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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狂帝》 / 夏琦拉 / 第8章 / 共24章

快到萬家團圓的傳統節日——春節,老天也賞臉,幾日來的天氣都莫名的好。幾天前的一夜才下過一場大雪,第二日天氣就放晴,而且是那種沒有一絲雜質的晴朗,雪雖融化了,但並不泥濘,道路被打掃得很乾淨陽光雖然燦爛,溫度卻還是很低,放眼望去,仍是一片銀妝素裹,雪就美不勝收。

人來人往的年貨大街上,熱鬧得不得了。

只見人羣中有三個非常顯眼的人物,一個高高的頎俊男人,一個矮矮的小廝兒,兩人身後稍遠的距離外,還跟着一個拖着腳步、臉色臭臭的黑衣侍從。

“五爺,今年這雪下得可真大,十幾年都沒下過這麼大的雪了。”說話的小廝兒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可真粉嫩,小小的臉蛋兒,被冷風凍得通紅的鼻尖、臉頰,稱得上水汪汪的大眼活潑討喜。

小廝兒個兒小小,站在主子面前,堪堪只到人家的胸口。

被叫做五爺的男人,斜眼瞧她凍得縮頭縮腦的可愛模樣,薄脣縮出一抹淡笑,手中折起的玉扇便敲向她的圓腦袋。

“叫你別跟着出來受凍,你偏不聽,冷吧?等下要是凍得走不動,可別叫爺揹你。”香香鼓着雙頰,一雙小手揉着被敲痛的腦袋,嗔怪地瞧向自己的主子。

“五爺,你下手可真狠,奴才痛死了!”

景灝捏捏小廝兒的臉頰,可她的臉正受凍呢,哪禁得信這一掐,痛得她哀叫一聲,也顧不得什麼主僕之別,小手飛快地拍了頰上的大掌一下。

“五爺好壞,捏得人愛好痛!”

香香抱着痛頰,原地打轉,可能她自覺這親做,痛意就會消失吧!景灝狹長的眸溢滿笑意,他寵愛地看着自己的小奴才,有些捨不得地把她攬到身邊。

“你這小六兒,膽子真是被我寵出來了。”連主子你好都敢打?

香香當然有話說,而且很理直氣壯。“都怪五爺啦,人愛本來凍得就很痛了,幹嗎要再捏人家?痛都快痛死了,你還捏着不放!我纔不是愚奴呢,都要被主子虐待死了,還一聲不吭。”

他爆出聲大笑。“不得了,我家小六兒可真是金貴得不得了,五爺連小臉蛋都捏不得了?”還虐待呢!他以前還不是照三餐捏,心血來潮還給他隨便捏?怎沒見她反對過?

她不理他,掰開他纏在自己細腰上的手臂,離他遠遠的。她皺皺小鼻子,故意低聲道:“五爺別亂跑啦,也不注意一下現在的處境。”

這裏可是人來人往的年貨大街,他們兩個“男”的,窩在角落裏曖曖昧昧、糾纏不清,多難看呀?

她左看右瞧,一副擔心人家指三道四,避嫌的模樣。

景灝顯然拿她沒轍,投降地牽起她的小手,顯然悠悠走出角落。他嘆了口氣。“小六兒,五爺好不容易覷空拋下政務,好有閒情逸致地出來溜達溜達,偏偏被你這愛多管閒事的小奴才給破壞了好氣氛。”

這小奴才一發現他打算偷溜出來玩,立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拖住他,是求他別溜出去,以免遭到什麼不必要的危險嗎?錯!?是求他這位主子爺帶她這個小奴才一起出去玩。

當時就是這麼“求”的——

“嗚嗚,皇上要是不帶香香出去玩兒,香香就不放開手。”她擺出一副大意凜然的模樣。“皇上要是不顧奴婢的哀求,非要微服出宮,奴婢也不敢攔,嗚嗚,香香秉是皇上的小奴才,死是皇上的奴才換,皇上要出宮,可以!就先把香香打死吧!”嚇!會不會太悲壯了點?這小丫頭最近是不又迷上哪出新戲了?

“香香,我是出宮體察一下民情,再十來天就是春節了,聽說東、西城都沒有年貨大街,我想去走走看看,切實感受一下老百姓的生活,用這種方式,能知曉許多奏摺上沒有的東西。”順便出去玩一下“而已”。

香香撇起小嘴,小手拉着景灝的袖子不放。“好運好,奴婢擔心皇上,帶着奴婢一起去,奴婢才放人。”皇上想撇下她自己偷溜出去玩兒》沒門!她也好久沒見過外面的花花世界了,她也是饞得很,好久沒喫到走炸雞、大碗茶和冰糧葫蘆了。想到那些小零嘴,她不自覺地吸了口口水,小手更大力地搖景灝

