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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初戀狂騷》 / 林如是 / 第11章 / 共14章

很意外的,易莎順竟然在攝影棚遇見羅仲強;她原以爲,再也不會有機會遇見這個偶像明星。

“好久不見。”羅仲強倒是大方的先打招呼,主動的走過來。

“你好。”易莎順點頭回禮。

棚內亂成一團,有個錄像播出的綜藝節目正在錄像,彔彔停停,一位後到先錄的大牌,擠掉規規矩矩按通告時間提早來的唱片歌星,惹得玉女歌星哇哇大叫,一把鼻涕一把淚。

製作人忙着安撫隨行的唱片公司宣傳人員不滿的指責,一時之間,哭聲、叫囂聲、低聲下氣求和聲嘎嘎混成一團。工作人員傻着眼呆在一旁無所事事,大牌則若無其事地躲到化妝室,把一切麻煩丟給製作單位去收拾。

羅仲強是來參加綜藝節目錄像的。他足足遲到一小時。本來製作單位安排他接着大牌錄像;發生這種事,錄像停擺,他樂得休息。倒是他的宣傳人員不斷的抱怨:通告排得滿滿的,誰有工夫去聽唱片歌星的哭訴!

“怎麼會來這裏?”羅仲強不等邀請,一屁股坐到易莎順身旁。

這是唐志摩的意思。新戲開拍前,要她多到攝影棚參觀觀摩,瞭解拍攝的情形。雖然屆時戲劇節目的單機作業或有不同,但先熟悉環境總是好的;攝影機前的概況約略差不多,不過,並不是專程,而是隨機的。

“參觀?”羅仲強手拿着煙,懸在嘴脣旁。“聽說唐先生自組一家制作公司,自編自導,向T臺投遞了一個企劃案,很受高層主管重視,準備進軍該臺九點半檔是爲了這件事嗎?”

易莎順想想也算是,點了點頭。

“哦。”羅仲強點着香菸,隨口問道:“你也參加演出嗎?”

這次易莎順稍稍想了一下,才輕輕點頭。

“我想也是。放着你這麼好的人才不用太可惜了,唐先生是幹這一行的,自然不會浪費可用的人才。”

易莎順只輕輕一笑,沒有答腔。

她並不是討厭羅仲強,或是對他有成見,只是有些話題並不需要太認真的回答。

那件事發生後,報章、雜誌着實地炒了一頓,鬧得風風雨雨;新聞熱度一過!春夢了無痕,依舊是陽光底下無鮮事。

那件事並沒有動搖到羅仲強偶像的地位,唱片照樣張張賣錢,主演的不甚營養的嘻鬧法也有死忠的歌迷捧場;近來他受歡迎的程度更是扶搖直上,“人氣”嗆得很。

就是王殿紅也好似不受緋聞的影響;雖然沒有紅透天,但也粗具氣候,戲約不斷。不過,失去柳星野可供依附,她的份量明顯下降。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不管甚麼事,沸騰喧鬧過一段時間後,就會自動降溫,誰管你跟誰發生甚麼事。運氣好的,就這樣攀上了;倒黴的,就這麼被拉下去。‘星海’嘛,總是一撮人在那裏浮浮沉沉。”羅仲強雙手繞到後腦勺,說了一句挺哲學的話。

“是嗎?那你算是運氣好的嘍?紅得不可開交。”易莎順聽着不禁露出笑。

她對羅仲強的印象並不算壞,起碼他對她並沒有那些虛僞的客套。

“嗯──”羅仲強閉嘴哼笑一聲,算是承認。接着有感而發的說:“演藝圈是沒有祕密的地方,有甚麼風吹草動!兩三下就被記者控死了。明哲保身,保不了多少!像我跟殿紅的事,我也不瞞你,反正你本來就知道一切。”

“不是很清楚。”易莎順老實澄清。“那是你個人的事,你沒有必要跟我說明。”

“你真的跟那些女孩不太一樣。”羅仲強吐了一口氣說:“每個女孩都想多知道一些有關於我的事,只有你,這麼無動於衷。”

易莎順嘴角微抿。羅仲強不知道,其實她跟那些女孩一樣,也很想多知道一些自己崇拜、喜愛的偶像個人的一些祕密;只不過,她們崇拜的對象不一樣罷了。

她只崇拜、只熱愛她宇宙中那顆最燦亮的星。

“我跟她是徹底分開了。”羅仲強還是說着跟王殿紅的事。“反正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名氣、身份,她要的就是那些。對她來說,我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這樣說不公平,想想你尚未走紅的日子,跟她又該怎麼算?”

