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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美人書僮》 / 風光 / 第20章 / 共22章

李初因違抗聖旨,侮辱皇室,令龍顏大怒下令將他入獄。

由於李初沒有官位,本應上枷,但他的地位特殊,最後只上了鎖,讓他待在天牢裏思過。

然而他天性好潔,監獄裏雖稱不上污穢,也絕不整潔,對他而言已是種折磨,更別替他喜愛軟塌,但獄裏只有硬梆梆的石牀;他喫喝講究,獄裏卻只供應簡單至極的雜飲清水。

杜如墨本以爲他會受不了,學會低頭,沒想到他卻沒有浮躁不安,鎮日冥思靜坐、一派淡定。皇上及寧王來探監時,他沒有多說什麼,只表明堅決不娶公主,和打聽尋找杜如墨的進展。

寧王被他的不識大體氣得勃然大怒,皇上見他冥頑不靈也拂袖而去。此後,李初在獄裏的生活更難過了,再一次開罪皇帝,他喫了幾天苔杖之刑,各項飲食用度減半,最後甚至傳出要將他流放的消息,但儘管他餓得面黃肌瘦,又傷痕累累,以往意氣風發的俊朗不再,唯獨那雙眼,保留着不馴的傲慢。

一個月後,獄卒帶來一名着文士袍的瘦小男子,吸引李初多看他一眼的原因,是男子神神祕祕地戴着面罩,而獄卒待他是格外的客氣。

那人來到囚室外,獄卒便識相的退下。對方深深地看了李初一眼,彷彿對他如此狼狽有些不忍的微微一嘆。

“李初,你將要大禍臨頭了,你不知道嗎?”

這聲音……是定國公主?李初終於正眼看她,總覺得她扮男裝的樣子,體態和杜如墨有相似之處,要不是聲音不太像,他說不定會誤認。

在獄中這陣子,他仔細的思索過了,也慢慢體會到自己的自私。他過去不擇手段的行事作風,確實能有效的達成目的,但這種做法不能用在愛情裏,他利用杜如墨的傷心取信於顧心蘭,卻又要她信任他, 無異於拿着愛情做武器爲所欲爲,無視她已傷得千瘡百孔的心。

如果不是她的離去,他不會覺悟到她的重要性;若非自己落魄入獄,他也無法明白自己的做法太過不近情理。

若事情重來一次,他定換更迂迴的做法,也許效果不會這麼好,但至少如墨不會那麼傷心,更不用落得兩人分離的下場。

然而此時想這些都已太遲,她不會原諒他了,也遠走高飛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而這輩子既然失去了她,那不管什麼大禍落到頭上,又怎麼樣?

見他不語,杜如墨續道:“前些日虧皇上親臨,你仍堅持抗旨,皇上準備將你流放至吐番……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還是那句老話。”李初的聲音有些沙啞,或許是數日飲食不繼,又或許是太久沒開口,聽起來竟有些滄桑傲氣。“我要娶的,從頭到尾只有一人,看來要辜負皇上及公主的厚愛了。”

關了他一些時日,到是變得比較謙遜了?杜如墨淡淡一笑,思及他在獄中的日子,與他尋找自己的心意,又有些不捨道:“想不到你是個多情的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原是如此多情。”和這公主談天的感覺還不差,他苦澀地一笑。“說來還得感謝公主,沒有這場牢獄之災,或許我還不知檢討。”

“能談談你心愛的女子嗎?”她忍不住問了,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是什麼樣子。

想起和杜如墨相知相許的歲月,李初淡淡一笑,“她是個很好的姑娘,做事十分認真,很死心眼,若真要說什麼缺點,大概就只有認路的本領差了些……”思及她指南走北的本事,他猶是哭笑不得。“我承認自己心眼壞,很喜歡看她被逗得臉紅,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尤其她扮男裝時,帶着女人的撫媚及羞澀,特別可愛。”

她不禁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這男人是有什麼毛病啊?

他彎起嘴脣,根本不在乎公主怎麼看他。“我喜歡如墨,但自信她更喜歡我,因此我毫不手軟的利用她,以爲她終會諒解我,留在我身邊,卻不知愛情是禁不起自私的試練。最後,我失去她,才知道她有多麼重要,才發現我的自信根本是沒根據的狂妄。其實我曾忍不住想告訴她真相,但若是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動搖!”

