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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手持鍋鏟嫁龍門》 / 淺草茉莉 / 第6章 / 共21章

午膳時分,聞東方難得現身與塗白陽一起用膳,但她卻是捧着碗筷,喫相痛苦,越嚼越不是滋味。

原因不是對面坐的是聞東方,而是這菜實在太難喫了!

“人說御膳天廚,皇宮內廚藝炊金饌玉,可爲什麼做出的食物竟然令人食不下;我已經好奇很久了,這御膳房是怎麼回事呀?”她受不了的問聞東方。

她等着聞東方給她個答案,但他沒說話僅是靜默的喫食,但看得出來他喫得極少,同樣胃口不佳,只是沒像她一樣抱怨。見他沒回答她的意思,正想再追問,這時外頭走進來了一個令人意外的人。

來人氣憤的道:“那是因爲御膳房的人個個勢利眼,扒高踩低,專送一些次品跟剩菜來,真正的美食珍饌都給其他有勢力的主子了!”

“小駱子?”塗白陽很喫驚李駱竟會出現在南宮。

“奴才拜見三皇子以及三皇子妃。”李駱立即朝兩人行跪禮。

聞東方的神情並不訝異,只淡淡的朝李駱道:“來了就好,起來吧。”

“多謝三皇子收留,奴才以後會盡力伺候兩位主子的。”李駱起身後認真的說。

塗白陽一臉驚愕模樣。“你、你說什麼?”

“三皇子妃可能還不知道吧,宋公公將奴才攆出鳳宮了,奴才無處可去,三皇子見奴才可憐便請太后做主讓奴才到南宮來,太后答應了,所以奴才以後就留在南宮當差,請三皇子妃多關照奴才了。”李駱笑嘻嘻的說。

“你沒說錯吧,以後要在南宮當差,這……沒事吧?!”首先,她沒想到聞東方會爲了一名太監去向董太后要人,再來,李駱這形同背叛了馬鳳芝,那女人心眼極小,能容這事嗎?

李駱苦笑,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奴才要過來南宮雖有太后首肯,但奴才也付出了代價,原本一個月前就該離開鳳宮的,可皇后娘娘令宋公公好好“盤查”奴才爲何能到南宮來,這一查,奴才因爲小紅之死被鞭打,本來快痊癒的傷勢又更加嚴重,足足又在牀上躺了一個月,因此才延後向您兩位報到的時間。”

她一聰,馬上就明白他定是被打得悽悽慘慘,遍體鱗傷了,更想起他剛進門時,腳好像還有點跛……

想來爲了離開鳳宮他付出的代價挺慘的。“不過,你爲什麼想到南宮來?”這沒道理,馬鳳芝與聞見月正得勢,待在鳳宮絕對比在南宮有前途,他卻甘於得罪馬鳳芝,寧可被打得半死也要到南宮,這行爲令人無法理解。

李駱看了面無表情繼續用膳的聞東方一眼後,立即低下頭道:“奴才認爲三皇子爲人有情有義,待下寬厚又菩薩心腸讓奴才萬分景仰,所以想近身伺候……”

他話還沒說完,正因口渴喝水的塗白陽便當場將水噴出來,這一噴,滿桌子的菜全均勻灑上了。

可她沒空管這菜被自己污染的問題,瞠目瞪着李駱對他搖頭再搖頭,好啊,這小子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這樣的渾話都說得出來!有前途,當真有前途!

