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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寵妻終身職》 / 白翎 / 第2章 / 共23章

那一年,陳佑祺十六歲。不過,其實在那個時候,他的名字並非是這兩個字,而是“陳士宇”。

必須承認,他在十九歲以前相貌平凡……不,甚至比平凡還要不起眼。

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卻擁有八、九十公斤的體重,白白胖胖的,標準是個只會宅在書桌前的資優生,別人若會注意到他的名字,肯定只有在考試之後、名單公佈出來的那一瞬間。

簡單來說,“女人緣”這種東西跟他是絕對沾不上邊的,有時候他都會懷疑自己其實是路邊抱回來的小孩,否則一樣都是兄弟,怎麼大哥長得斯文俊雅、二哥生得瀟灑挺拔,他卻生成這副模樣?

雖說他也看得很開,認清自己沒臉蛋、沒身材至少還有腦袋,然而命運往往就是如此捉弄人。

陳士宇在開學報到當天就喜歡上了一位學姊,那位學姊的名字叫葉曉玲,大他兩屆,是儀隊隊長。

她長得很漂亮,氣質又好,他知道自己的情敵肯定有一卡車那麼多,正因爲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從來就沒有告白的打算。

不料好死不死,這件事情被他那個性積極的二哥發現了。

二哥告訴他:“正是因爲情敵多才要先下手爲強,你不說出來就永遠沒有機會。”

他就這樣傻傻地被點燃了鬥志。

於是在期中考結束沒多久後,他趁着讀書之餘的時間,熬夜寫了一封長達六頁的情書,決定破曉之後就交到夢中情人的手上。

只不過,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還是佔了絕大部分。

“學弟,你很優秀。”

葉曉玲站在五步之外,掛着一絲爲難的苦笑,有些困擾地解釋道:“你看得上我讓我很意外,可是……你也知道我比你大了兩歲,我不能接受姊弟戀這種事。”

聽了,陳士宇只是站在那兒,手裏緊握着那封不被接受的情書。

她說的是事實,而他一輩子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他很想替自己辯解,就像他那個身爲律師的父親一樣,黑的都能扯成白的。

但他開不了口。

見着他動也不動,毫無反應,葉曉玲決定打破沉默。

“無論如何,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也很謝謝你的心意。”

陳士宇就這樣呆呆看着學姊翩然轉身,走回她那羣姊妹淘的圈子裏。他看見幾個女孩子先是低語了幾句,然後笑聲傳來。

直到她們漸漸走遠,再也聽不見聲音之後,陳士宇才從茫然的情緒當中回到現實。

就這樣?就這樣結束了嗎?他這短暫的暗戀……

他吸了一口氣,心中的失落感無法形容。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嚐到挫敗,也是他第一次學到“不是有心就能成功”的道理。

低頭看着手中那封徹夜寫下的情書,他先是呆愣了幾秒,最後像是中了邪似的又追了上去。

他可以接受學姊拒絕他的理由,但他還是希望自己的心意能夠完整地傳達到對方的心裏。

於是他加快步伐,試着趕上那一羣女孩子的腳步,但就在幾乎追上她們的時候,他聽見了真相——殘酷、冷漠、輕蔑,而且傷得他體無完膚的真相。

“你開玩笑嗎?我怎麼可能喜歡那種小胖子。”

說這句話的同時,葉曉玲是背對着陳士宇的,她抬手撥了撥那頭美麗的秀髮,一夥人完全沒察覺到當事人就站在後頭。

“可是他功課很好欸,搞不好以後會變得跟比爾蓋茲一樣有錢。”

“哈哈,那等他變比爾蓋茲的時候再來追我吧。”她冷笑了兩聲,從口袋裏拿出小鏡子,眨了眨眼,開始撥弄她的睫毛,刻薄地道:“我講難聽一點,全校有誰不知道追我的人比電線杆還多?就憑他那副德性,真不懂哪來的勇氣寫情書。”

“鬼上身?”

“可能是星座雜誌鼓勵他告白吧。”葉曉玲眉一挑,故意做了個噁心欲嘔的表情。

“啊炳哈,這個贊,有好笑到,果然是宅男,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葉曉玲讓陳士宇覺得好陌生。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生氣,有的只是無法計量出來的失落。

他從來就不知道,那位溫柔、優雅、聰明又大方的學姊,居然可以說出這麼殘酷惡毒的話語。

自己到底是笨到什麼程度纔會瞎了眼去愛上她?

