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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開鑿人工湖(1)

《七品芝麻官(上)》 / 千尋 / 第35章 / 共47章

這些天,所有人頭上都籠罩着一片低氣壓,愛笑、愛說話的關關沉默了,會鬧、會諷刺的蕥兒安靜了,連一向溫言暖語的雲青也總是若有所思,所有人都在擔心同一件事。

不過他們並未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雲豐,他閉門苦讀,三餐都是鄭大嬸給送進屋裏的,他在做最後的衝 刺。

沉澱數日,關關幾度猶豫後,還是敲開雲青的房門。

這個晚上,他沒忙於公事,而是舉着杯,自窗口望向屋外的月亮,快中秋了,闔家團圓的日子即將來臨。

“進來。”雲青道。

關關推開門,看他一眼,問道:“怎麼喝酒了?”

放下酒杯,雲青並不貪好杯中物,只是最近心情太悶,面對無法抗爭的皇權,他和關關一樣煩,那是種無能爲力的哀愁。

他招手讓她過來坐。“本以爲酒可以消愁,卻沒想到酒入愁腸,愁更愁。”

關關拿起酒壺湊近鼻子一聞,她不喜歡酒的嗆辣味兒,但人生總是有許多時候需要一點嗆辣來刺激。

“人們往往想借着酒來把痛苦給溺死,卻沒想到該死的痛苦卻學會游泳,學會在酒精裏自在悠遊。”

他噗哧一笑,她的話很直白,卻也很生動。“這麼晚了,怎麼不睡,白天還不夠累嗎?”

他們都煩,卻不願暫緩手邊工作,因爲他們清楚,休息只會讓人胡思亂想,讓他們煩上加煩,對事情不會有任何助益,於是他們用忙碌塞滿每個讓人胡想的空間,不讓煩心跳出來擾人。

“假話是:白天睡太飽,現在睡不着。真話是:即使再不樂意,也想把思緒給整理分明。”

她可以置身事外的,反正公主要嫁的人不是自己。

她早早說過,愛情於她並非絕對重要,她不是依靠愛情才能存活的女子,她有夢想、有未來,她想在這個時代改革教育思想,她想推廣愛的教育、全人教育,她想成爲第二個孔子,在史上留名,她還要努力讓自己住上一流的屋子、坐一流的車、喫一流的飯、過一流的生活,她要用很多的一流證明自己很行。

有這麼多的事要做、有這麼多的想法等着實現,既驕傲又自負的她,少一點愛情,真的沒有什麼。

何況她可是精讀《三國演義》的人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她比誰都看得明白。不過是喊Stop,不過是把發展中的愛情橫刀切斷,很嚴重嗎?分手本來就是愛情當中非經歷不可的過程,地球是圓的,誰知道,說不定他向左走、她向右走,一路走下,他們還會在天涯那端碰頭。

她說過很多安慰自己的話,甚至連“說不定當朋友能夠更長久”都說了,但……即使這樣,她還是無法處之泰然、無法置身事外,那個憋屈啊,像是一口咬下蕃茄,卻發現裏頭有半窩毛毛蟲兄弟姊妹,另外半窩正在自己脣舌間蠕動,噁心得讓她想吐!

關關清楚,當自己再也無法用幾句痞言痞語解釋愛情,當放下變得不再那麼容易時,她的心……再不是自己一個人的,那裏已經有個強勢而霸道的男子住了進去,她沒本事將他驅逐出境,只能允許他參與自己的生命。

方雲青就是那個男人。

真是諷刺,兩輩子竟是陷於同一對兄弟手裏,上輩子宋懷恩得了她的人,卻得不到她的心;這輩子宋懷青得了她的心,卻無法得到她的人,那麼她可不可以理懷疑,她若再重生一回,下輩子宋懷豐能人心兩得、與她締結良緣?

唉……這不是諷刺而是變態,她痛恨這種變態懷疑,但是燕明月和燕靜的態度,讓她無法不朝變態的方向走。

“你的思緒混亂了?”雲青拉過她的手,她的手冰冰的,心微疼,他把自己挪近她身邊,把她的冰手裹在自己溫暖的大掌中。

“是。”看着他小小的動作,她將之歸類爲寵愛。

“爲什麼?”她一向思緒清明的。

“因爲燕明月,因爲她刻意且逾越的舉動,因爲她特殊的身分讓她的舉動合理合法,因爲她對你的心思昭然若揭,因爲我嫉妒天底下就是有這種人,可以跋扈潑辣囂張得理直氣壯!”

一口氣,她把所有的不滿宣泄出去。

雲青聽明白了,微哂,原來她也會在乎啊,還以爲她無心,以爲她對他的看重不如自己。

他道:“那只是她的一廂情願,不會成事的。”

他擔心的是另一樁、另一個男人,女人不二嫁,男人卻可以娶無數,身分會是他和燕明月之間的問題,卻不會是燕靜和關關的問題。

“是嗎?你不是說過她是皇帝最疼愛的公主?她的母妃是皇貴妃,她的哥哥是目前呼聲最高的太子人選?”