轉頭再瞧當事人聞東方的反應,他只是嫌惡的瞥着沾了她口水的菜,將碗筷丟得遠遠的。

“奴才瞧這飯菜是不能喫了,還是讓人再送來新的吧。”李駱說。

“不必了,反正再送來的也是剩菜,不會乾淨到哪裏去,不喫了。”聞東方起身走人了。

眼見聞東方不悅的離開,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她一起用膳,雖然對脾氣古怪的他沒好感,但這樣不歡而散,塗白陽覺得有點可惜,瞧着難喫又被自己污染的菜,她的雙眉也是深深攏起。

“皇子妃,這御膳房長期讓三皇子喫這種次等剩菜,當真欺人太甚!”李駱忿忿的說。

“如果真是剩菜,就實在讓人忍無可忍。”她本以爲只是御廚煮得不好喫,怎麼也沒料到堂堂一個皇子會被人欺成這樣,連剩菜也敢端上來。

在南宮待得越久,她越替聞東方不平!“哼,御膳房有意欺人難道咱們就隨便他們欺辱嗎?小駱子,你說說,如果咱們在南宮自己蓋一間小廚房煮三餐,這成不成?”她突然問。

“自己蓋小廚房?那誰煮呢?”對她的想法,他一臉驚訝。

“當然是三皇子妃掌廚,咱們主子手藝可好了,將來若真的弄出小廚房來,你有幸喫到就知道厲害了。”之前有聞東方在,小君站在角落不敢多言,可聞東方一走,她就恢復大剌剌的個性,扯開嗓門了。

聞東方平日陰陰冷冷,對人愛理不理的,偏偏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莫名膽顫,連粗線條的小君都喫不消,在他面前能保持隱形就保持隱形,深怕接收到他掃來的一記冷眼。

“讓三皇子妃煮三餐給咱們喫,那怎麼行,這事三皇子也不會答應的!”李駱猛搖頭。

“我煮三餐也是爲了他,他有什麼好不答應的,這會你只管回答我能不能在南宮弄出個小廚房來即可。”塗白陽道。

“這……這倒不難,只要在南宮裏闢間屋子再起個爐竈,御膳房那我有熟人,向他們要一些鍋碗瓢盆極容易,就是食材……若未經過膳食局同意,咱們是拿不到新鮮的食材的,但若要經過膳食局同意必會驚動到皇后娘娘……”

“咱們不用多好的食材,只要平日御膳房配給南宮什麼東西,咱們就要那些,這也不行嗎?”

“這……”

“小駱子,好歹你在宮中也待了好幾年了,總有些關係的吧?不試一試,難不成你想每天都喫御膳房送來的豬食嗎?”小君問。

李駱瞧瞧桌上的菜色,這些在鳳宮連宮女都不喫的,自己來到南宮若天天要喫這些……

他打了個冷顫。“好,這事交給奴才想辦法!”不爲別人也該爲自己,他會使命必達的!

“要雞?讓我去膳食局討?荒唐!”聞東方臉色極臭,這幾個人不要命了竟讓他去做這種事。雞,讓他去討一隻母雞回來?!這像什麼話!

“這個……”張嬤嬤被衆人推上前去,支支吾吾的不知怎麼說好。

李駱果然有一套,小廚房是有了,雖然簡陋了些還是能使用,這幾日全南宮都對塗白陽的手藝都讚不絕口,個個大開了胃口,可惜的是御膳房給的食材少又寒酸,衆人喫不過癮,想着若有一隻燉雞那該有多好。

但御膳房不肯給,只有向膳食局要,膳食局哪會隨便被人說動,幸好聞東方若肯出面,一隻雞膳食局還不至於爲難,因此塗白陽纔會找上唯一能在聞東方跟前說得上話的張嬤嬤,讓她說動聞東方要雞去。

可張嬤嬤被這一嚇,馬上打退堂鼓了。

“別說了,不可能!”聞東方板下臉來,立刻拒絕。

“不是討,是開口讓他們送過來。”塗白陽忍不住自己跳出來說話。

“讓我幹這事,你長腦子了嗎?!”他狠瞪她。

她搔搔頭。“如果只要一隻雞就讓你出馬是大材小用了點,那要只牛回來也成,燉牛肉湯或烤牛肉也很好……”

“還不給我住口!你當我是誰,開口去向人要雞要牛成何體統!你這膽大妄爲的女人,見我不干涉你蓋廚房,自己煮些喫的出來,就敢不知分寸的對我要求東要求西了嗎?!”他又在衆人面前對她發脾氣了。

眼角瞥見張嬤嬤又朝自己看一眼,這是自己每回被罵張嬤嬤必有的反應,塗白陽實在搞不懂張嬤嬤這是什麼意思,幸災樂禍?

