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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2)

《戀愛1+1=1(下)》 / 余宛宛 / 第16章 / 共23章

韋樹樹因爲晚上要見喬振宇家人,所以早早便把夏子初的所有喫喝拉撒睡之事全都安排妥當。

“好了,乖乖在家把片子看完。”韋樹樹拍拍夏子初的肩膀,又猶豫地問道:“要不要我切點水果,免得你待會兒口渴肚子餓?”

“樹樹,我不是三歲小朋友,渴了餓了,我會自己找東西喫的。”夏子初拍拍她的頭,淡淡的笑容隨着語氣的嚴肅而消退。“還有,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安排任何醫生會診了。我知道你們的心意,但是,我現在要練習的是接受事實,而不是每次都抱着希望,然後再失望。”

韋樹樹抓住他的手臂,小臉因爲着急而皺了起來。

“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一切會有更好的結果。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生了這場病,打亂了你們的生活。”夏子初說道。

“你再說這些話,我以後就不陪你了!”她雙手扠腰,故意裝出惱怒樣,不過也只一秒就消氣,坐到了他身邊拉着他的手說道:“我現在這樣不知道有多好,不用再看Janet的臉色,還有你付錢給我,讓我可以自由接稿,嘗試一下我之前一直想做的寫手生活。”

“Janet的爸爸沒打電話留你嗎?”

“他說很遺憾是這樣的結局,但沒有多說什麼,因爲Janet是他的寶貝女兒。”韋樹樹一聳肩,臉上隨之露出得意笑容。“我有沒有跟你說,正義總是會撥雲見日的那件事?我之前專訪過一個名牌設計師,因爲她的生長背景和我類似,所以我們聊得很投緣,後來我寫的專訪出來後,她還傳簡訊給我說以後來臺灣只接受我的專訪。”

“不得了喔。後來呢?”夏子初看着她笑容滿面的模樣,心情也好了起來。

“她這次又來臺灣了,而且明知我不在雜誌社,還是願意接受我的專訪。她說,相信我能替這篇‘獨家’訪談找到更好的雜誌社發表。”她眉飛色舞,雙手在空中飛揚,好像只要腳尖一蹬,她就能飛起來了。

“了不起。”夏子初用力鼓掌了起來。

“小小驕傲啦。”韋樹樹雙手扠腰,笑咪咪地說道。

“好了,不是跟喬振宇約六點半嗎?快點準備下去吧。”夏子初說道。

“喬大爺說我不用準備,所以,拎着揹包就可以走人了。”韋樹樹拿起揹包晃了晃,突然回頭問道:“你今天爲什麼願意接受喬振宇的幫忙到醫院接受醫生檢查?”

“因爲這樣會讓你放心。”夏子初沒說出口的是——

喬振宇來找他的那次,他就知道喬振宇待她是認真的,否則何必特別跑那麼一趟來掂他的虛實,並希望安頓好他的病情呢?

所以,他又如何能和一個會在他離開之後,好好照顧樹樹的男人過意不去呢?

“你爲什麼老是把別人擺在自己面前?”她問。

“因爲你總是這樣對我。”他對着她一笑。

韋樹樹看着他瘦削的臉孔,驀地用力抱住他。

“那我要對你更好!好到你連我的一半都比不上!”她說。

“這樣就夠了,我再多喜歡你一點,事情就麻煩了。”他低聲說道。

“其實我很想帶你去檢查眼睛耶。”她有那麼好嗎?

“我纔想帶你去檢查眼睛,喬振宇能和我比嗎?”他故意翻了個白眼。

韋樹樹哈哈大笑起來,已經慢慢學會用輕鬆態度面對他的喜歡及兩人之間只能是朋友一事。

“我一向很不會挑男人,你也知道的。”

“好了,快去吧。祝你一切順利,過五關斬六將。”夏子初把她往門口一推,強打起精神說道。

韋樹樹揮手說再見。

門才關上,夏子初便沉入沙發裏,他把臉埋入抱枕裏,體內一股冰冷從骨裏鑽出來,而後像海浪一樣地愈刮愈大。

他冷到整個身軀像被冰在冰窟裏一樣地痙攣,甚至不住地乾嘔了起來。

化療對他的影響,比想像中還嚴重。他喫了便吐,刺骨的冰涼讓他連抱幾牀棉被也會牙關打顫,夜裏也難得能連續睡上一小時,整個人鎮日都是虛脫的……

他知道血癌的化學治療若是沒有改善病況,便要加重劑量。倘若再無法控制,就是末期。

他如今就已經覺得生不如死了,完全沒法子再想像加重劑量的後果。

他甚至有種預感,他是走不過這一關的。所以,他祈求老天,如果他已經註定不能好了,那就讓他痛快地離開吧。

不過,在他離開之前,他希望能看到樹樹和西雅結婚的樣子。

雖然婚姻不一定都有快樂結局,但他相信她們會有的——

因爲她們會有他在另一個世界的祝福。

“請問一下,你把我打扮成這樣,只是爲了帶我回家宣佈我們在交往?”

