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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狂帝》 / 夏琦拉 / 第5章 / 共24章

太后坐在軟榻上,榻上鋪着織綿緞卒褥、迎手和靠背墊子。她斜倚着軟墊,在抽水煙,身前圍坐着景灝的衆位妻子。

十年間,因爲政治原因和太后的選秀活動,景灝陸陸續續又娶進五位妻子。他實在不是一位貪圖美色的君主,幾乎全部精力都放在政事上,他沒有特別寵愛誰,因此幾位嬪妃倒是相安無事,唯獨自小嬌生慣養的皇后富查,生活奢侈,性格尖酸刻薄,成婚之初就常常頂撞景灝,景灝非常厭惡她,早已與她形同陌路。

皇后爲景灝生育一子,加上她父親拜虎權勢極大,她更是有恃無恐。

除了皇后外,生病過世的嫺妃也爲景灝留下一子,其他幾位嬪妃無生養。

香香趕到壽寧宮的時候,幾位來請安的妃子似乎正要走,一見她來了,屁股全都重新黏回椅子上。香香人未到,聲先到——

“太后娘娘,香香來給您請安了。”

太后一聽香香來了,趕緊坐起身,把水菸袋遞給身邊的老嬤嬤。

“快來、快來,衷腸家正無聊呢,皇上可捨得放你業了。”

香香笑得很甜,輕輕福身。“太后娘娘,您最近身子呆好?天氣轉冷了,奴婢前些時候才親手給皇上縫了一個雪狐暖手套,奴婢覺着太后娘娘年紀大了,手腳也怕冷,乾脆用燻貂皮給您好裁了件披風,下午就給皇上看過後,就讓小順子給您送過來。”

太后歡喜得不得了,直接握住香香的小手。

“哎呀,你這小丫頭,怎麼能讓人不疼你?誰都叫哀家‘太后娘娘’,怎麼從你這張小嘴裏叫出來的,就是那麼惹人疼、讓人覺得心甜呢?”

香香轉了靈活大眼。“纔不是呢,是聽奴婢說皇上念着您,心裏高興纔會覺得甜吧。”

“哈哈哈。”太后笑出聲業,也確實有這個原因。

幾個嬪妃附和地笑起來。

“誰不知道香香丫頭手巧,皇上、太后娘娘的衣服大都是出自你的手。”皇貴妃說道。

“是呀,太后娘娘天天跟我們幾個說,香香梳得一手好頭,樣式花哨,又不容易散亂。”熹妃趕緊跟進。

“早前哀家向皇上討這小丫頭服侍幾天,皇上可不願意了。”太后也樂得把兒子的糗事拿出來說。

香香小臉紅了,對於這樣的稱讚,她實在覺得當之有愧。她有衆位娘娘說的那麼好嗎?心裏嘀咕着,禮數阿也不敢記,她轉向衆嬪妃,福身道:“香香給皇貴妃、熹妃娘娘、懿妃娘娘、淑嬪娘娘請安。”

“趕快起來、趕快起來,香香姑娘可別折煞我們了。”懿妃和淑嬪趕緊起身挽她。

誰不知道皇上、皇太后寵這小妮子寵得不象話,要不是皇上寡情淡淡,又從未表現過對香香有男女之情,她們豈會與她相處得如此融洽?

香香大眼轉了一圈,奇怪沒見到她向來害怕的皇后,不過她聰明得沒問出來。太后卻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哼一聲。“皇后現在越來越放肆了,不來給哀家請安就罷了,連讓奴纔過來編個話都省了。哼,虧當初還是哀家把她選進宮裏業伺候皇上的。”

太后這話說得很生,衆妃子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有喜意,皇上不喜歡皇后,人盡皆知,連皇太后都如此不悅了,廢后還不是遲早的事?到時候皇后的寶座……

各人打着各人的如意算盤。

香香輕輕一笑,撒嬌地偎到皇太后的身邊。“太后娘娘,您別生氣嘛,您一生氣,香香都嚇出冷汗來了,衆們娘娘也會擔心得喫不下飯啊!”

