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碧香面前的盤子空了,瞧見水玉蘭手上還有另一盤,馬上露出渴望的表情。
“這不可以,這是……要給別人的,我今天是試做,所以做不多,若碧香姐姐喜歡,我改日再多做些給姐姐送過去。”水玉蘭馬上將手中的點心藏到身後去,不給喫。瞧她這動作,春實實見了好笑。“蘭兒手裏的是要留給誰呢?”
“是要給……要給……”水玉蘭欲言又止。
春實實心思一轉。“是要送去給二少爺的?”
聞言,她的臉龐倏地紅了起來。
春實實與碧香可都瞧明白了,碧香笑道:“原來蘭兒對二少爺……”
“沒有沒有,奴婢這是報恩,對二少爺絕沒其他意思,就是覺得學了春姨娘的手藝卻是給二少爺送喫食,有些對不住春姨娘,這才遲疑,你們千萬別誤會!”她連忙澄清。
“報恩?”碧香訝然。
春實實於是將那日雷青堂幫了水玉蘭的事向碧香說一遍,碧香這才知曉怎麼回事。
“不過蘭兒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受人恩惠必定湧泉以報,但二少爺的態度就奇了,他向來不管他人閒事,更何況是後院女人的紛爭,這回竟會幫着蘭兒,可真教人意
外。”碧香對這事感到不解。“再說,據我所知,二少爺不愛這些甜食,蘭兒,你送這去,他收下了嗎?”
聽到這,水玉蘭跟着困惑。“奇怪,二少爺不喜甜食嗎?我送了幾次東西過去,雖然二少爺每次都冷着臉,可也沒讓我別再送……”
“原來你送東西去不只一次啊,那二少爺也沒拒絕……”
碧香與春實實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此事有意思了。
趙氏屋裏,一早,雷青雲與春實實就被叫去了。
趙氏眼窩有些陰影,像是幾日都沒睡好了。
“母親,這陣子可是煩心什麼?”雷青雲坐在鋪有軟墊的凳上,關心的問。
“爲了你兩兄弟的將來,我一方面忙爲你大哥找軍師,一方面又得到處爲你找靠山,這還能不煩心嗎?”趙氏嘆氣的說。
他臉色嚴肅。“母親煩大哥的事就罷了,我的事不需要您多操心。”
“你也是我兒子,我哪有不操心的道理。”
這話他聽了心頭一暖,便不再多說什麼了。
“雖說你祖母剛過世不久,不宜辦這事,但趁現在還在百日內,依習俗是可以的,咱們只要動作快些還是趕得及,這人我也相看好了,今天找你過來就是讓你自己決定要選哪個。”趙氏突然說。
“相看好什麼人?”雷青雲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趙氏立刻看向端坐在他身旁的春實實。“怎麼,那日你沒將我交代的話告訴他?”她那眉抬得高高的質問。
春實實低眉垂眼,不語。
趙氏見狀,橫眉豎眼。“你倒說話啊,這是有什麼私心!想當年方姨娘先進門,可也不敢阻止老爺娶妻,你怎麼敢妄想霸着青雲不放,實在不像樣,之前還沒發覺你是這麼善妒不知安分的人,這才瞧出你的本性來了!”她滿臉怒色。
春實實心驟然抽痛了一下,仍是半句不吭,可兩手握成拳頭,死死抓着手裏的絲絹,骨節處青白交加。
那日趙氏找她過去,就是知會她要開始爲雷青雲相看有家底的千金,藉此幫襯他的事業,讓她轉告他得準備娶親了,也讓她幫着籌備婚事。
雷青雲確實需要一個有背景的妻子來幫襯他,這才能讓他在雷家更有地位,可她哪做得到眼睜睜看他娶妻,又哪裏願意幫忙籌備這件事,因此回來後,她隻字不對他提,只想着,他說過有她在,絕不娶正妻的事。
可此時,趙氏逼人到眉間了,春實實心底拈酸,全身緊繃,卻又開不了口違逆她,只能緊據雙脣,面色白得像紙。
雷青雲見狀拉下臉來,大概明白髮生什麼事了,立刻站起身來。“母親,兒子纔剛
納了實實,哪有必要現在就娶妻?”