玉女歌星還在哭,抽抽噎噎,有氣沒淚。製作人不斷軟語安撫,嘴巴都說幹了。

玉女歌星在圈子裏也有她的一席之地,而且佔地滿大的;靠的行又是唱片界的龍頭霸主,得罪不起。大牌是過洋的,氣勢十足,東家也是一方盟主。各有各的山頭,製作單位兩相權衡,大牌分量夠,不敢委屈;玉女歌星受委屈既成事實,只好低聲下氣陪不是。

這圈子,就像玉女歌星的宣傳人員所指責的:遲個小到,趕晚通告,耍耍大牌,別人纔會以爲你是真的大牌。遵守遊戲規則,但不能太認真,偶爾脫出軌道,驚世駭個俗,纔是出名之道。

羅仲強側頭看易莎順一眼,淡淡說道:“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認真。在這個圈子裏,沒有甚麼是絕對的。你現在也算是一腳踏進這圈圈了,慢慢就會明白。”

“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吧?”羅仲強的話並沒有讓易莎順忐忑不安。

這圈子不過是整個生態的縮影,物競天擇,優勝劣敗而已。當然,牽扯上人類,規則也許就要複雜一點,總歸是推脫不了成分與背景。

玉女的抽噎漸漸停了,製作單位承諾多給她五分鐘的個人訪問。停滯的工作復活起來,工作人員穿梭,整個攝影棚又陷入一片混亂。

“對了,唐先生製作的新戲,你演甚麼角色?”羅仲強好奇的問。

製作人扯着喉嚨差人去請大牌出來錄像。

“不知道。”易莎順搖頭。

“那主角呢?知不知道是誰?”

“不知道。”

“跟你搭配演對手戲的人總該知道吧?”

易莎順還是搖頭。

“都不知道?”羅仲強簡直覺得不可思議。

“嗯。”終於易莎順點頭了。

“我的天!哪有人像你這樣,連自己飾演的角色都不知道!是角色還未確定嗎?但主要的卡司都沒選好,怎麼遞送企劃案?”

“這你就要問志摩了。”

“你真的不知道?”羅仲強再一次試探。“那劇本呢?你總該看過劇本吧?是甚麼樣的故事?”

“不清楚。”易莎順回答得很小聲。從羅仲強的眼裏,她看到自己的“不可救藥”。

那天她答應唐志摩演出,只提出唯一的“條件”,既沒看劇本,也沒問太多,甚麼都盲目無知。甚至到現在,她連劇本的內容,共同演出的有哪些人都不太清楚。

“天啊!你真的──”羅仲強誇張的額手稱服。“我實在服了你!”

他這反應,讓易莎順覺得自己實在太荒唐,紅着臉,反駁不出任何話。

“羅先生!”執行氣急敗壞的跑過來,哈腰請駕。

恭請大牌出駕的人撲了一鼻子灰;專用化妝室裏人去樓空,大牌不知甚麼時候偕同宣傳人員離開攝影棚,也沒通知製作單位用行動抗議表示不爽,本大牌不錄了!