可瞧張嬤嬤平日親切和善,不是這樣的人,爲什麼自己捱罵她就會露出暗喜的模樣呢?

“滾滾滾,你今天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聞東方轟人。自從南宮有了廚房後,她天天做了喫的就往他這送,他天天都能見到她在身邊打轉,剛開始很煩,但幾天後也習慣了。況且,只要肚子稍微有點餓就有點心擺在桌上,茶水也隨時供着,每日三餐更是變化多端,也許食材不怎麼樣,但味道比御膳房送來的要好上太多了,不可否認,這女人確實廚藝高竿,能將御膳房送來的次等食材做得美味可口。

但儘管如此,還是不容她自以爲是對他做出過分的要求,非得對她疾言厲色才能令她安分不逾矩。

衆人見他發火,一個個早跑得不見蹤影,就連小君和李駱都沒義氣的逃第一,塗白陽只好悻悻然地往外走,但嘴巴還是忍不住喃喃叨唸,“人家見你長期食慾不振,身子偏瘦,想燉些營養的給你補身,這也能生氣……”

這些話飄進他耳裏,他臉色陰晴不定起來,一旁的張嬤嬤見了,嘴角不由上揚,不知在高興什麼。

然而,隔日塗白陽和小君來到小廚房時,登時喫驚極了,因爲她們見到桌上居然有兔子、野雁,還有一隻山豬!

兩人渾然不解這些是打哪來的,這時李駱正好頂着兩個黑眼圈疲憊的走進來。

“小駱子,你怎麼這副德性,昨夜沒睡好嗎?”小君問。

“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睡。”李駱累得找水喝。

“一夜沒睡,爲什麼不睡?這是上哪玩了?”小君笑問。

他瞪她一眼。“玩什麼,我和主子狩獵去了。”

“狩獵?”小君訝然。

塗白陽馬上看向桌上的野味。“這些該不會是你們獵回來的吧?”她問。

“可不是,要主子拉下臉面去向膳食局要東西是不可能的,出宮買菜又不方便,傅出去也不了,但皇子則是正大光明的,所以昨夜主子帶着奴才去打獵好讓大家加菜補身。”李駱告訴她。

她這才知原來自己的話聞東方聽進去了,他嘴裏雖罵她,但還是想辦法給她弄來食材了。

這傢伙其實外冷內熱,人還不錯嘛!

她眉目帶笑,心頭樂呵呵,且不知怎地,這顆心還暖呼呼了。

南宮上下近日喫了不少聞東方獵回來的好東西,氣氛和諧了不少,但才過沒幾天,這日塗白陽忽然感受到一股低氣壓充斥整個南宮,宮女、太監個個神態緊張,做事比平日加倍小心翼翼,似乎在擔心害怕什麼。

重點是,沒人敢靠近書房!

連她送點心過去都被拒於門外,用膳時間聞東方也沒出現,問貼身伺候他的李路,他也噤口不敢多言,去找張嬤嬤,她搖頭嘆氣什麼也不肯多說,只交代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避開書房。

她不解又得不到答案,昨夜那傢伙明明還好端端的喫着她特意燉給他的野雁湯,她瞧他食量比平日多上一倍,怎麼轉眼又風雲變色了?

這傢伙爲何沒事搞自閉?

而自己這又是幹什麼?老是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高興就與她說兩句,不高興就當衆給她難看,再更不高興就連理都不理她。

簡直陰陽怪氣、莫名其妙!

想着想着,她也生起悶氣,不禁火大了,就他有脾氣,難道她沒有?哼,她也不打算理他了!