這樣的女人有權利驕恣,有權利鞏固自己的愛情,更有權利把覬覦她男人的女人全數消滅。

“朝堂事瞬息萬變,誰都說不得準,況且帝心難測。”

前世,在最後關頭登基爲帝的不是燕靜,而是目前年僅十八歲的七皇子燕昭,他的母妃出身不高,在後宮裏沒沒無聞,但他聰明穎慧,懂得藏身魚目,掩蓋明珠光華,他沉潛內斂、不露才識,在太子爭奪戰中,置身事外。

直到上元二十八年,一場宮變,燕靜死了、幾個皇子在混亂中死了,皇帝傷重,一紙詔書立他爲太子,朝臣百官纔像突然間發現這個皇子似地,隔年初春,皇帝駕崩,七皇子燕昭登基爲帝。

新朝開始,許多大臣看燕昭不起,卻沒想到他在短短三年內,收攏朝堂各方勢力,並且開創近五十年的太平盛世,是個能人。

至於燕靜,他是小心駛得萬年船,慢慢經營、從小處做起,他以爲皇帝還有許多時間,可以讓他把一羣賢臣培養茁壯,卻沒想到二皇子、三皇子膽子大,一場宮變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重生,讓他身邊的人事物不再相同,許多該認識的人,至今仍未碰見,許多不曾見過的人,出現交集緣分,就像燕明月。

她的大膽沒讓他受寵若驚,只有憂心忡忡,所有的話他都不敢說死,但是幾日反芻,終究讓他尋到一條明路。

“爲什麼?因爲你不是皇親貴胄嗎?”

“這是其一,另外你知道駙馬爺不能參與朝政嗎?尚了公主,任你再有千般才能,這輩子也無法有大作爲。”

關關隱約知道,尚了公主的駙馬似乎只能封爵賞賜虛銜,所以一般公主都會嫁入功勳受爵之家或世襲武將之家,反正這些人家的子弟也不緊着功名科舉,相反地,像雲青這種清流文臣,一心一意想藉功名往上爬的男人,一旦娶了公主,就等於宣告政治生涯的結束。

何況娶公主,意謂着麻煩的開始,翁婆妯娌得敬着哄着,男人不能納妾,更不敢亂睡通房,要是碰到性情好的公主,勉強可以過日子,要是遇到驕恣任性的,那是一輩子吞不完的苦頭。

由此可見,公主是種華而不實的昂貴消費品。

保值?不能!好用?並沒有!實惠?更別想了,除非她和下一任的皇帝是感情好到不行的親兄妹,可以替夫家子女爭取到更多優惠。所以公主這種女人,除了光鮮亮麗之外,似乎沒有再大的功能了。

說實話,在家裏擺尊公主,還不如擺尊白玉觀音,至少能得到些許心靈安慰。

關關順着他的思維往下推論。

“換言之,燕靜既然有意與你結交,必是想借助你在朝堂上建立勢力,那麼他就不會促成你和燕明月的事?”所以他當場把玉鐲交還給燕靜,卻不怕他臉上掛不住。

“很好,繼續說。”他鼓勵她,他喜歡聽她說話。

“燕靜口口聲聲皇帝愛才,並刻意將你推薦給皇上,心中定然有幾分把握,相信皇上對你的行事能力感到興趣並會重用你,如果你成了皇帝想要重用之人,皇上便不會考慮把你賜婚給燕明月。”

“很好,你想通了。”他讚賞地揉揉她的頭髮。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讓自己更有價值,讓皇上認定你當大臣比當女婿好。”

價值?很有意思的說法,雲青微微一哂,“沒錯,所以接下來的日子,我會更忙,至少在上京之前,得做出一點成績送到皇上跟前。”

“所以呢,你打算做什麼?”

“刑案的事你再查查,我希望進京之前,牢獄裏沒有冤案。”

關關點頭,趙縣令很混,抓到人就關,關了也不審,雲青剛接任的時候,牢獄裏人滿爲患,那些全是些榨不出油的犯人,能用金錢交換自由的全出獄了,留下的幾乎全是老病孤貧,至於他們到底是犯罪還是犯了小人,則不得而知。

陸陸續續的,關關查明幾個案子,確定犯人無罪,其罪在於“得罪拿得出錢把他們囚禁於獄中的貴人”後,雲青把一部分人放出去,而剩下的那些,因爲時間太久,想尋找新證據來證明他們有罪或清白,頗有些難度。

再加上幼稚圔、練習本、尋鋪子、訓練人手……事情一件趕着一件,讓她忙得脫不開身,案子便耽擱下來,現在既然雲青有這等需要……

“知道了,我會再翻查舊案尋找有無新事證,我也會把之前你審過的案子紀錄下來,讓你呈交給皇上。”

她的文筆不壞,有本事把嚴肅的案子寫成話本似的傳述,讓看的人感到興趣,樂於一讀再讀。“然後呢?”

“賦稅徵收,今年風調雨順收到的米糧必定比去年更多,而今年泉州多了不少外來人口,開設不少店鋪,所以上繳的銀錢只會多、不會少。事實上,就算徵收進來的與去年差不多,但是沒有貪墨苛扣,全數上交朝廷,至少數目會比去年多三成。”

關關猛點頭,她的刑案範本再好看,都比不過白花花的銀子煽動人心。

要不是他能進京覲見皇帝,有機會親手將自己的政績攤在皇帝面前,這些功勞恐怕會被上頭官員給瓜分,就算皇帝有獎賞,也落不到他的頭上,所以都說升官和能力無關,和朝堂裏有沒有人有關係。

“你打算把趙縣令和杜主簿的貪污證據送上去嗎?”

“我會把帳本備下一起帶進京裏,先看看五皇子的態度怎樣再說。”

趙縣令要是被五皇子收攏手下,他自然不會去挑這根刺,如果沒有的話,他也不打算多說話,證據呈交,讓上頭的人去做決定。

“嗯嗯,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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