的手臂,大聲嚷嚷道:‘皇上若不帶香香一起走,香香就去皇太后那裏告狀,香香會跟太后娘娘說,以前皇上偷溜出去好幾次了……唔唔……而且每次都不帶她一起出去玩兒,這次她說什麼也要緊緊跟在皇上的屁股後面。景灝捂住她的小嘴,江臉無奈。真是被這個小東西打敗了!他捏捏香香的鼻尖。“你這小惡奴!別給我亂叫了,我帶你出宮就是。不過想出宮可以,一切都得聽我的。”

被捂住小嘴的香香,一聽景灝要帶她出宮,興奮地猛點腦袋。

景灝

眼裏閃過狡猾的笑意。“你去換身男裝,先說好,要是被我看出來有一絲一毫的女孩子氣,我就不帶出去了。”她拼命點頭。

“還有,在外面不能叫我皇上,我排行老五,就叫我五爺。”香香點頭。景灝撫着下巴,沉呤了半響。“你呢,就叫‘小六兒’吧,五爺的小跟屁蟲。”跟在五後面的就是六了。香香一聽景灝還在叨唸這件事,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五爺,你怎麼這麼愛念?唸到現在你還不嫌煩啊?”囉嗦死了,跟個老頭似的。

啊呀,連念都不給唸了?這小惡奴!

景灝沒轍地搖頭輕笑。爲皇上護架的侍衛慶良也被香香給逗笑了。

景灝瞥他一眼。“怎麼?剛纔還一臉跟誰有仇的表情,現在心情好些了?”

慶良立刻誠惶誠恐地抱拳行禮。“五爺多諒,奴才實在是擔心您,您可是萬金之軀,只帶着奴才一個人出行,萬一出了什麼事,奴才可擔待不起。”唉,有個任性的主子,也是奴才的悲哀。怪只怪被自己給撞上了,太海他們都有要事纏身,不在宮中,皇上又不準太多侍從跟隨,他也只能搏了老命,硬着頭皮跟上。萬一這事被皇太后知曉了,他的皮就等着繃緊些吧!

景灝哪裏不知道慶良的心思,他拍拍慶良的肩。“別擔心了,這條街逛完,我們就回去。”話一說完,便轉回視線去找香香,慶良大鬆了一口氣。

景灝看見香香蹦蹦跳跳地鑽進入羣中,怕跟丟了這興奮的小傢伙。他加快了腳步追上,小傢伙也算有點良心,沒真的只顧得貪玩,她在人羣中笑呤呤地轉回身,向他招着雪白小手,等着他。不知道爲什麼,他的鼻腔突然湧上一陣酸澀,他貪婪地吞噬着小傢伙純美至極的甜笑,不去管胸口緊得發痛的心跳,他幾乎是半跑着,追上她的腳步,牽起她的小手。一拉住他的手,香香便轉移注意力不再看他,而是轉動着小腦袋,好奇地四處探看。攤販賣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好看了,她看眼花繚亂,恨不得多生出幾雙眼睛來。

“天下一張——蘇家大碗茶咧,誰要嘿!五文錢一碗,不好喝不給錢咧!”

“喲喝!大家都來嚐嚐嘿!賜出鍋駝機的走炸雞,香脆鮮嫩,酸甜鹹辣看您好要什麼味兒,這裏都有咧!”

“冰糖葫蘆串兒咧,大家都來看看!小的這冰糖葫蘆兒種類多,花樣繁,沒您想不到的,就怕您不來嘗咧!”山楂算啥?“山藥、葡萄、獼猴桃、蘋果、桔子、哈密瓜、花梨……應有盡有咧!”

香香的小耳朵動了動。正悉不知道從哪裏下手咧!她轉回向,一臉諂媚。“五爺!”叫得可真甜,甜得景灝

身上的雞皮疙瘩全豎起來了,他掀掀長睫,“幹嗎?”

“五爺,小六兒想喫冰糖葫蘆。”

“你自個兒沒錢嗎?”難道要他這個做皇帝的給她這個小奴婢付錢?香香你這個惡奴,還可以再惡劣一點試試看!

香香捏住縫在身側乾癟的小錢袋。“五爺,人家的錢袋在棉襖裏面,不方便取出來啦。”總歸一定要賴給皇上就對啦!

景灝大概只能無語問蒼天了,他忍不住又想用手中的扇子敲她的小腦袋,但她早有所覺,捂住腦袋跑到一邊。“不給打啦,不給打啦,很痛呢!”

“你這小錢鬼,存這麼多銀子做什麼?我是少了你喫還是少了你穿?”喫的穿的比他的那些嬪妃都還好,太后也三不五時地給她打賞,她還敢給他露出好運種窮酸相來。

香香噘起中嘴,咕噥首:“人家窮怕了嘛!”銀子多多,女人纔會有安全感啦,唉,皇上是男人,看來是永遠都別想參透這其中的奧祕啦!