坐在喬振宇車裏,被餵了半杯奶茶的韋樹樹心情愉快地問道。

喬振宇的車停在紅燈前,轉頭看着現在頭髮微綰起來,穿着黑色短禮服、掛着整組粉色珍珠首飾、手拿香奈兒小包、甜姐兒氣質被改造得典雅的韋樹樹。

“我和我父親及我繼母每月一次的聚會,都會穿着正式禮服。”他說。

“回家就是要穿得很舒服,幹嘛像作客一樣……”

“你如果想嫁我,最好是入境隨俗。”他踩下油門,淡淡地說道。

“喔,那就再說吧。”韋樹樹胡亂應了一聲,拿過他的白毫烏龍喂他一口,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吐吐舌頭——她這種幼稚口味,果然不適合無糖飲料。

“你不想嫁我了嗎?”他瞄她一眼,眉頭卻皺了起來。

韋樹樹看他一眼,覺得這位大爺實在很難討好。不想婚的人是他,她不嫁他又不高興。

“子初生病之後,我對未來的事情就不強求了,現在只求每一分鐘都過得踏實心安,我就謝天謝地了。”

“如果他們問起,我會說我沒想過結婚的事。”

“嗯。”她應了一聲,卻發現自己沒想像中灑脫,於是爲了掩飾心裏的小小難過,只好又拿起奶茶,很快地喝掉了另外半杯。

“我不會讓我喜歡的人在那個家裏受罪。”他脫口說道。

她胸口一窒,抬頭看向他。

要他主動解釋動機不容易,但他這一說,卻是讓她不由得心疼起他了——

怎麼“家”對他而言,竟是一個受罪之處?

“爲什麼這麼討厭你家?”她看向他緊繃的臉龐,不捨地問道。

“我媽在我七歲時,從陽臺摔下死了。”

喬振宇握着方向盤的手掌,青筋暴起。

“對不起。”她倒抽一口氣,一手擱在他的手臂上說道。

“對不起什麼?怕我難過?我那時嚇到不知道什麼叫難過。”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前方,聲調漠然地說道。

“她怎麼會從陽臺上摔下?”

“沒人知道。那天有人看到她坐在陽臺欄杆上喝酒,也許一時不清醒,也許,她終於受夠了這個家族,決定飛到另一個地方——”

“停車。”韋樹樹握住他的手臂,輕聲地說道。

“沒必要。”喬振宇定定看着前方說道。“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會再被這件事影響。你想問什麼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你媽不是你們家族希望的人選?”她凝視着他,心裏多少猜到了原因。

“對。她原本是個歐洲線的導遊,帶團的時候吸引了我父親,我父親冒着與家族對抗的不快,娶了她,你就可以想像我父親那時簡直是爲愛瘋狂,和他現在的冷漠完全是兩回事。”

韋樹樹感覺到他的肌肉因爲用力而緊繃了起來,於是輕撫着他的肩膀,輕聲問道:“你們家族的人對她很不好?”否則,他怎麼會說出母親受夠了這類的話。

“我爸不在的時候,我祖母不許任何人跟她說話,不許她外出。”

韋樹樹倒抽一口氣,驀地抽回手握緊拳頭。都什麼時代了,怎麼還有人會因爲背景不同而做出那麼殘忍的事,非我族類就該屠殺嗎?

“你媽沒告訴你爸爸?”她揪着心問道。

“她說過一次,我爸氣得跟家人大吵一架,我祖母氣到心臟病發作。之後,她再也不敢提,慢慢地就成了家族裏一個被人刻意遺忘的影子。”

韋樹樹的胸口激烈起伏着,卻不敢開口說話,就怕影響到他正在釋放的情緒。

他是在意這事的,就是因爲太在意,所以纔會用不婚來懲罰他的家族。

“怎麼又不說話了?這些事已經過去了,沒事了。”他說。

“她被當成影子的情形在你出生之後,還是一樣嗎?”