“對了對了,上次那個師大的學長怎麼樣了?”

“你是說哪一個?家裏很有錢的?”

“不是啦,是那個很帥的學長。”

“喔,他啊……不知道欸,我還在考慮要不要跟他出去。”

“幹麼考慮?他不是很帥嗎?”

“可是他連車子都沒有,我不想坐摩托車約會。”啪的一聲,葉曉玲闔上了隨身鏡,收回百褶裙的口袋裏。

“那你叫他去買一臺車啊。”

“他打工一個月才賺六、七千塊,買中古的嗎?中古車我也不坐喔。”

“吼,你怎麼這麼難伺候?”

“開玩笑,我是誰呀?”

“嘖嘖,那些敢追你的人真是不怕死。”

“說成這樣,也不想想我分給你們多少甜頭。”

“是是是,女王。”

你一言她一句的,聲音再次遠離,一夥人始終沒察覺到陳士宇就站在走廊的盡頭。

他的腦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內心的感覺是不是所謂的“受傷”他分不太清楚,只知道手中的情書成了諷刺自己最好的工具。

他贊她是個優秀的前輩、贊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他自始至終都認爲學姊是個心思細膩、言行溫柔的夢中情人……

思及此,陳士宇不自覺地露出了苦笑。他突然驚覺,自己壓根兒不認識這個女孩子,爲何苦苦迷戀她?

或許這就是鬼迷心竅吧。這是他唯一想得出來的藉口。

“這種爛藉口就不要拿出來提了。”突然,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入耳裏。

陳士宇猛然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游泳池的鐵網外側。

他被說話聲吸引,站在原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詩昀,你聽我說。”一個男學生站在泳池邊,神情焦躁地看着泳池裏的女孩,“我是真的要好好唸書,不能再這樣和你交往下去。”

“我聽你在放屁!”

女孩拉起蛙鏡,卡在額頭上,抬頭怒瞪着那男孩,道:“這種事你在追我的時候怎麼不先考慮清楚?還有,沒人教你進游泳池要脫鞋嗎?”

陳士宇認出了那個女孩。

她和自己同班,就坐在他前方,聽說她是游泳隊的成員,而且泳技似乎很厲害,但是對於她這個人的瞭解也僅止於此。

“我到底要怎麼解釋你才肯相信?我連游泳社的練習都不能來了,你也知道我現在要準備考大學,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男孩似乎沒了耐性,聲音激動的吼道:“還是要我拿成績單給你看,或是叫我們班導來解釋給你聽?這樣你覺得比較有面子嗎?”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面子’兩個字!”黃詩昀同樣不滿地吼了回去,“我是要你有肩膀一點,想分手就分手,何必拿什麼考試成績不好來當藉口,你這樣子——”

“啊算了算了,隨便你啦!跟你講道理有什麼用?”男孩揮了揮手,打斷了她的話,轉身離開,邊走還不忘碎念道:“我不想再跟你這番婆解釋了,你高興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那男孩就這麼走了,留下黃詩昀一個人站在原處,四周只剩下泳池裏的嘩啦水聲。

過了三、五分鐘,她爬出了水面,在泳池邊坐了下來,盯着粼粼波光發愣。

陳士宇則是在鐵網外靜靜地看着她,那樣的畫面讓他不禁看得出神。

半晌,黃詩昀終於有了動靜,只見她抬手摘下蛙鏡、泳帽,甩了甩一頭長髮,毫無預警地哭了出來。

那壓抑的低泣讓陳士宇胸口莫名顫動,像是被人緊緊捏着心臟般。

坦白說,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看見女孩子落淚。他沒有姊妹,也不常和女同學接觸,如果聰明的話,他應該當作沒看到,默默離開。

但也許就像剛纔那羣學姊說的一樣,大概是被鬼上身,他幹了一件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

陳士宇照着黃詩昀剛纔所說的話,先脫下鞋子才走進裏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當然,事後想想他覺得自己很白癡——對方從泳池裏爬了出來,全身溼漉漉地坐在池邊哭泣,而他居然遞給對方一條手帕?

是要她擦乾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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