“呵呵,你這小丫頭,一張小嘴甜得膩死人,死的都能讓你說活。”太后一笑,氣氛當場緩和不少。

“太后娘娘,奴婢能不能看看小雪?”

“去去去就知道你忘不了這,在後廂房的炕上睡覺呢。”

“謝謝太后娘娘,等下奴婢再來給您捶背。”香香福身。“香香姑娘給衆位娘娘跪安。”

眼見香香就要離開,熹妃抓住時機,裝作不疑難問題地提醒,“香香,明珠也跟着過來了,你去找她玩兒吧。”

香香眼睛一亮,“謝謝熹妃娘娘。”

熹妃撩了撩手絹,示意她免禮了。

好姐妹難得見面,一碰到就抱在一起哇哇大叫。這些小女孩到十三歲的時候就會被分配到各個宮裏當差,平時想見上一面,也不是那麼容易。

“香香、香香、香香,可把我想死了。”明珠貼過來抱着她猛親。

“明珠、明珠、明珠,你這個壞蛋,怎麼都不去找我玩?討厭!你是不是把我忘記了?”

“哎喲,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躲皇上都來不及,還自己送上去找死啊?”

香香伸手打了她一下,“討厭,不許說皇上壞話,皇上又不是老虎,難道能喫了你不成?”

明珠鼓着腮,小臉氣得通紅。“哼,皇上只寵你一個人而已,你以爲皇上對每個人都那麼和藹可親啊?我伺候熹妃娘娘這麼長時間了,每次皇上去熹妃娘娘那兒,臉都拉得老長,熹妃娘娘可是戰戰兢兢的,就怕說錯一個字,然後被……”

她把右手放到脖子上一劃,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去,皇上纔不會隨便殺人呢。”香香不喜歡別人說皇上的壞話,就算是明珠也不可以說。

“好啦、好啦,知道你最喜歡你的皇上啦。”明珠搖搖香香的小手,“對啦,我又要跟你拜託了。”明珠苦着一張小臉,雙手合十頂到鼻前,“你再在皇上面前給我們熹妃美言幾句吧,皇上都快大半年沒來景清宮了。”

香香爲難地撇脣,“你以爲皇上什麼都聽我的啊?上次我偷偷把皇貴妃的綠頭牌放在最前面,皇上生氣了呢,一個晚上都沒理我。”後來還是她千討好萬討好,他纔跟她說話的。

從那以後,她也只敢拿這個玩笑學真不太敢替嬪妃們求情了。

“啊,皇貴妃好奸詐。”明珠口無遮攔地叫出聲來,香香嚇得立刻捂住她的嘴。“你不想活啦?皇太后的宮裏罵主子?”

明珠拉下她的後,表情頹喪。

“你以爲我願意跟你求啊,還不是我閃主子,她想生皇子想瘋了。我這算好的了,熹妃娘娘對我還算不錯,你都不知道靜如姐姐有多可憐。”

香香忍不住追問:“靜如姐姐怎麼了?我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

“靜如姐姐被皇后欺負得很慘呢,我聽鳳儀宮的小丫頭說,皇后每天都挑靜如的刺,一會兒嫌她手笨,一地兒罵她沒腦子,還動不動就罰她清掃糞桶……”

“啊!”香香捂住小嘴。“靜如姐姐那麼聰明懂事,怎麼可能會伺候不好皇后呢?”

“是啊,她本來身子就不是太好,我上次見到她,看到她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問她怎麼回事,她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地哭。”明珠嘟起小嘴,“香香,皇上那麼疼你,你能不能求皇上,把靜如姐姐從鳳儀宮要出來?”

香竿斂眉,沒有回答。

這哪是那麼容易的事?皇上與皇后交惡,皇后連皇太后都不瞧在眼裏了,皇上要用什麼藉口,才能把靜如姐姐要出來呢?

