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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籌辦幼稚園(1)

《七品芝麻官(上)》 / 千尋 / 第29章 / 共47章

回家洗過澡,關關想做點麪疙瘩,等雲豐帶蕥兒和楊大嬸一家回來後,有熱湯可以暖暖腹,便往廚房走去,卻發現雲青早自己一步梳洗完畢,已經在裏頭和麪切菜。

關關猶豫着要不要進去,如果蕥兒這時候回來,看見他們窩在廚房裏,不知道會不會又鬧上一場?

她無意害人家兄妹鬩牆,更不想沒事招個狐狸精名頭回來,她只是暫時客居此地,對於愛情,她看得不重,如果真是爲難,她可以把喜歡減一點點、再減一點點,直到他們重返朋友身分。

雖然這個想法讓她心頭卡卡的,腦子糊糊的,鼻翼間有些小小的酸澀……很有點疼痛呢,但她知道自己會好的,經過多少競爭、歷過無數風雨,她比別人的一世多了一世、再一世,她很清楚,愛情沒有那麼重要,真的!

方雲青轉頭,發現關關的猶豫不決,豈能猜不出她心裏想些什麼?

放下鍋鏟,他走到關關面前,拉過她的手、走到爐竈旁邊,關關下意識接過鏟子,攪動裏面的骨頭湯。

沉默須臾,雲青開口解釋,“蕥兒不是我的親妹妹,她是我和雲豐進京住在大雜院時期認識的,當時她和祖母也住在大雜院。

“蕥兒的祖母對我和雲豐很照顧,後來一場風寒奪去老人家的性命,我們便認下藉兒當妹妹。事實上,姓方的是蕥兒,不是我們兄弟,不過方恰巧是我母親的姓氏,我們在被兄長驅離家族後才改從母姓。”

被兄長驅離家族?泉州南開城人?方雲?考上進士的兩兄弟?

驀地,一根絲線串起所有的事,她霍地驚覺,猛然轉頭望向雲青。

她想起來了,難怪覺得方雲這個名字很熟悉,那是宋家的方姨娘,是宋懷恩他老爸的小三。

“避雨的宅子是太夫人給你母親的禮物,是你們小時候住過的老屋,對不?”

太夫人?雲青微哂,真聰明,她聯想起來了。

如果不是蕥兒胡鬧,雲青根本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和宋家的關係,他們兄弟倆與宋家早已恩斷情絕、再無牽連。

“對。”他點點頭。

“你不叫方雲青,你是宋家二爺,宋懷青?”她問。

前世,宋懷恩在父親離世後,便將方姨娘和他們兄弟逐出家門,此事南開城裏人人知曉,宋懷恩財大氣粗,宗族裏受過他好處的長輩不吭聲,外人哪有說話的分兒?她不確定宋懷恩有沒有後悔過,但這件事在他的名聲上造成不可抹滅的污點。

她只是小通房,是雙耳不聞窗外事的小奴婢,那堵牆圈住她也封鎖了所有訊息,她不知道朝堂動向、不曉得國家大事,更不理解經濟民生,她只知身處的朝代是大燕國,至於宋懷青、宋懷豐這兩位爺,她見都沒見過。

但即便兄長如此對待他們,在宋懷恩去世,王氏面臨族人的巧取豪奪時,是他們挺身出來說話,沒讓宋家產業落入旁人手裏。

那時的宋二爺、宋三爺已經當上官,他們不是以宋家子孫的身分說話,而是以官壓民,換言之……關關屈指一算,明年的科考,雲豐定會榜上有名?

知道雲青的身分,所有和宋二爺、宋三爺的記憶全跳出來了。

“對。”

“所以那天你待在圍牆外頭,並非意外?”

“我剛回故鄉當官,想看看舊時屋宅。”

“那堵牆,離你小時候住的院子很近?”

她猜錯了,他停留在那裏,不是因爲小院離自己的舊居近,而是因爲清楚那個小院是邵翠芳住過幾十年的地方。

他在那堵牆後,想象着那個和孩子們玩得歡暢的身影,想象她的快樂。

母親是個姨娘,絕對勝過她這個小通房,母親有兩個親生兒子,她身邊的孩子卻不是自己所出,照理說母親各方面都比她更好,可是到最後,母親抑鬱而終,而她……幾個小輩想盡辦法要替她掙得誥封。

他還記得幗容曾經信誓旦旦地對他說:“這輩子我最想娶的,就是像母親那樣的女子。”

曾經他不明白,宋懷恩死後,撐起家業的明明是王氏,爲什麼孩子們心裏尊崇敬愛的,卻是一個庸碌平凡的通房丫頭?