這下子搞得人仰馬翻,還好羅仲強一直耐心地在一旁。他也算是高級大牌,正邁向超級大牌之列。

這正合他宣傳人員的意,趕緊爲他補妝上場。

“我走了,期待你的演出!”被宣傳人員“架走”之前,他回頭對易莎順比個手勢,拋個媚眼。

易莎順忍不住又笑。站起來往外頭走去。

她其實是跟唐志摩一起來的。他要她先觀摩錄像實況,自己則跑到節目部商討有關拍攝的細節。

據她瞭解,唐志摩製作的新戲已確定下個月接檔,羅仲強聽到的消息的確沒錯。據唐志摩告訴她的,將拍攝成十三集的單元連續劇,進駐週二晚間九點半,闢名“深情劇場”;等於T臺應允將這個時段交由唐志摩的製作公司經營。

她看看時間差不多了,直接搭電梯下樓。

她離開不久,唐志摩就找來。知道錯過了,立刻掉頭離開,尋覓了一會,到處都看不到易莎順人影。

他想易莎順也許直接回怯。他並沒有跟她約定時間等待。

他直接開車回去。柳星野鐵青着臉,握着劇本在客廳中等他。

“你這是甚麼意思?”柳星野把劇本丟在桌上,怒聲質問。

唐志摩瞄了柳星野的憤怒一眼,平靜的說:“你看了?我要你演那角色。”

“你明知道我絕不會答應的”

“你非演不可!”

“爲甚麼?你把一切都泄露出來,叫我怎麼辦?”柳星野狂怒的咆哮,然後頹喪的坐倒。“你爲甚麼要這麼做?你這樣做,分明是──”

“你沒有退路了,星野!”唐志摩緊盯着柳星野,正色的說:“你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你必須面對它。相信我,我是爲你好。我只能這樣做。”

他孤注一擲,以柳星野和易莎順的故事爲藍本,編寫了這出“他們之間”,希望能爲他們尋闢出新起點。

那段往事是柳星野不可輕觸的禁忌,就像他背上的那道疤。他害怕易莎順一旦知悉那段過去,會冷漠的離開他。

“星野,你別無選擇,你必須賭!”

“不!我不要!我絕不會答應!”

“你一定要答應!”唐志摩逼迫他說:“你如果不答應,我們十多年的交情就此結束,我不再認你爲朋友。”

“不要逼我,”

“那你就提起勇氣來!”

“我不能……”柳星野蒙着頭不斷搖頭,軟弱極了。

“你一定可以!如果你愛莎順,你一定可以辦到!你不是不惜一切,願意爲她做任何事嗎?你絕不可以退卻!你愛莎順吧?”

柳星野抬起頭,茫然地看着唐志摩,恍恍的點頭。

“不!我不答應!”他又將臉埋在掌心裏。

“你非答應不可,你已經沒有退路──莎順已經答應演出了!”

“你都告訴她了?”柳星野猛跳起來。那句話像剌,刺得他想彎腰呻吟。

“沒有,你沒有親口承認對她的感情和麪對一切前,我不會告訴她任何事。”唐志摩搖頭。他真不敢相信,眼前這個怯場的男人!會是性格、飛揚不可一世的柳星野。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如果她知道了一切……”

“我相信莎順對你的愛並沒有那麼短淺,禁不起一點衝擊。再說,當年的錯,你並不是存心,你甚至還爲了她──”

“別再說了!”

傷會癒合,疤會凝結,猙獰的往事卻化爲催痛的噩夢,永無休止,不肯輕易罷休。

“面對它吧!突破你的心繭。”唐志摩誠懇地把劇本重新放入柳星野的掌中。

她說,她要有人愛她愛到死;

他說,他願意爲她做任何事;

但她,情在不言中;而他,意在難訴裏……

“各就各位了!”導演大喊一聲,現場的雜音全部消弭下來。

柳星野穿著一身彆扭慎重的西裝,站在育幼院團體室的門口;門內,一干小幼童新奇的睜着骨溜好奇的大眼睛,盯着一切的新鮮事。

第一場

場景:XX育幼院團體室

人物:天暮、莎順(幼年)、院長

天暮和院長站在門口,莎順坐在門邊(看着雨發呆)。外頭下着大雨

出場序

天暮:(沒有說話,用詢問的眼神望着院長)

院長:就是坐在門邊那個。(向莎順)莎順,你過來。

莎順:(跑到門口)院長。(平淡的聲音,不可愛的)

院長:柳先生,她就是莎順,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女孩?

天暮:(慢慢跪下來,單膝。瞬息也不眨眼地凝視莎順。突然抱住莎順,激動的流淚)我終於找到你了!