“明珠你彆着急,我會想辦法的,下次遇到靜如姐姐你就跟她說,再忍耐一段時間,我會救她出來的。”

“嗯。”明珠握住她的手,滿臉信任地看着她,“我就知道香竿最厲害了。”

“啊咧,你是馬啊?真是的,誇你還被嫌。”

“我帶你去看小雪啊。”香香笑着,與明珠手牽手往後廂房走去。

“小雪?就是你十年前救的那中波斯貓?”明珠非常喜歡這個提議。那是皇太后的寵物呢,一般人可不能輕易見着的。

“嗯,小雪很可愛喔,它一隻眼睛是藍色的,一隻眼睛是金色的,我呆喜歡它了。”

“好,走,看貓去。”

香香百無聊賴地趴在窗臺前向外張望,皇上早上又睡遲了,這會可真的誰都不怪,都怪皇上自己愛賴牀。她幫他把褻衣穿好了,他還是死活不願餐開眼睛,安公公親自來叫,皇上火氣大得兇了他一頓。

害得她也不敢送上前去當炮灰。

估計昨日,皇上又被皇后逮住了,心情惡劣沒睡好吧?

唉唉,皇上這樣屢次三番地餓肚子上早朝,長期下來,會不會得胃症啊?最近幾日,皇上政務繁忙,早朝大都近響午才散,早膳並着午膳一起,皇上有時喫急了,胃會痛。

真是的,皇上都二十七歲的大男人了,還成日讓人擔心。

小腦袋忍不住又探出窗去,遠遠找那頂明黃軟轎,盯着宮門入口,她的大眼睛連眨都不捨得眨一下。

過一會兒,四名身穿黃馬褂的帶刀侍衛,抬着御轎進入龍極宮。香香趕緊從榻上下來,匆忙穿上繡鞋,趕去迎接皇上。

剛走到轎子有,她就開始叨唸起來。

“四位大哥,我早上才告訴你們,皇上最近好犯胃疼,不能和大衆們議政太晚,讓你們跟在眼前,隨時勸勸皇上,早此下朝,怎麼今天又拖到這麼晚?”

香香沒給四人好臉色看,嘟着小嘴,瞧也不瞧他們一眼,彎身迎景灝睛轎。

“香香姑娘,你可別怪我們這四個只能聽皇上命令的奴才,你伺候皇上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皇上的性子?說少了,皇上當沒聽見,說多了,皇上可是會發脾氣的,奴才們只有一個腦袋,可還想保在頸上,等着抱兒子呢!”四人之首,二品帶刀侍衛太海開玩笑地說道。

景灝握住香香的小手,動作優雅地從軟轎上走下來。聽見自己最親近的心腹,以玩笑的口吻對着香香調笑,他濃密的雙眉幾不可見的爭了皺。

“你們這幾個奴才,當朕是嗎?”

還不待太海請罪,景灝的另一隻手也搭上香香細瘦的手腕,憐惜地把她冰冷的小手包在肯熱功當量的大掌上,語氣中的擔憂毫無掩飾。

“你的手怎麼這麼冰?早上給我往暖手的銅壺裏灌熱水的時候,我不是讓你也藻一個銅壺暖手嗎?這麼冷的天,不是讓你待在暖炕上別亂動的嗎?香香,我一轉身你就不聽話,是不是很久沒被打屁股了,你那小腦袋不長記性了?”

景灝一邊往包握住的小手上哈熱氣,一邊責怪道。四名侍衛早見怪不怪,別看皇上平常總是端闃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一旦到了他最在意的香香面前,立即破功。向來冷淡且城府極深的皇上,也只有在面對香香時,纔會卸下冰冷疏離的表情。

太海向天翻了個大白眼,識趣地不想向皇上指出——皇上又開始不稱自己爲“朕”了,他們四個是無所謂,但要是被哪個長耳朵的太監宮女聽了去,告到“某人”那,香香也甭想在宮裏混淆是非了。其他三名侍衛也是不自在的彼此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紛紛清喉嚨,把視線調開。

皇上親呢的話語和動作,讓香乍紅了小臉,她快速掃了四人一眼,想要把手從景灝的大手中抽出來,他卻不允。

“你再動一下試試看?”他氣惡劣地警告她。“你今天是不是又用冷水洗衣服了?”

