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幫景灝脫去朝服,伺候他換上明黃色的緞常服,九條手工繡制的金龍盤住整個袍身,襯得他更加英挺俊美,他的朝冠也被她取下,換上毛茸茸的雪貂皮氈帽。
換衣服的工夫,安達海也在偏廳裏把午膳都傳好了。
香香隨着景灝來到偏廳,景灝向來畏寒,但不管是在太后、皇后,還是大臣、奴才面前,他絕對不會表現出來的,他的骨子裏可是大男人,最怕人家知道他的弱點,只有香香知道他的小祕密。
整個西暖閣的地磚裏暗藏玄機,地磚是挖空的,中間布有彎曲錯落的煙道,連接着室外屋檐下燒柴的大坑,坑內燒火,熱氣通過煙道,遍及地面,足以驅寒,這叫做“燒地龍”。
眼見景灝的腳剛踏進偏廳,身子便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香香立刻喚來小太監。
“小順子、小順子,地磚怎麼這麼涼?銅爐裏的火也燒得不旺,小順子,你去外面看看,叫燒地龍的太監們再現地多添點柴禾,小景子,你也往銅爐裏多添點炭,屋子裏冷得跟個冰窟似的,就算皇上不畏寒,你們也不能那麼偷懶啊!”
香香一番話,兩個小太監哪敢怠慢?立刻依言行事。這也十足給他留了顏面,景灝似笑非笑地對着她搖頭。
香香撒嬌地搖了搖他的手臂。“難道奴婢說錯了嗎?皇上幹嗎又笑奴婢?”
他疼愛地捏了捏她的嬌俏的小鼻尖。“誰敢說我們能幹的香香說錯話?誰要是敢嘲笑我們香香,我一定讓人打他的屁股。”
香香翹起小嘴。“就皇上敢!”
正在此時,安達海掀開偏廳的門簾,走了進來,香香一見是安公公來了,趕緊放下攀在皇上手臂上的小手。整個皇宮,除了皇后,她最怕的就是安公公了。
安達海上前。“皇上,天氣冷,奴才怕菜涼得快,請您儘快用膳吧。”
景灝點了點頭。“這裏有香香伺候,你就先下去吧。”
安達海銜命退下,偏廳裏再次剩下香香和景灝兩個人,還有一桌熱氣騰騰的佳餚。
“你呀,一見到安公公就像老鼠見到貓似的,什麼時候也像那樣敬重過我了?”景灝的口氣有些酸酸的。
香香伺候着他落坐,幫他盛好白白的大米飯。
“皇上就會亂說,皇上比安公公還大,香香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啦,敢不敬皇上?”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罷鴨肉到他的碗中。“皇上嚐嚐看這八寶野鴨,奴婢做的比上次更用心,一定很合皇上的口味。”景灝的肚子早就餓扁了,他一拿起玉箸便停不下手,整顆頭都快埋進碗裏,不顧形象地大口扒飯。
“皇上,你喫慢點,喫急了,肚子會痛啦!”景灝纔不聽,香香無暇夾什麼菜,他就配白飯喫上一大口,頭也不抬一下。直到稍微安慰了肚子裏的餓蟲,他才抬起頭,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也坐下來喫,怎麼喂都瘦得跟塊排骨似的,真不知道,那些好喫的都被你那個無底洞似的小肚子喫到哪裏去了?”
明明他喫什麼,她一樣也不會少,怎麼會越喫越瘦?
景灝不滿意地想,立刻放下飯碗,把她拉到身邊的椅子坐下,親自動手給她盛了一大碗飯,白飯都快堆出碗外了,他還不滿意,用盛飯的木勺把白飯往碗裏使勁按,再往添上一勺才滿意。
“喫飯!”
他把飯往她眼前一擺,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揮着玉箸,往她碗裏堆菜。
“好啦,皇上,香香喫不了那麼多啦!”
