還忙着,先讓巧兒陪您多聊聊。”

林大嬸拭拭眼角,和羅慕蘭交換個眼神,退到裏間沏了壺茶出來,擱在几上,就又匆匆忙別的事去。

羅慕蘭拉着巧兒東聊西扯地,話鋒轉呀轉地,竟同樣又是轉到了她的婚姻上來。

“我說巧兒呀,那楚霸天若是敢待你不好,你就明說,別怕,一切有我,當初呢,原是一番好意,既促成這椿婚事,我就有責任……”

羅慕蘭吱吱喳喳扯了一堆,眉心上的紫色小痣也隨她激切的表情微顫。

“沒錯,夫妻之道貴在相互扶持,彼此尊重,若那楚霸天敢胡來,我等豈可坐視?定要討回公道!”

簡唐山也來了,腳才跨進後院,馬上拍着胸脯,說得義正辭嚴。

林巧兒哭笑不得,怎麼大家都一鼻孔出氣?彷彿她婚姻若不夠幸福,就是他們的罪過,難不成她得貼個標籤在臉上,召告世人她很幸福纔行?她的壓力好大哦!

“你有什麼能力在這裏大放厥詞?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妄想保他人?”

羅慕蘭瞧着簡唐山就有氣,最近世道亂,不景氣,她的沉重愈來愈少,這筆帳她全算在簡唐山身上了。

“那你又多神通廣大?”簡唐山不甘示弱,立即反脣相稽。

“什麼混帳話?我那私塾從父親手上留下來,原開得好好的,若不是你故意攪局,搶我的學生,怎會如此?”羅慕蘭氣得發抖,渾然忘記此行的目的,指着簡唐山的鼻子罵,“你的私塾又如何?小貓兩三隻,我看你能撐多久?”

“能比你多撐一天,就是一天!所謂好男不與女鬥,若你求我,或許我慈悲心大發,分幾個學生過去,你也不至面上無光至此!”

“你你你──你這個臭簡唐,下三濫的六指窮酸,我羅慕蘭不過是讓你,你以爲你真有本事?我呸!”

兩個人又鬥起來,聲音愈罵愈大。

林巧兒微笑着掩住耳朵,連忙乘機逃開,匆匆告別父母,躲避那些令人困擾的關懷。

林巧兒前腳才走,葉夢殊和蔣孟庭後腳就到了,而那兩位教席竟還在吵。

“我們是要幫巧兒姊姊的,你們竟還如此?羞不羞呀!”

葉夢殊向來驕縱,也不管對方是長輩還是晚輩,劈頭就罵,罵得羅慕蘭與簡唐山滿臉通紅地住了嘴。

“但是巧兒說啦,楚霸天待她不壞,會不會是我們杞人憂天了?”羅慕蘭瞪了簡唐山一眼說。

“我從沒說楚霸天待她壞哦,我只是說楚霸天不知怎樣待她好!”

“好小姐,您就別玩繞口令了,我沒讀過書,聽不懂那些有學問的話,哎,”林大嬸插嘴道,“巧兒究竟過得如何,楚霸天究竟待她好是不好,您就直說明白,別教我和巧兒她爹操心呀!”

“好,那我就直說,楚霸天霸道慣了,凡事以自我爲足以,如果我們不幫巧兒姊姊,她一定會被欺負得很可憐。”

“那該怎麼辦?”聽說女兒可能被欺負,林老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滿腦鬼點子的葉夢殊將自己的計謀說出來。

“行不通,婚姻是絕對個人的事,我們雖關心巧兒,但也無權涉入太多。”一直旁聽未曾開口的蔣孟庭卻首先反對。

“難道你不希望她婚姻幸福?”葉夢殊嘟着嘴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在動歪腦筋,想找機會讓她重回你的懷抱,對不對?”

“你說這什麼話?我打歪主意?”蔣孟庭挑高眉,氣得想將葉夢殊抓過來打一頓屁股。

“就是就是,你就是打歪主意,我早知你舊情難忘,否則那日你也不會又畫起巧兒姊姊,差點得罪楚霸天!告訴你,蔣笑話,你別再作春秋大夢了,聽怕最後落得一身笑話!”

葉夢殊大聲嚷嚷着,眼眶一紅,轉身就跑掉,把蔣孟庭氣愣在當常

☆☆☆

在衆人催促下,蔣孟庭嘆口氣,追出去,然而哪裏追得上狂奔而去的馬車?

他垂頭喪氣地在街道上走着走着,沒想到竟遇見打算散散步、順道買些紙筆,再租黃包車回霖園的林巧兒。

“那日……霸天他太粗暴,失禮了!”

林巧兒彎身致歉,對這事一直耿耿於懷的她,幾乎沒臉再與他們聯絡。

“算了,倒是你──日子過得委屈了,配上那樣一個人!”

蔣孟庭嘆氣,對童伴的關懷依舊,卻無能爲力。

她既嫁作人妻,他就是不相干的男人了,又能如何?

“他其實不壞的,爲什麼你們都如此錯看他?”

林巧兒有點無奈,但夫妻的事又如何向外人解釋得清楚?

“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蔣孟庭冷笑,這惡意的批評,讓林巧兒當場氣紅了臉,淚也落了下來。

“他是我的丈夫,好與壞,我自己擔待,不允許旁人如此說他!”林巧兒拿出手絹拭淚。

“好好好,我不再亂說,哎,嫁人了還是這麼愛哭,我只是心疼你──”

“免了免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你還是去心疼小夢吧,我看得出來她對你是一片真情。”

“別提她了!一提她,我就滿肚子火。”

“怎麼,你們吵架了?”

蔣孟庭不吭聲,他怎能明說正是爲了巧兒纔有此一吵?而且吵得莫名其妙,那個小辣椒,嗆得無法無天,被他逮到一定痛揍她三百下屁股。

“小夢她只是孩子氣重些,你還與她計較?羞不羞啊?”

林巧兒忘了自己的委屈,好聲好氣地勸說一回,看天色晚了,就由蔣孟庭護送,快到霖園時,二人才告別。

林巧兒方踏入廳堂,馬上就感到氣氛不太對勁。

“外頭那麼亂,你倒好興致出去逛?”

楚霸天冷冷地盯着她,林巧兒囁嚅地回答:“你這幾天都忙得不見人影,我無聊,就只是……回孃家走走。”

“那倒是我的錯了,哼,爲什麼不叫下人備車送你,卻獨自出門?這樣比較好偷雞摸狗是嗎?”

“你說什麼呀?!我只是、只是……哎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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