現在他終於明白,關關不庸碌更不平凡,而……不只是幗容,便是自己,最想娶的也是她這樣的女子。

他不知道宋懷恩的孩子們沒有關關的教導,還會不會像上輩子那樣出息、會不會出面求他和弟弟重返宋家大門?他不介意,因爲他很清楚,有得必有失,若此生他能得到關關,便是要用宋家子孫身分做交換,也很合理。

雲青沒有反駁她的話,只道:“我想你知道,我和蕥兒並沒有你想象的那種關係,等她回來,我會跟她說清楚,也該是時候好好替蕥兒尋門好親事了,免得她胡思亂想、糟蹋自己名聲。”

他的話讓關關松展眉心,那個酸酸澀澀的感覺消弭。

“少女懷春總是詩,你別對她太嚴厲了。”今兒個,蕥兒是憋不住了吧。

愛情是一種最不平等的關係,若是彼此相愛還好說,頂多是誰欠誰多、誰欠誰少的問題,若是單方面的感情,那已經和欠無關,而是自討苦喫的問題。

人生很長,總有年幼無知的時候,不喫點苦,怎麼成長?

“嗯?”

“那你呢?你心裏頭,也有一首屬於我的詩嗎?”他問得大膽,不禁臉紅了。

她被他問得手足無措,也臉紅了,但是在他發問後三秒鐘,一首詩貼在她心頭上的微博,等待與他分享。

柬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雲青沒逼着她回答,只是帶着可疑的紅暈,拿來大鍋子,把熬好的骨頭湯盛起,重新放入清水,待水滾,拿起發好的麪糰,一手持刀、一手持面,手上飛快動作,一片片細白的面片跳入沸水裏。

關關在旁幫着攪動鏟子,不讓面片粘上鍋底,熱熱的蒸氣撲上兩人臉龐,本就紅透的臉,越發像蒸透的螃蟹。

安靜、沉默,卻沒有半分尷尬,兩人各自沉溺在淡淡的幸福裏,想着身旁的彼此,嘴邊的笑,不曾歇過。

直到很有默契的兩個人,把湯麪端上桌,才結束這份甜美的靜謐感。

關關打破沉默,“你真的曾經承諾過蕥兒,等她長大就娶她爲妻?”

“當時的她只有八歲,你覺得我會和她較真?”

關關明白了,他當她是孩子的胡鬧,她卻把自己的話當成承諾。

“你沒有立刻反駁,她便解釋爲默認,這是種形式上的謊言。你知道謊言和諾言的區別在哪裏嗎?”

“在哪裏?”

“謊言是讓聽的人當真,諾言卻是說的人當真。於是她說、她當真。她把諾言存在心底多年,然後一天比一天加深認定,以至於會出現今天的場面。”她理智分析。

“我明白了,我該爲蕥兒的錯愛負責,我會把話說清楚。”

那天喫過湯麪後,雲青、雲豐和蕥兒三兄妹關在屋裏聊了大半夜,蕥兒離開雲豐屋裏時,遇見正在賞月的關關。

她的眼睛發紅,鼻子腫得像蒜頭,她沒向關關尋釁,沒跳過來捅她兩刀、揍她幾拳,但瞟向關關的眼神絕對稱不上善意。

關關很清楚自己的幸運來自哪裏,第一、殺人有罪。第二、定奪罪名的是縣太爺。

被心上人處死,比自己找地方死一死更慟人!

楊寡婦和兩個兒子在方家住了十幾天,雲青和關關合力替她把事情給圓滿解決,有錢人看重風水的心態比他們想象中更厲害,因此最後成交的不是一百一十兩,而是兩百兩紋銀。

扣掉賄賂道士的十兩銀子,剩下的錢在城裏置屋、買攤位,還存下不少私房錢,而那個賠三兩銀子,且費盡無數心思才讓楊寡婦順利搬家的馬大叔、馬大嬸,很快就會發現,開門時,不見山不見水,只見着新墳墓。

奉勸世人,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千萬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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