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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手持鍋鏟嫁龍門》 / 淺草茉莉 / 第18章 / 共21章

濃煙密佈、高溫灼人,聞東方站在烈焰當中,思緒遠飄,渾然忘記自己身處險境。

眼前的他彷佛只有五歲,夜裏發起高燒吵着要母妃,鬧着不睡,張嬤嬤拗不過他便將他送至母妃的寢殿……母妃唱曲哄着他睡,歌聲輕柔,聽着聽着,他終於慢慢闔上眼了,可不久後,他讓爭吵聲吵醒。

迷糊中見到母妃正與母后在吵架,母后怪母妃不該獨佔父皇的寵愛,母妃反脣要她有本事也讓父皇喜愛,母后因此怒打了母妃一巴掌。

等母后走後,母妃坐在一旁哭了起來,見母妃受辱哭泣,他也跟着哭,母妃聞聲忙上前哄他別哭,他哭了一會,燒得更厲害了,母妃想喊人去喚太醫過來,但因母后先前來時已讓伺候的人退下,免得后妃間的爭鬧讓人聽見,徒增笑話,此時寢

內無人可喚,母妃只好自己到殿外去找人。

只是母妃剛走,寢殿內便起了火,大火熊熊片刻便讓四周火焰沖天,他嚇得放聲大哭,母妃聽見哭聲趕回來,可火已燒至他的牀前,母妃爲了救他衝進火裏,身子一瞬間便着火了,他哭着要去抱母妃,母妃怕將火引到他身上,不敢讓他靠近,自己忍着火燒的疼痛還哄他別怕。

這時候張嬤嬤聞訊趕來,見到母妃浴火,大驚失色,母妃自知自己活不了了,朝她大喊,“張嬤嬤,替我照顧東方,別讓奸人傷害他!”接着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他拋出火海。

張嬤嬤倉皇中接住了他,但他身上也燃了火,張嬤嬤徒手幫他滅火,他在劇痛中親眼看着母妃被火焰吞噬,那淒厲的叫聲總在午夜夢迴時在他耳邊響起……

“母妃……”他陷入一片沉痛中走不出來。

“東方……咳……東方……咳咳、咳咳……”塗白陽被濃煙嗆傷,癱軟在寢殿內無力動彈,見到他恍神的模樣忙焦急呼喚。他怎麼了,爲何突然失常?四周不斷竄出兇猛火光,他若再不回神,連他自己都逃不出去的。

“聞東方!”忽然,見一根火柱朝他倒下,他卻渾然未覺,避也不避,她心驚的大吼一聲。

他身子猛然一震,這一震,讓他避開了倒下的火柱,但他的人仍神智不清,眸底像是一片縱谷深壑。

她害怕至極。“老公,我快死了,你救還是不救?!”她提氣大聲問。

迷濛黑陣在聽見“老公”兩字後霎時驚醒,見她倒在地上,身旁大火即將燒至,他一驚,快步上前去抱住她。“陽兒!”

“我以爲你失常了,還好醒過來了!”見他恢復,她籲口氣,方纔嚇壞她了。

“失常?”

“沒錯,你方纔任我怎麼呼喚都不理。”她說着說着又哭出聲。

他眼睛倏然湧出了悟,自己剛纔又陷入了當年的回憶中。“對不起,我……”

“咳咳……別說對不起,咳咳……你能衝進來救我就代表你不是無情之人,我沒有看錯你。”

他目光復雜的看着她,似苦又似喜,再裝不出冷酷的表情,他方纔一見她消失在火海中,哪還能維持鎮定,便不顧一切的衝進火窟了。“走吧,咱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眼前已是火海煉獄,他們的衣角已有火苗,兩人得先逃離這裏再說,但她被煙嗆得站不直身,他橫抱起她在烈焰中奔跑,火勢越來越大,四周倒落的牆柱越來越多,他們幾度險些讓火柱砸中,可他將她牢牢護在懷裏,不讓任何火苗傷到她。

當他們來到門邊時發現門被堵死了,沒有通道出去,火苗不斷竄向他們,他們只得退到角落去,那裏是僅剩未被火焰完全吞沒的地方,不過要不了多久連這塊地方也會保不住的。

兩人相視後一陣悲笑。“當初母妃捨命護我免於火焚,想不到今日我仍避不掉這一劫。”他說。

她極爲愧疚。“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進到火場裏來。”

他無悔的朝她一笑。“母妃當明白我這二十年來活得艱苦孤獨,你是我多年來唯一的光,唯一的熱,唯一驅走我孤寒的人,爲你而死,沒有不值,母妃會諒解的。”

她哽咽。“你既然爲了我連死都可以,那爲何同意放棄我,與我和離?”

