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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戀狂騷》 / 林如是 / 第4章 / 共14章

“琤琤,我愛你!難道你不明白我對你的愛?不要再折磨我了!看到我爲你這麼痛苦,難道你一點也不心痛?”

“不,佑志,我愛你,但我不能──”

“爲甚麼?”

爲甚麼──螢光幕上,性格瀟儷的柳星野,扭曲着臉,痛苦探情地吶喊着。

“碰”一聲,柳星野從浴室裏出來,穿著一條粗布短褲,皺得不成形的罩衫破布一樣掛在身上。

他走進客廳,癱坐在易莎順身旁。雙腿筆直擱在桌上,順手抓起一旁的書報,翻兩頁便丟在地上。

“你這副德性要是被那些迷死你的婦女觀衆看見,不知會叫她們傷心成甚麼樣。”易莎順偏過頭支着下巴說。

柳星野在家裏率性而爲,不拘小節,和電視上深情癡心的形象截然兩樣。

柳星野瞪了易莎順一眼,轉向電視上。

螢光幕裏,清純美麗的女主角不斷搖頭哭叫着“不可能”,珠淚亂顫,乾乾的嗓子聽不出甚麼痛苦哀怨。

“這就是你推薦的?看起來一副青樓怨婦的樣子。”易莎順將臉湊近螢光幕看了兩眼說道。

“不好嗎?她的外形很不錯,不但漂亮,而且又清純。”柳星野眨眨眼,聽不出是真是假。

易莎順嗤笑一聲。

“是啊!是很純,純得像春天裏的兩條蟲。”她帶點嘲諷。“軟趴趴的,像那些草食動物。”

“你跟她有仇嗎?爲甚麼要說這種話?”柳星野皺眉看着易莎順,低沉的嗓音微帶一點譴責。

“沒有。我是嫉妒,看她不順眼。”易莎順不關痛癢地說着,盯着螢光幕,心裏不知在想甚麼。

電視上正上演的,正是那一晚她幫着柳星野對戲的那一場戲,因爲上一代的恩怨而無法結合的兩個人。那種深沉的哀怨和深情,被電視上那女人演來,味道全走樣,活像是一出哭調。

“就是靠那張臉吧?以那張臉,到哪裏都喫得開,連你也不例外。”易莎順兩隻清澈的大眼,坦白無畏地看着柳星野。

“你在胡說甚麼?”柳星野又皺眉,避開那對清澈的眼神。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裏明白。”

“我不明白──”柳星野衝動地脫口而出,隨即又加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是嗎?那這該怎麼解釋?”易莎順把一份報紙副刊丟到他面前,指指上頭圖文並茂的新聞。

那上頭刊載了柳星野和王殿紅的緋聞傳說。說他們因合作演出而墜入情網。

柳星野隨便瞄了報紙一眼,面無表情地丟在桌上,雙手盤在腦後說:“這樣不是正好?再也不會有人誤會我和志摩的關係了。而且,我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考慮戀愛、成家的事。”

“你是認真的?”

“當然。”柳星野認真地看着易莎順。“我也幫你打算好了。等明年你把學業完成,我跟志摩會幫你物色,找個好男人,認真交往一兩年,然後──”

“啪”!清脆的耳光,打在柳星野的臉上,打斷了他的話。

“蚊子。”易莎順收回手,淡淡地說,沒有多餘的解釋。

“小心點,太沖動是很危險的,投入過度會無法恢復自我。”柳星野摸着臉頰,看着電視喃喃自語。電視上,深情執拗的“佑志”,激烈地要求“琤琤”跟他遠走他鄉。

他這話對着電視講,涵意只有他自己聽得憧。兩個人都在打啞謎,真心難懂。

“我想,我還是搬出去好了。住在這裏,會對你造成妨礙。”易莎順說。

“這問題我們不是討論過了嗎?你答應過我不再提起的。”

“你不怕我會對你的女朋友失禮?你知道我看她不順眼。”

“我相信基本的禮貌你還有。”

“是嗎?”低低一聲懷疑。

遙控器被按動,電視轉換了頻道。是目前很受歡迎的、由觀衆自己拍攝、投寄的家庭趣味錄像帶“V8大放送”節目。

電視上,現場觀衆笑得人仰馬翻,鏡頭照到也去到現場的錄像帶拍攝音入圍得主!愉快的笑容,直比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女主角得主的驕傲和意興風發。

“真是諷刺。”易莎順冷淡說道:“有名的人拚命想保有隱私,極端厭惡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甚至口出惡言,憎厭他們的騷擾;尋常人卻想通方法作秀搞怪,想引起別人的住看,極端的小丑心態。我真不懂,這樣自曝隱私有甚麼好得意非凡的?”

“那是你的想法。我覺得很好啊,有表現欲也不是太壞的事。”柳星野笑笑地說。

“是嗎?”易莎順看他一眼,又用那種不以爲然的口氣說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補償心態吧──你看那個人,那麼胖,一定活不長。還有,那個人,一雙毛腳,竟也──”她搖搖頭。“我真不懂這些人的心態。”

“說話別那麼刻薄,我倒覺得這節目的點子挺不錯,這些參與的觀衆,精神也很可嘉。尤其那雙毛腳──嘖嘖,了不起!應該得冠軍!”