晚上,塗白曝刻意做了宵夜,將聞東方獵回來的野兔做成三杯兔,找來小君、李駱,三人痛快的喝酒喫兔肉,小君和李駱滿足得不得了,喫完她讓兩人先回去睡,自己則因爲喝了點酒決定去散個步,讓酒氣散去再睡覺。

她在南宮隨意走着,夜深衆人都已入睡,四周安靜得很,她仰望天空,明月高掛,心也漸漸感到寧靜。

忽地,不遠處傳來一陣打翻東西的巨響,她喫驚的朝聲音方向望去,那是書房。

自她進宮後就待在聞東方的寢房,而他則是搬到書房去睡了,書房內室裏有張牀,是供他讀書累時小憩用的,如今他就睡在那兒。

她曉得他不滿意娶她爲妻,馬鳳芝是出於惡意才讓他娶個孃家沒勢力的“傻妻”,因此他不願意與她同房,她很能理解他抗拒與不情願的心態,而她何嘗不也因此鬆口氣。她還沒做好接受丈夫的心理準備,對目前分房睡的狀況是贊同的,可畢竟是夫妻,這時書房傳來聲響,她不免好奇他發生什麼事。

塗白陽疑惑南宮出了這麼大聲響,李駱與小君喝了酒,醉死了沒聽見也是有可能,可其他人呢?怎麼沒半個人趕來查看?

她猶豫要不要去瞧瞧,但又記起白天張嬤嬤的警告,提起的腳跟又悄悄放下了。

驀然,又一聲巨響傳出,這回她忍不住拔腿往書房而去,發現房門大開,她走進去看見滿地的破碎酒瓶,而聞東方就坐在椅子上,披散着頭髮渾身酒氣,眼睛佈滿紅絲,眼神又悲又恨,神情駭人。

她見了這樣的他,一時呆住。“你……”

他猛地抬頭朝她望去,似乎不敢相信這時候有人會到此。

“滾!”他一愣後怒吼。

她一窒,立刻轉身想跑,但下一秒心思一轉又回頭了,並且毫無懼意的走向他。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奴婢,爲什麼你老叫我滾,這回我偏不,你能奈我何?”

她累積的怒氣被激起,憑什麼他可以這麼不尊重人!

他驀地沉怒,上前揪住她的衣襟,面目猙獰。“你再說一次!”

他的樣子真的很恐怖,而她也確實害怕,明知不該惹他但偏偏一口氣就是咽不下,她提氣怒視着他。“你發什麼神經,不得志又如何,難道因此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你不成?”

“你說什麼?!”他怒不可遏。

“古之人,得志,澤加於民,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人的一生短短,但如果只知自暴自棄的過,那這一生就太長了!而你除了悲觀沉淪搞自閉外,都幹了些什麼事?可有爲自己努力過、計量過、爭取過,如果都沒有,那你憑什麼在這吼人,憑什麼在這發瘋?這樣的你恐怕讓在地底下的妍貴妃都感到羞愧了!”

提起妍貴妃,聞東方更加怒火攻心了,揪着她一丟。這一丟,塗白陽的背撞上了桌腳,疼得皺眉,而且地上都是尖銳的酒瓶碎塊,她手掌劃出了不少傷口,還來不及喊疼,身子又被他揪起來,兩人平視,她能清楚看見他怒張的瞳孔以及那想要殺了她的瘋狂神情。

“你想做什麼?”她鎮定的問,儘量不讓自己的恐懼被瞧出。

他改而掐住她的脖子,她頓時不能呼吸,痛苦的掙扎,此時眼角瞧見角落有一個小小的牌位,地上有坨剛燒過還冒着微煙的紙錢。

她恍然了悟那是妍貴妃的牌位,莫非今日是妍貴妃的忌日?

是了,否則他怎會如此失態以及失控?張嬤嫂纔會告誡她不要在今日出現在他面前。

今天是他失去母親最悲傷的一日,而她剛對他說了什麼?罵他不努力謀求強盛只知自暴自棄,連妍貴妃都要羞慚了,她居然在他內心劇痛的時候再拿刀刺他的傷口……

她原來這麼殘忍,難怪會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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