他悽然解釋。“我能爲你死,但不願見你爲我而亡,若你嫁的人不是我,又怎會成爲皇后的目標。然而,你以爲我真放棄你了?那又錯了!我是被逼下懸崖才學會飛的人,知道如何隱忍爲將來,我放棄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最後的慈心,倘若今日我能不死,那將來死的必會是皇后母子!”

她杏目微瞪。“莫非,你計劃了什麼才肯暫時讓我離開?”

他薄脣逸出森然的笑。“當然,若不然,殺了我,都不可能令我讓出妻。”

她胸口震動,雙目發熱。“果然如此。”

“而且你可知,放火燒宸悅宮的人正是皇后。”他說出驚人之語。

“你說什麼?!”她倏然心驚起來。

“當日張嬤嬤見母妃已死,抱着我奔出火場。逃出宸悅宮後,我因爲過度驚嚇,癱軟的躺在地上,所有人都以爲我昏厥了,可我親耳聽見皇后痛斥宋松林辦事不力,竟然沒有連我也一起燒死。”

她震驚不已,原來妍貴妃的死不是意外,是謀殺!

明知殺母仇人是誰,還能每次面對這人時冷靜自持,忍人所不能忍,這樣的男人不求安逸,刻苦自勉,到底是怎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

“對不起,對付馬鳳芝母子的計劃沒有事先對你提,那是因爲怕你事先知情,棄婦的角色演來不夠逼真,讓皇后母子看出端倪。可惜,我千算萬算,終究算不過天,不管計劃如何的好仍逃不了今日火劫,咱們得比皇后母子先死一步。”他口氣有幾分遺憾的說。

她不捨他壯志未酬身先死,尤其馬鳳芝作惡多端,沒能親眼見她遭受報應着實可恨。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只是,時、時候未到……咳咳咳……”她本就嗆傷,一直強忍着,這會心中憤怒再加上四周火勢越燒越旺,她再也撐不住,重咳起來。

他將她緊抱着,打算護她到最後一刻,驀地一陣巨響,他們身後的牆倒了,火舌燒進來,轉眼他們已被大火包圍……

太和殿上,氣氛凝重,聞彥祥神情嚴肅的站在大殿上。

他下頭站着一票朝臣以及所有皇親,地上還跪着延壽宮的太監與宮女們。

“說,延壽宮是怎麼起火的?”大火熄滅後,聞彥祥開始究責,怒問延壽宮的奴才。

這些奴才們個個慌張顫抖。“奴才們不知……”衆人齊聲道。

“好個不知,那總該知道要忠心護主吧,大火一來,你們所有奴才跑得一個不剩,竟留太后一個人在火中,你們該死!”聞彥祥怒髮衝冠。

“咱們不是有意棄太后不顧的,是因爲太后在大火前把咱們全趕出去了,說是要與人私下說話,這才誤了救人的時間。”說話的是董太后的貼身宮女芙蓉。

聞彥祥聞言眼一眯。“大火之前是誰與太后私下說話?”

芙蓉目光往馬鳳芝瞥去,衆人一驚。難道皇后在大火後自顧自的逃生將太后扔下不管?

聞彥祥正要質問馬鳳芝這事時,芙蓉居然頭一扭,改而怒視塗白陽。“是她,最後與太后單獨在一起的人就是她!”

塗白陽與聞東方剛從火場中死裏逃生,在大火即將吞噬他們前,李駱與小君領着聞彥祥的貼身侍衛將他們及時救下了。

此刻兩人雖形容狼狽,所幸傷勢不重,聞彥祥見兩人沒有大礙也讓他們一起到殿前來,而其他人都站着,唯賜坐給他們兩人,讓他們得以暫時休息喘氣。

見芙蓉竟指着自己說最後與董太后在一起的人是她,塗白陽一時錯愕了。“你沒指錯人吧?”