香香噘着嘴巴,不敵景灝的霸道,乖乖讓他繼續握住小手。

“沒有啦。”她心虛地飛快看了他一眼,隨即低下小臉。

景灝怎麼可能沒看出她的心虛,大力揉着她的紅腫的指尖,低沉道:“香香,不準對我撒謊。”“好啦,好啦,”她投降。“奴婢是怕皇上的那件龍袍被洗壞了,才親自洗的。這件龍袍,奴婢費了好些心思做的,我怕洗衣婦不小心……”

“去年冬天,是哪隻小狗不小心凍了手,破皮流血後,噘喊着發誓,以後冬天要是再沾一滴冷水,她就和小狗稱兄道弟的?”景灝挑起一邊眉,細長深邃的眼眸緊緊盯着她雪白的小臉蛋。

她心虛地舉起右手,垂着頭承認,“是非功過啦。”

“你又忘記皮肉痛了,對不對?”

“沒有啦。”香香慚愧得快哭了。拜託皇上別再說了好不好?她在那四個人面前,以後還要抬頭挺胸做人呢!

“你沒忘記你的手是快到夏天才好的吧?凍瘡結痂的時候,你癢得直想抓,又怕抓破流血的痛苦經歷你忘了?”

“沒啦,沒啦。”她小臉皺成一團,恨不得直接跪下業,抱住皇上的大腿,求他別再碎碎唸了,真是的,有完沒完啦?也不想想看,她都是爲了誰?

大海實在看不下去了,他咳咳嗓。“咳咳,皇上,這兒風大得很,您要和香香姑娘‘閒話家常’,是不是該移架西暖閣比較好?”畢竟裏頭有燒得火旺的鎏金銅爐,還有熱呼呼的飯菜。

香香抓住時機,機靈地給自己找臺階下。“是啊,皇上,奴婢爲了迎接您,連外袍都沒顧得上穿,這會感覺好冷呢!”

景灝明知這小東西是藉故轉開話題,但見她穿的確實單薄,擔心她惹上風寒,他捏了捏她柔嫩的桃頰,沒轍道貌岸然:“這次先放過你。”

然後他不由分說地拉着她的小手,向自己的寢宮行去。

香香鬆了好大一口氣,心情一鬆懈,她就不計較景灝的霸道舉動了,非但不計較,還用過度諂媚的口氣說:“皇上,今天午膳是香香親自爲你做的,有你最愛喫的壽桃蝦仁芙蓉蟹鬥……”

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數,“還有如意卷和八寶野鴨喔,上次太后娘娘做壽,香香研究了好久才把罷鴨的鮮味全逼出來的,皇上喫了以後讚不絕口……

香香像只小麻雀一樣,興奮地向景灝邀功,景灝只是默默笑着,由她去說,偶爾插上一句——“香香記錯了,對那道野鴨讚不絕口的是太后不是朕。”香香立刻鼓起腮反駁,“香香纔沒記錯呢!香竿不會記錯皇上說過的任何一句話。”她的話,讓景灝的眼神立刻柔和下來,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好溫柔地看着她開合着小嘴,如數家珍地叨唸做菜的心得。

四名侍衛按照規矩,沒有跟上來,他們負責守衛龍極宮,躬身送皇上回宮。太海看着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好笑地搖搖頭。皇上如果親眼看看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會明白些什麼吧?

“四位大衆前來抬轎的小太監恭敬地給四位侍衛行禮”。

“你們把轎子抬下去吧,記得把轎裏的暖手銅壺拿出來,把裏面的水倒了,送到香香姑娘那。”

“喳。”

幾個小太監領命,手腳利落地把轎子抬走了。

“我們先走?”太海問其中一個同僚——三口帶刀侍衛衛慶良。

慶良點點頭。

太海拍拍另外兩位的肩膀。“我和慶良先去喫飯了,等下過來換你們,你們可千萬別開小差,宮裏的形勢正喫緊,說不定會出什麼事,雖然皇上的武功在我們之上,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另兩位四口帶刀侍衛,對他的話很認可。“放心,皇上如此信任我們,我們就是拼上了這條小命,也不能讓皇上少一根寒毛。”太海滿意地點頭,“說得對,皇上絕對值得我們拼上性命來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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