因爲不擇手段達到目的,一向是他行事的方針,唯有面對她時會破例。

“原來少不了對方的人,是我。你知道嗎?我天性疏懶,一開始幫皇上保全皇位是不得已,但後來全心投入,到身先士卒,卻是因爲如墨牽涉其中。”

“所以若沒有杜如墨,皇上……應該說當時太子的事,你就不管了?”她以爲他不惜利用她也要達到目的,必是將此事看得比她還重要,原來……

“應該說,原先我只想獻策,那些瑣碎的安排就交給別人,起兵宮變時,我更不可能領兵作戰。”他淡淡一笑,“但爲了如墨,我不願有一絲差池,也只能試試親力親爲。”

杜如墨沉吟了下,決定給他最後的試煉,她以公主的身份說:“我知道這陣子你都在找她,但相信是找不着了。最後我再問你一遍,無論本宮許你任何好處,你當真都不爲所動?萬一她一輩子都不出現呢?”

“那我就等她一輩子!”李初堅定的說。

聽到如此執着的答案,杜如墨不由得內心震撼,再說不出一句話了。

當她是杜如墨時,領略過他的無情,但當她是公主時,才知道他當初的無情,只能說是牛刀小試。

這種完全沒得商量的冷漠,置生死於度外的拒絕,才教人心灰意冷。

“你這人真是無情起來,原來是這副摸樣。”搖搖頭,杜如墨轉身離去。

然而李初卻從這句話裏聽出不對勁,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她的背影。

他的牢房在監獄裏的中段,卻見定國公主不往出口走,反而往深處而去。

“公主,出口在右邊。”他狐疑地挑起眉。

杜如墨頓了下,尷尬地轉身,只有二選一的路,她居然還能走錯方向!

李初卻在她舉步時又叫住她,“公主,你會再來嗎?”

“或……或許會。”怕被他看出端倪,她隨口答道。

“那麼我乾脆請獄卒在沿路綁上紅布好了,免得公主走錯!”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腦海,他故意道。

嬌軀微震,杜如墨忍不住回頭看他,好半響才說:“方纔我……是一時昏頭纔會走錯,並不是不認識路,無需如此費心。”

“其實公主你……還蠻有趣的。”他若有所思地道。

一個不懂得自稱“本宮”,一直我個不停的公主,想來還不適應這個身份。猶記得當初爹和他提起定國公主時,曾說此女在宮變時立了大功纔得到這個封號,當時情緒激動沒有多想,入獄後又滿心多事如墨,所以未做聯想。

如今細細琢磨,這事果然有蹊蹺。

“或許,我與公主的婚事仍有轉圜之機。”李初突然改口。“公主確實是賢良淑德如外界所傳,與公主相處一陣子,我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杜如墨聞言眉頭微皺,胸口冒出一股股酸意。

她不必喫自己的醋的,但聽到他對公主有興趣了,她實在高興不起來。這種複雜的情緒衝擊着她,讓她無法馬上答應。

跺了跺腳,她再次抬腳離開,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就怕以自己目前的心緒繼續面對他會失態。

可這男人顯然十分壞心,在她才走沒兩步,他又淡淡地拋出一句,“公主,出口在右邊。”

從起了疑心開始,李初每天期待着定國公主的駕臨。

可惜那日之後,她再也沒來過,又經過十天,一道聖旨降下,沒有被流放,聖上反而法外開恩的赦免他出獄,僅罰他在寧王府中閉門思過一個月。

能如此大事化小,寧王府上下全鬆了口氣。但就在皇上似乎改變心意要收回指婚的成命時,李初反而主動提起這事,殷殷期盼着要見定國公主。

由於他不得踏出寧王府 一步,寧王被他煩得不堪其擾,問明瞭他確實對公主有興趣後,便厚着臉皮去求皇上,替兒子掙得一次與定國公主見面的機會。

然而皇上卻聲明,這是最後一次,之後李初不得再要求晉見定國公主,也就是他與定國公主的婚事,約莫是告吹了。

李初並不以爲忤,將希望全賭在這一次機會,橫豎他只是想確定一件事,倘若是他想的那樣,那麼哪怕千軍萬馬在前,也不能阻止他想做的事,倘若不是,那他確實沒必要進宮見定國公主了。

他再次來到皇宮內,只是地點不再是皇上寢室的偏廳,而是公主的寢宮。

或許是不會再見他了,公主並不介意讓他長驅直入來到她的書房。

上回兩人之間是擺了一面屏風,這次則是掩上輕紗,從頭到尾,李初都不知道定國公主她究竟長得什麼樣子,可他對她的好奇心,卻是越來越大了。

“世子此番前來,有何貴事?”

公主的聲音仍如往常般清脆,可聽在他耳中卻有着和之前不一樣的感受,這種清脆帶着一絲虛假,好像她故意拉高了聲線,刻意要求自己這麼說話似的。

至少上回在監獄裏,或許是戴着面罩,她的聲音低了一些,聽起來便與現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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