“沒有,奴婢沒指錯人,求見太后的人就是您,而且奴婢們雖然離開寢殿,但在外寢時還是聽見您向太后告饒,請她原諒您放生地黃之事,太后不肯原諒,嚴厲斥罵了您,並要您去向皇后娘娘認罪,且再關押回大牢。太后纔剛說完,寢殿就起大火了。”

芙蓉這話已不是說塗白陽對董太后棄之不顧而已,而是直接指控她縱火殺人!

塗白陽聽了怒不可遏,這芙蓉根本滿嘴胡說八道,她何時去延壽宮又何時做過這些事了?!

她正要駁斥,馬鳳芝馬上一棒又打來。“好啊,塗白陽,秀兒早上才帶着你給她的密函去延壽宮向太后揭發你的惡行,晚上你就放火了,你這是一不做二不休,想太后連同告發你的秀兒一塊燒死,好保全自己!你心腸未免太狠毒了!”馬鳳芝罵說。

那芙蓉是她的人,而秀兒已死,死無對證下,故事當然能隨她編派,再加上董太后未醒,趁這時機先弄死塗白陽,回頭再另想法子對付董太后,殺那老太婆滅口。

殿上塗家父子聽了馬鳳芝的話,三人氣得握拳。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陽兒若是狠毒之人,又何必衝回火場救太后。”塗興怒道。

“沒錯,延壽宮大火,外頭一干皇子皇孫可有誰有勇氣與孝心衝進去救太后的?包過朕在內都怕死,唯有塗白陽不同,是她救了太后,這不只是朕親眼所見,也是衆人都目睹的事,皇后這話連朕也覺得不妥。”聞彥祥同樣反駁了馬鳳芝的話,他是相信塗白陽的。

塗白陽高興與聞彥祥是清明之人,總算沒讓她被冤枉了。

馬鳳芝冷笑。“那恐怕只是假裝的孝心,做樣子衝回火場圖的也是脫罪,如此一來誰會相信縱火的是她?”

“沒錯,我瞧你自火場出來,身上也沒怎麼傷到,這不是過場演戲是什麼?”一旁的馬幕兒也道。

婆媳倆這是硬要將罪名扣在塗白陽頭上就是了。

塗白陽臉色大變。“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爲何要含血噴人?”

“哼,你遭三皇子離棄,本宮還請求皇上將你續留在宮中由本宮親自照看,太子妃見你可憐,說情讓你保住司膳一職,本宮與太子妃待你仁慈爲懷,豈有害你之理。”

“母后好似說得有理,彷佛人證物證都有了,但母后確定那秀兒帶着密函去見皇祖母,所揭發的人是陽兒嗎?”聞東方上前,驀然問馬鳳芝。

馬鳳芝被這一問,臉色略白。“怎不是,芙蓉剛不是都說了,塗白陽去向太后求饒,那必定是惡行被揭纔會如此。”

“是嗎?此事原該由皇祖母親自說明,可惜她老人家此刻昏迷不醒,發不了話,不過倘若是讓秀兒自己來說,也許就能真相大白了。”

“讓秀兒自己來說?她不是已經被燒成焦屍了?”馬鳳芝心驚。

“她有沒有死,讓她出來不就清楚了。”聞東方陰冷的笑說。

馬鳳芝心一抽,赫然見到秀兒竟活生生的走出來了!“你……沒死?!”她錯愕。

秀兒馬上跪下。“皇后娘娘,請放過奴婢吧!”她淚流滿面的道。

馬鳳芝驚住。“你說什麼?又要本宮原諒你什麼?”