“實實只是妾,娶妻纔是正事,你大哥比你年輕時就娶了妻,你這會娶算是晚了,再說了,你就是缺個家底厚實的妻子,你父親纔會認爲你輕浮沒個定性,若娶了妻,妻子孃家也有能力,那便是你的得力幫手,對你的前程大有益處。母親爲你盤算的哪會有錯,你只管聽話就是,許嬤嬤,將東西拿過來。”趙氏示意許嬤嬤過來,讓她在桌上放了一疊畫像和準備送出去的說親帖。
“來,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過,家世合宜又有幫夫運的女子,你從中挑一個,其餘的交給我來辦,母親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不會輸你大哥的。”她早備好資料,讓雷青雲選人。
春實實瞧着桌上攤開的說親帖和畫像,先不論對方長相如何,光家世就都是祁州的大藥商、世家的小姐以及一些官家千金,隨便哪個都是萬中選一的對象,無論娶哪個對雷青雲的前途都是極有幫助,可見趙氏在這上頭真用了心。
她眼神一黯,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如人。
雷青雲瞧出她的黯然,既心疼又氣惱,心疼她的委屈,氣惱她爲何隱忍。
“母親,大哥娶妻早是因爲身子不好,纔想早日娶妻進門照顧,可我身子強健,不急着娶妻,至於您挑的這些女子,要論幫夫運,兒子認爲沒一個比得上實實的!”他抄起桌上的畫像和帖子,動作極快的全部撕毀。
春實實猛地抬首望向雷青雲,眼睫眨動,眼角有着溼潤的感動。
“你做什麼?!”趙氏見狀,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些女子空有家世,不見得適合兒子,以後還請母親不要再爲這事費心了。”
趙氏聽了,氣得柳眉倒豎。“你腦袋不清楚了,實實哪裏比得上大家出身的妻子!”
春實實慘白了容顏。
雷青雲兩道英挺的濃眉緊皺在一起。“實實哪裏不如人了,祖母過世前也留了一筆可觀的嫁妝給她,她可不是空手跟着我的,再說,她服侍祖母多年,祖母多次誇她七竅玲瓏心,而您也不只一次當着祖母的面稱讚她行止端正,極識大體,若這樣的女子不能幫夫,那要怎樣的人才配得上兒子?”
趙氏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春實實則是心頭一熱,努力抑制想奪眶而出的眼淚,沒想到雷青雲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母親若沒別的事,我與實實就回去了。”他拉起春實實冰冷的手要離開,不願意再讓春實實忍受下去。
“站……站住,你有了妾就不需要妻了嗎?不要忘了,你也是因爲母親是嫡妻,你纔有嫡子的身分,出去才高人一等,而春實實就算再聰明伶俐,但妾就是妾,又是丫鬟出身,怎麼也不能與大家閨秀相比,她能給你的幫助有限,你別被區區一個小妾給迷得犯傻!”趙氏將人叫住,直接瞪向春實實,當她是殃禍兒子的惡妾。
春實實表情苦澀,卻也只能忍耐,一句都辯不得。
“既然母親這麼說,咱們就來賭一賭,若是這次兒子負責的鋪子能爭得第一,就證明兒子沒有犯傻,靠的是實實的協助,她確實是兒子的賢內助,屆時請母親不要再逼婚了。”雷青雲立下賭約,若春實實能幫着他拿下此局,娶正妻一事便休要再提。
趙氏撇脣嗤笑。“哼,好,她若能幫助你贏得這次的勝利,我就沒話說,不過,就憑她沒人、沒家世,我纔不信她能幫上什麼忙,到時候若丟臉了,就不要怪我只幫你大哥沒爲你打算。”趙氏答應了,但醜話說前頭。
她認定春實實沒能力幫襯雷青雲,兒子少了自己的謀算,這次是要喫大虧的,再加上她心中緊張的是大兒子,這次定得讓青石得到丈夫的認可,如此他纔有機會爭得家主之位。
至於青雲,本是打算幫他爭個第二的,但他若不肯聽她的,那就隨他了,她也不勉強,省得爲這事母子真翻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