哪有主子給奴才無效分櫱菜的?香香可不敢,趕緊拿起自己的筷子,擋住景灝的攻勢。“皇上,你自個人喫啦,奴婢自己來就好了。”
景灝嗤鼻。“那你倒是說說,這些山珍海味都喫到哪裏去了?怎麼喂都不胖,改天我得叫御區來好好給你瞧瞧。”
香香暗暗做了個鬼臉。
她黨政軍民學不夠胖嗎?皇上是沒怎麼注意過其他宮女才那麼說的吧?他身邊只有她一個宮女,皇上又不是那種走路絕對目不斜視的人,根本不會費心看別的女人長什麼樣,總之他就是想把她喂成肥豬就對了。
“皇上,你可別去找御區,又沒什麼病,找什麼御區?老御區會笑話香香啦,要是傳到皇太后耳朵裏,香香會抬不起頭的。”皇太后會拿着這件事兒取笑她的,她纔不要呢!景灝從善如流,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看起來很可口的如意卷,湊到她嘴邊。“那你把這些都喫光。”香香撇起小嘴,跟如意卷一樣晶瑩可口的大眼睛帶着哀求,可憐兮兮地看着他。他緩緩搖頭,一副沒商量的表情。
香香嘆了口氣,屈服了。她湊到如意卷前,張開小嘴,吞下。然後,認命地埋頭對付那碗堆得高高的飯菜。景灝舒展開眉頭,很滿意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這才乖!”他這才端起自己的碗,像一頭沒喫過飽飯的餓狼似的,以狂風捲落葉的速度把桌上的菜掃個精光。
“皇上,慢點、慢點,沒人跟你搶!”香香無可奈何地瞪着他狼吞虎嚥的喫相。真希望安公公剛纔沒被皇上打發下去,有外人在時,皇上很注重自己的形象,纔不會這麼沒氣質!哼,待會兒有誰胃又疼,可別指望她給揉肚!
說是這樣說,可當景灝揉着肚子,躺上暖炕上哀叫時,不必那個“誰”吩咐,香香就自動爬上暖炕,給他揉肚子。
“是這裏痛嗎?”她一邊揉一邊問。
景灝搖頭,痛得臉色泛白,連話都說不上一句。香香略微移動了一下小手,換了一個位置。“還是這裏……這裏?”
終於找到了正確的位置,景灝這才點頭,臉色稍緩。香香開始數落他。
“叫你喫慢些,你偏不聽,餓了一個早點祕得又急又多,胃袋怎麼受得了呀?皇上一點都不愛民自個人的身子,你再這樣,香香要向皇太后告狀了。”景灝抬起手臂,搭在額上,啞聲笑。“你饒了我吧,太后要是聽了你這小丫頭加油添醋的報告,不知要怎麼叨唸我。”
“那是皇太后關心你,愛護你。”香香繼續說道:“就算是爲了太后娘娘、兩個小皇子,皇上也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呀。”她驀地頓了一頓,“更別說,皇上是九五之尊,爲了這天啓皇朝黎民百姓的幸福和樂,皇上也不能不小心。”“好啦、好啦,就知道你這小吲會講出來一堆大道理,我認輸。”景灝沒轍地攤開雙手投降。真的不能惹到這個小管家婆,一碰上她這愛碎碎唸的功力,他只有繳械的份。
“下次可不許像個孩子似的,喫得又急又快了!”香香不依不饒。全天下,也大概只有香香這小丫頭,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了。不過,他倒是不惱怒,反倒挺享受的。
景灝閉上眼睛,沉迷於她柔軟的小手神奇的撫慰效果,胃痛漸漸舒緩,燒得暖熱的大炕,讓他開始昏昏欲睡。但意識中,不家那麼清醒的一點,緊緊追隨着她在他胃部按撫的柔軟小手。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小腹漸漸熱了起來,呼吸莫名急促,額上有汗珠滑落。不好香香的手太往下面了!
景灝悠然睜開雙眸,眼白浮起淡淡血絲,他屏住呼吸,害怕自己過於激烈的心跳和稍急的呼吸,會讓香香發現他身體和變化。
幸好她並沒有看他,她只是專注地盯着自己的雙手,細心地爲他按摩,她低垂的小臉上,肌膚粉膩,泛着珍珠般柔潤光澤,認真而溫柔的表情,讓他心頭莫名一緊。天,這是第幾次了?
他竟然會對香香產生這種低俗的yu/望?香香幾乎是他看着長大的,既是隊中心的奴婢,又像是他的妹妹,他的女兒,有時候,甚至像是他的母親,他該死的怎麼會對她產生一種……一種想要與她裸裎相對、緊緊相擁,在這張暖炕上翻滾纏綿的yu/望?
該死!
該死!
他是個禽獸!
不對,不對!
他與別的女人肌膚相親的時候,身體會有一樣的反應,他是個成熟的男人,當香香的小手越過某條危險的界限時,他的身體有反應,是很自然的。
別自己嚇自己了,這是很正常的身體反應。
景灝不停地告誡自己,香香不是那些女人,對那些女人,他可以不牽扯到感情,只是義務、只早責任,香香是他最疼愛的小丫頭,是他的心頭肉,他不可以多想、亂想。
香香是那麼小,那麼純真,他不會因爲她無心碰觸便責怪她,他更不想對她解釋男女之別,潛意識裏,他渴望保護香香孩童般的純真,不希望她純潔的思想被污染。
這宮裏,他只剩下她了,他害怕她變得像其他女人一樣,把他當成攀登權勢頂峯的階梯,他不能失去她。因此,結果只能是——忍耐!
景灝緊閉雙眼、緊握住拳頭,試圖抽空雜緒。
快睡着、快睡着,只要睡着了,一切都可以解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