“是皇后娘娘指使秀兒將生地黃放進素膳裏讓太后喫下去的,奴婢這麼做了,您卻反而要置奴婢於死地,將奴婢關押至大牢,奴婢爲求生纔會去求太后救命的,可您怎能爲了滅口,連太后都不放過。”

“你給本宮住口,你說這什麼話,怎能如此誣陷本宮?!”馬鳳芝急忙喝斥,但轉頭見聞彥祥的臉色丕變,心一慌,忙對聞彥祥道:“皇上莫信這丫頭的胡言,她是南宮的人,必定受到唆使纔會誣陷臣妾丨”

“南宮的人?當初是你告訴朕,生地黃是秀兒放的與塗白陽無關,這會又說是塗白陽爲脫罪才找秀兒來頂罪,這秀兒雖是南宮的人,卻像是由你來操控,而今她沒死,親口說唆使放生地黃的人是你,你要朕相信誰?”聞彥祥沉着臉問馬鳳芝。

“當然是相信臣妾的話,臣妾之前出面是因爲秀兒說事情是她乾的,臣妾爲免誤殺了塗白陽才請您放人的,但妾現在想想,她是南宮的人,當然視爲自己的主子搛罪,所以說謊。此刻也一樣,見自己主子辯解不了,便轉而誣陷臣妾。”馬鳳芝善於狡辯,馬上又將事情說得合理。

“既是如此,我已被釋放,那秀兒爲何還去找太后指控我纔是真正放生地黃的人?”塗白陽沉聲問。

任馬鳳芝口才再好,謊言還是難圓,只因她沒想到秀兒沒死,眼看自己的瞞天計就要被戳破了,她心惶不已。

“父皇,這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喜歡塗白陽,爲替她脫罪才讓秀兒說謊的,可秀兒後來反悔,因此逃出大牢去請皇祖母做主。”

聞見月本不贊成馬鳳芝陷害塗白陽,但此刻見馬鳳芝被逼進牆角了,她若垮臺,自己也不能全身而退,只得放棄塗白曝爲馬鳳芝解圍。

況且,搶兄嫂的事即使讓父皇知道了也頂多被斥責幾句,還不至於有什麼大難,總比母后乾的事被拆穿的好,兩相權衡下,他才決定說出這些。

他的話一落,朝臣譁然,議論紛紛,紫周是倫理之邦,對這等弟奪兄嫂之事多所鄙夷,這時瞧他的目光便帶上不齒了。

聞見月見了大家的眼神,惱怒不已,但既說出來了也只能隱忍,先讓母后渡過這關再說。

一旁的馬幕兒倍感丟臉,只能恨恨的瞪着塗白陽,怪她紅顏禍水,招惹聞見月,讓自己抬不起頭來。

“塗白陽,太子所言可是屬實?”聞彥祥顏面掃地,立即向她求證此事。

塗白陽臉色一白,無法不點頭。“是的,太子是來糾纏過我。”她承認有此事。

“混賬,你竟然覬覦兄嫂,你還是人嗎!”聞彥祥一聽,回頭大罵聞見月。“兒臣知錯了,請父皇原諒。”聞見月低着頭假裝認錯。

聞彥祥仍是怒極,想再罵下去。

但聞東方不願讓馬鳳芝母子成功脫罪,便道:“父皇,太子喜歡陽兒一事,只能證明是他讓秀兒說謊頂罪,並不足以釐清所有事情的真相,兒臣聽說秀兒手上有指使者的密函,不如讓秀兒拿出來。”

“有密函,那還不拿出來!”聞彥祥立刻道。

馬鳳芝與聞見月夫婦心驚,忘了這東西還在秀兒手上,這下糟了!

“秀兒,請將密函拿出來吧。”塗白陽催促她,有了這樣東西,馬鳳芝母子就不能再狡辯了。

秀兒露出愧疚的神色。“奴婢該死,密函……密函在大火中不慎燒掉了。”

衆人愕然,燒掉了?那就是沒有證據了!

馬鳳芝與聞見月夫妻由驚轉喜,當真天要相助,讓他們命不該絕!

“如此,事實擺在眼前,真相就如本宮說的,塗白陽用生地黃存心暗害太后,並且放火燒延壽宮意欲讓太后死於非命。”馬鳳芝當下乘勝追擊的說。

“真相要由哀家說了算,還輪不到你馬鳳芝來說!”豈料,董太后竟然清醒的出現在大殿之上了。

馬鳳芝三人見了,三張臉孔瞬間慘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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