莎順:(困惑地抬頭看着院長)

院長:(蹲下來)莎順,從今天開始,這位大哥哥就是你的監護人,你就跟着他,要聽話。

莎順:(仍然困惑,似懂非懂的表情)

“預備……”導演比着手指計數,全場鴉雀無聲。

最後計數比完,攝影機開始運轉。門口的柳星野側過頭,用詢問的眼神望着一旁的院長。

“就是坐在門邊那個。”院長指着門口附近一個在發呆的小女孩,叫她說:“莎順,你過來。”

小女孩怔了一下,很快跑到門口,叫了一聲:“院長。”

“柳先生,她就是莎順,你看看要找──”錯詞了!飾演院長的資深演員不好意思地笑笑表示道歉。

“再來一次!”導演大聲說道:“預備……”又是比着手指計數,重頭再來一次。

易莎順遠遠坐在角落,看得心驚膽跳。

這場戲怎麼那麼熟悉?那引文,那臺詞,強烈得像是從她的記憶中跳出來。

翻開劇本,每個字,每句話,更都像是量着她的過去重新而造。尤其,飾演主角的又是柳星野──穿著身彆扭慎重西裝的他,站在育幼院團體室門口。門外,工作人員盡職地灑下人工雨的滂沱冷清景象,讓她恍若看到了從前。

一星期前拿到劇本,她就爲故事內容的似曾相識感到震撼;開鏡當天,主要演員聚齊拍攝宣傳照,看到柳星野出現的那一剎那,她整個人都呆了。

她的“莎順”,柳星野的“天暮”──她覺得混亂迷惑,又那麼可以確定,那分明是他們的故事!

全劇採單機作業,全部實景拍攝,預定播出十三集。劇本已經全部完成了,但到目前爲止,唐志摩只交給她前十二集的劇本,最後一集的劇本遲遲沒有出來。

沒有人問爲甚麼,但她的心狐疑的狂顫。好幾次她去追柳星野的目光,心中狂問着千言萬語,但他都避開了。除了上戲,在現場,他絕對不跟她說話;收工後,各回各的地方。她已搬到了森林公園附近那層空蕩的公寓。

她是刻意不佈置的。油亮的地板,沒有隔牆的空曠,以及面向半空的一整片落地窗,完全是個人的空間。十來本記錄着她和柳星野過去的縮影,就散落在當中。

“OK!下一場準備!”

柳星野退了下來。院長、小莎順,和飾演老師的臨時演員仍然待在位子上。

劇情進行採直敘的手法,但每場數採跳拍的方式,並不連貫,卻跳接着易莎順的記憶。

今天她沒有通告,但唐志摩堅持她隨時都必須在場。她照他的要求,卻不明白他的用意。那每場景、每句話,卻深深刺激着她的記憶,看着看着,常常叫她恍惚。

她並沒有好好的研讀劇本,因爲每讀了幾頁,故事的熟悉和真實感每每讓她觸目驚心,驚撼得無法接續。

她看到她父親死的那一段,母親病故的那一場,育幼院、寄宿學校的歲月……

是故事太相似了,讓她產生移情作用,過渡成自己過去回憶的重疊?還是,這是唐志摩有意的解構?

她父親死的那一段顯得很模糊,一如她的記憶。

但這些不可能是真的。她很確定,儘管她心裏有那麼多、那麼深的疑惑。

她不知道她爲甚麼那麼篤定認爲這些不可能是真的,她就是這樣想,有個驅力驅使她拒絕去認爲它。

但那句話她要有人愛她愛到死──她的確是這麼告訴唐志摩的。

現場的人不多,主要的角色只有柳星野。他退在一旁休息,和易莎順隔着一直潛情河。

育幼院時的“莎順”,認識的世界只有“天暮”,所以一些主要角色今天都沒有通告。

這部分只有幾場戲,比例不很重,速度快拍攝順利的話,半個工作天就可以完成,提早收工。

一般電視劇作業的方式,通常是將同一個景的戲一次跳拍完畢,以免浪費佈景;同時也可以節省人力和經費,到時再靠剪接就可以了。

由於全部採實景拍攝,棚內的景並不多,實景並寫實的鏡頭,在易莎順的記憶中穿梭,不斷地刺激她的疑惑。

她不斷追逐柳星野的一舉一動,看他喝水、擦汗,偶爾和一旁的工作人員閒聊兩句。她站起來,不禁的腳步朝他走去。

像是有了感應,柳星野極突然地抬頭朝她望來,她愕然停下腳步,兩人就那樣對望着。

“收工嘍!”