景灝面對香香除了沒轍還是沒轍。他能怎樣?狠心不給她,讓她委屈嗎?只怕先心痛的那個是他自己,他是看清了,這麼多年來,他是被香香這小丫頭片子給喫宇了。他控進狐毛氅衣內,把一袋圓鼓鼓的銀子拿出來。香香早已雙手拿捧,滿眼放光地等在他面前。

“拿去,隨你怎麼喫。”

香香緊緊盯着那一袋元寶,看它被放在自己的手掌心中,剛要捏緊,銀子卻長腿飛了,她眼巴巴看向景灝

的眼睛。

“五爺我可要行警告你這饞嘴的小奴才,大街上的東西不乾淨,回去要是鬧肚子給我生了病,你那小屁股記得來跟我的手問安。”

“是是是是!五爺放心,小六兒絕對不會生病。”她是方便啊?她是拍不死,打不扁、響噹噹一條蟑螂命的香香耶!她小時候就是喫這條街上的東西長大的,還不是一點事都沒有?

香香抓着錢袋,飛也似的衝到賣糖葫蘆的小販前,笑眯眯地從插滿冰糖葫蘆的草束上,取下好幾大串不同口味的糖葫蘆。

景灝看着她那饞嘴的表情,無奈地搖頭。

“五爺,我要那個……”

“五爺,我要這個……”

“還有還有……”

“這個,這個啦,人家要這個啦……”

一路上,只聽見香香發現好東西時的興奮尖叫聲,和向景灝要銀子買東西時的撒嬌聲,景灝總是寵着她,什麼都由她。

跟在他們身後的慶良卻是臉色越來越黑。這條街有那麼長嗎?怎麼好像走不到盡頭呢?

香香早不滿慶良那張殭屍臉啦。幹嗎嘵,出來玩還帶着一張大便臉!她大眼滴溜溜一轉,小嘴巴一噘,扯着景灝的袖子猛搖。

“五爺——”拖音極綿長的撒嬌聲。

慶良聽着全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渤隊家五爺卻享受得很。

“又怎麼了?”

香香貪喫般吸了吸可愛的小嘴,眼睛散發出夢幻的色彩。“人家想喫醇香齋的炸臭豆腐。”

“臭豆腐?”那是什麼東西?景灝連聽都沒聽過。

慶良也是一頭霧水,他也是世家子弟出身,自然沒像某人般,大街小巷喫透透,什麼奇怪的東西都嘗過。

“哎呀,我跟你說喔,就是一種很好喫、很好喫的豆腐,雖然味道臭臭的,但是很好喫。”

豆腐還有臭的?臭的要怎麼喫?

景灝沒想明白。不過既然香香想喫,那就買唄!

香香笑眯眯地從袋子裏挖出一綻銀子,交到慶良手上。

“麻煩你了喔!”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兒啦。

“呃?”慶良摸不着頭腦。

“我跟你說醇香齋的位置喔!”小手開始亂指。“那個巷子盡頭,直走,左拐,有個路口,再左拐,看到一家燒餅鋪後,右拐……再左拐……再左拐……”

慶良像是在聽天書似的,兩眼昏花。

景灝有點看不過去了。

“小六兒,不是隨便買買就用了嗎?”還需要派出他的御前帶刀侍衛嗎?會不會太大材小用了點?

“人家就要喫醇香齋臭豆腐,他們家的臭豆腐最香,資料酸辣辣的,爽品極了。”香香跺着腳強調道。

“好好好,依你依你!”沒見過有人這樣做主子的,完全被自己的小惡奴掌控在她那小小的手掌心裏了嘛!

皇上啊,您把我們男人的臉都丟了個精光啊!慶良在心底悶悶腹誹。

埋怨歸埋怨,他還是乖乖順着香香指引的七彎八拐奇怪路線,去給她大小姐買“貢品”。

“五爺,走吧。”香香伸出小手,大眼亮晶晶。

“你是故意支開他的,對不對?”景灝擰擰小人兒的翹鼻。

“痛啦!”她笑呤呤地躲開了。“他要是像根森樁似的橇在那就算了,偏偏還一臉誰欠他八百萬兩白銀似的大便臉,好不容易有機會均等偷偷出來玩耶,纔不要讓他影響到我們的心情咧!”

是你的心情吧?景灝在心底暗歎。明明一路在都是她在喫喫喝喝,玩得不亦樂乎,他這個主子反倒像是這個小惡奴的奴才,不但要給她付錢,還要注意她的行蹤,別喫到昏頭迷了路,唉,這甜蜜的小包袱!

“走啦、走啦,前面有家鴨血粉絲攤耶,哇啊,好久沒喫了,五爺,快點快點啦!”

景灝嘆口氣,無可奈何笑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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