喬振宇放慢車速,沿着一堵寬牆而行。

“一樣。我出生之後,祖父母請了保母,只要我父親不在,就會把我抱走。但是,也許真的是母子連心……”他的臉上揚起一抹笑容,聲音輕快了些。“只要有媽媽在,我就不會哭鬧——我是不容易帶的孩子,一哭鬧起來可以是好幾個鐘頭,接連哭個幾天就能發燒生病。他們後來不得已,只好還是把我交給我媽帶。我媽可樂了,不能出門,她就帶着我在宅子裏假裝去旅行,兩個人在夏天都曬成小黑人……”

她從他的聲音裏聽出他喜歡他媽媽,但也就是因爲喜歡,所以才更難受吧。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我媽的乾妹妹在我媽喪禮時告訴我的。”

車子停在一座巨大的白色鐵門前緩緩地停下,鐵門邊警衛亭的警衛對着喬振宇點點頭,鐵門也在同一時間緩緩地上升。

韋樹樹一看喬振宇停下車,她的半邊身子立刻傾向他那方,壓根兒沒注意他們人在何處。

“你聽我說——”她抓住他的手臂,雙眸急切地鎖住他的眼說道:“你媽媽絕對不是失足落下陽臺的。”

“你怎麼知道?”喬振宇看着她閃着水光的眸子,嗄聲問道。

“因爲她知道她的兒子需要她,她不會就此輕生。”她用力點頭。

“真的嗎?”他深吸了口氣,語氣卻帶着一絲不確定。“家族的人說她可能是因爲酗酒。”

“那是因爲他們若是承認了她的不快樂,那他們豈不全成了幫兇?”

“是嗎?”

韋樹樹看着他剛毅臉上閃着疑惑的雙眼,她傾身捧住他的臉龐,大聲地說道:“我敢用我的命發誓,你媽一定不是自殺的。不然,你也可以和你爸爸談,我想他也願意用生命來擔保這事。”

“我媽離開後,我們每次說話不會超過十句。”他眼色一黯。

“你們這些人真奇怪,都失去一個親人了,還不知道要珍惜身邊人。”韋樹樹戳了下他的肩膀。“你今晚就找你爸,把話說清楚。”

“我媽的乾妹說,我媽也是那種愛管閒事的性格。”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脣邊一吻。“阿姨說我媽是特殊血型RH陰性,所以平時只要一接到通知就趕往醫院捐血救人。而她在生我時,我爸則是緊張到把所有同血型的人都叫到醫院。”

“不會吧?!這麼巧!我起雞皮疙瘩了!”韋樹樹睜大眼,用力揉着自己手臂。“我也是RH陰性特殊血型耶!所以,我也是經常電話一接,就要往醫院裏衝去救命啊。”

“你還認識其他和你同血型的人嗎?”喬振宇眉頭驀地一沈,大掌緊握住她的手臂。

“放心,我認識的。”她嫣然一笑,眼睛好亮、笑容好燦爛。

他凝視着她的笑容,輕聲說道:“我跟你說過,你笑起來很像我媽嗎?”

“停,你不要再說了,不然我會以爲你是因爲戀母情結才喜歡上我的。”韋樹樹當場癟嘴,還不客氣地戳他一下。

喬振宇仰頭大笑,在她脣上印下一吻。“其實,我喜歡的是你癟嘴的醜樣子,這樣行了吧。”

“你的甜言蜜語真是讓人覺得好感動。”她朝他皺皺鼻子,突然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我們是不是在這裏停太久了?這裏是哪裏?”

喬振宇一挑眉,再度踩下油門。

車子駛進白色石雕大門裏,兩旁修剪精美的花圃及小葉欖仁樹在白色法式宮廷街燈的照耀中,驕傲地延伸至一處歐式噴泉前。

韋樹樹搖下車窗,對着歐式噴泉後方那一整排的羅馬柱西式三層樓建築,發出驚歎聲。

“這裏好像歐洲豪宅喔。”她疑惑地轉頭看他。“你不是說要到你家?幹嘛帶我到飯店?”

喬振宇大笑出聲,聲音洪亮到讓她圓睜了眼。

她雖不知道他爲了什麼而笑,卻還是因爲他神采飛揚的樣子而跟着笑了起來。

“傻女人。”喬振宇彈了下她的額頭,在她大聲抗議之前,他挑眉說道:“這裏是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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