大聲的吆喝,喝斷了他們的對望。柳星野嘴脣微微嚅動,末了還是放棄的走開。

工作人員忙碌的收拾器材,歸整場地。唐志摩指揮全場,忙得不可開交。易莎順悄悄走過去說:“志摩,我──”

“啊?莎順!”唐志摩見是她,匆忙說:“對不起,我很忙,回去再談好嗎?我會先轉去公司,你到星野那裏等我。”

說完,拍拍她的肩膀,又匆匆地轉向育幼院的負責人表示感謝。

大夥兒忙成一團,沒有人理易莎順。易莎順悄悄退開。地上溼溼的,因爲剛剛戲裏下着大雨,往外頭迤邐而去,水跡越來越淡,到幹漠一片。

是晴天,太陽正要下山。

“叭叭”!正望得出神,她身後傳來兩聲喇叭聲。

“快上車!”車裏的柳星野戴着遮陽的墨鏡。

易莎順心中狂喜,很快地上車。

車子打個轉,全速往郊區的方向駛去。那是回家的路。兩個人在一起,哪裏也不能去,他們不必說心裏就明白。

“一個人還住得習慣嗎?”柳星野打破沉默。“有沒有好好喫飯?睡得好嗎?還缺甚麼東西嗎?”

開口傾瀉的全是關心,易莎順垂着頭,無法瞭然自己離開是不是對或錯。

“我很好,不必擔心。”她也不明白,他們的關係,爲甚麼會演變成這樣?

如果不長大就好了。不長大,她就不必離開他;但那些日子,她天天祈禱趕快畢業長大,長大了,就可以離開學校回到他身邊。

“如果能不長大就好了。”千思萬緒,事到如今,想想她還是隻有這樣的感嘆。

“那怎麼行?你一直不長大,我卻一天一天的老了,變成老公公走不動了,誰來照顧你?”

易莎順展顏笑了,尾聲轉成嘆息說:“你總不能照顧我一輩子!星野,志摩都告訴你了吧?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優先考慮自己的事,建立自己的家庭,不要再掛慮我的事。”

“我說過了,我對你有責任,在還沒看見你有幸福快樂的前程前,我不會考慮自己的事。”

“又是責任!你爲我做的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因爲我犧牲,我們根本非親非故,你對我根本沒有任同何責任!”

柳星野臉色煞白。易莎順深深明白自己的衝動對他造成了傷害,後悔的道歉說:“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那麼說,更不是那個意思!我──其實我──在我心裏沒有人比得上你。所以我不要你事事都爲我着想,你應該好好考慮你自己的未來。而且我也怕──”

“怕甚麼?”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一直覺得很不安,好象有甚麼事即將發生。那是不好的預感,我真的很怕──”

原來他的情緒也影響了她。柳星野換檔減速,車子略有巔簸地穿入通往住宅區鋪設的寬敞平坦的聯外道路。

幾分鐘後,就停好車上樓。

易莎順三步並做兩步跑進屋子,刷開窗簾,打開了落地窗。

夕陽將沉未沉,遠處的高樓和低矮的房舍皆沐浴在金黃的霞光中;背光的現代化大樓,凌空自成了剪影。襯景的天空,由金而燈而紅而白而淺轉靛青片綿到了極度的仰角。

然後,稍一眨眼,大塊大塊鮮豔都走落,天邊但見灰白和灰藍的沉澱,尚且帶一點熱。再然後,灰黑,一層一層的加色,幕就那樣落了。

“還是只有在高樓纔看得到這種風景。”她無心的呢喃。

“那麼就回來,我希望你回來。”柳星野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她背後。

她緩緩轉身。兩人對望,都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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