易莎順眉毛一揚,疑惑地看着柳星野。

“你別小看這些不起眼的毛髮。”柳星野說,“對男人來講,它是性感的象徵,對女人而言……”他揉揉易莎順短得像小男生的頭髮,整晚以來,第一次正視她。“它是嫵媚的象徵──爲甚麼把頭髮剪了?”他輕聲問,嗓子低低的。

“麻煩。”易莎順避開他的目光,關掉電視。“我要去睡了。你回房時,記得把客廳的電燈關掉。”

“莎順──”柳星野叫住她。

她回頭,日光燈照射下,澀青青的味道更濃。

“你有崇拜的偶像嗎?要不要我介紹羅仲強跟你認識?”她說。

羅仲強是新竄起的偶像明星,影歌雙棲,迷倒了無數的少女。易莎順就讀過的寄宿學校裏,那些品學兼優的女孩近一半都是他的迷,在宿舍裏貼滿他的照片和海報;甚至主動爲他宣傳,強迫向易莎順推銷。

易莎順總是微笑聳肩,不置可否。超級大明星、萬人迷的偶像,她身旁就有一個;再者,她看透了那些女孩對偶像的崇拜心態。那根本是病態的單戀,一廂情願、毫無道理和理性的美化對方,盲目地追隨和期待。

“不必了,我已經過了迷偶像的年齡。”她淡淡回答。

他揚起眉,看了她一眼。才十九歲的女孩,竟說出這種老成的話。可是,她房間裏那些羅仲強的海報、照片又該怎麼解釋?

“你不必不好意思,我是你爸──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之間沒有甚麼需要隱瞞的,不是嗎?”

易莎順聽着皺眉,聽不懂柳星野在說甚麼。

“你如果真的喜歡羅仲強,我可以幫你介紹。不過,他不是個好對象,那小子太油滑了──”

“你在說甚麼?”

“我知道你很崇拜羅仲強,你房裏有好多他的海報和照片。”柳星野舉證說明,有些悻悻然。

海報?照片?

易莎順皺眉思索。她房間裏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而怎麼連她自己都不曉得的事,柳星野居然會知道?

“照片……”她百思不解。“我房裏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

“你擺在書架上的,疊成一疊,和海報卷在一旁。”

“啊──”易莎順恍然大悟。

那些東西是她在寄宿學校時的室友強迫向她推銷羅仲強時,硬塞給她的。她隨手丟在抽屜中,沒想到收拾東西時,不小心給帶回來了。

“那是同學硬塞給我的,沒想到給帶回來了。”她輕描淡寫地解釋,頓了頓,加上一句說:“你別亂翻我的東西,弄亂我的書。”

“我沒有。”柳星野表狀無辜。

他上回進易莎順的房間,她不在,他立刻折出來,但不知怎地,他隨便漫眺,一眼就看見書架上那些讓他看了刺眼的海報照片。爲了那些海報和照片,他才──

“還有其它的事嗎?”易莎順態度冷淡,對於柳星野的“否認”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這兩天你有沒有空?我想讓你跟殿紅見面。”柳星野抬頭看着準備離開的易莎順。

他抬頭,表情很認真,稱得上是慎重。易莎順只覺胸口一陣絞痛,氣息室礙難通。

“沒空!”她恨恨吐出簡單利落的回答。

這回答像在柳星野的意料中,他靜呆了半晌,然後說:“我會請志摩把工作挪一挪,留出空檔,安排一個晚上──”

“我說沒空就是沒空!”易莎順大叫,不讓他把話說完。

“你爲甚麼要那麼排斥她?你甚至連她的面都還未見過。”他起身到她身旁。

“我不想見她!”易莎順聲音裏全是厭惡不滿。

“莎順,別這樣,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懂得爲別人着想。”

“我爲甚麼要爲別人着想?我跟她非親非故,更沒必要爲她着想!”

“你這是甚麼話!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又刻薄?”

這話說得很重。話一出口,柳星野立刻後悔。他不是有意的,更不想因此傷害易莎順。

他充滿歉意地看着易莎順,低聲道歉。

“對不起,莎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只是甚麼?他也說不出爲甚麼。這一刻他的心情亂糟糟,他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仔細地想一想。

“你不必道歉,你說得很對,我本來就是這麼一個自私又刻薄的人。”易莎順冷漠倔強的說:“再說,罵又不會痛,也不會少一塊肉,我已經很習慣了。”

習慣了?這話讓他爲她感到心疼。這麼些年來,她在寄宿學校過的是怎樣的日子?讓她對人如此淡漠?

他真不該把她送離他身邊!

“莎順……”他開口喚她,不知怎地,竟覺啓齒艱難。

“你如果真的喜歡她,就隨你自己的意思去做。跟她結婚也好,同居也罷,你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根本不必在意我,更不必擔心我的想法,反正我們本來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幸蒙你的慈悲!我纔有今日,我不會那麼不識趣地自找難堪,我很清楚我自己的立場。”

“莎順,你──”柳星野臉色變得很難看,神采黯淡。

易莎順那些話冷漠得刺痛他的心;她眼裏狂野的氣焰,也深深觸痛他的心。

他伸手想握她,想尋找甚麼般,她甩開想握住她的手。

風不曉得從哪裏吹進來,屋內的明亮,暗了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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