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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帝妃二嫁(上)》 / 陽光晴子 / 第16章 / 共21章

天空高掛一輪明月,時月紗獨自往從前卓蘭住的宮殿走去。

她心裏是激動的,那裏有好多好多她跟靳成熙的回憶,他們的喜怒哀樂、他的珍寵疼愛、她臨死前的不捨……想到這裏,她淚水不由得盈眶。

但在她走近寢宮後,就見宮門前站着兩尊門神一齊聿跟秦公公。

她連連深呼吸逼回淚水,再努力壓抑翻湧的心緒後,這才帶着笑容走上前去,“秦公公、齊大人。”

兩人連忙行禮,秦公公更是坦言,“娘娘今晚不適合來啊,皇上早下令,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此處。”

但時月紗語氣堅定,“我知道今晚是蘭貴妃的忌日,所以更需要來陪皇上。”

秦公公看向齊聿,後者點了頭。皇上對蘭貴妃的眷戀太深,至少就目前爲止,蘭妃是唯二個能讓皇上上心的妃子,由她相陪,應是適當的。

“那有件事,得讓娘娘知道。”秦公公又看了齊聿一眼,見他又頷首,才接着道:“當年蘭貴妃突染重病,宮內私下傳言四起,指蘭貴妃是被人暗中下毒才一病不起的。有人說她雖然香消玉殯,但冤魂不散,一直在這裏逗留……”說到這裏,秦公公吞了一口口水,頭皮發麻,沒想到蘭妃竟然在笑。

“既然是傳言,那就不算是真的,有什麼好怕的?”時月紗莞爾道。她就是卓蘭呀,還活跳跳的,哪來的冤魂不散?只不過想到今日是自己的忌日,她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齊聿跟秦公公看着她笑眯眯地走進燈火通明的宮內,都不得不佩服她有一副好膽量。

然而,明明夏夜晚風該是涼爽宜人,但今夜的風怎麼感覺冷颼颼的?時月紗仰頭看向天際,只見一大片雲朵飄過,恰恰遮住了明月,讓四周看來更顯陰森。

這時候,一陣晚風呼呼吹來,沙沙落葉被風颳得四處飛,燈火忽明忽滅外,還傳來隱隱約約的低沉耳語……“……一切都好嗎?兩年了,皇宮少了你……”

鬼說話了?!時月紗差點尖叫出來一一就差那麼一點點。

她好笑的拍了自己的額頭,又拍拍狂跳的胸口,那分明是靳成熙的聲音嘛,只是被風打散了而已。還有這詭譎恐怖的氣氛,害她這寢宮的原主子都嚇着自己了。

時月紗吐了口長氣。但這也要怪靳成熙,他幹麼將所有奴僕都撇開?這裏原本就大,這會兒又一個人都沒有,就算燈火通明,仍靜得可怕。她順着聲音走過去,就見到靳成熙獨自佇立在她從前最喜歡的花園,園中景緻優美一如往常,但不知爲何此刻的氛圍只有寂寥,感覺好陰鬱。

靳成熙思緒太沉重,沒有注意到一個身影緩緩朝自己靠近。

時月紗停下腳步,站在亭子後方,看着靳成熙直視着前方一大片雕花磚塊砌成的高牆,上面長滿了交錯爬藤的葛蟗,在宮燈照耀下,依稀可見到一串串的小花,但看不清顏色,不過她知道它們全是黃綠色的,尤其在陽光下更是迷人。

她還記得每至結果時,她都會爲了他親手摘果實入藥熬湯,他們之間還有着關於葛蟗的小祕密……在一長排的宮燈映照下,靳成熙順着石板小徑往前走,在更靠近眼前這一大片佈滿葛蟗的高牆後,他停下腳步,見一朵朵黃綠色小花隨夜風搖曳,他的眼神卻更黯然了。

這一面花牆有着只有他跟卓蘭才知道的甜蜜過往,一碗碗葛蟗入藥的補身湯,由卓蘭親自熬煮,他是唯一有口福享用的人,這中間還有一段不爲人知的緣起,僅有他們兩人才知道的祕密,奈何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院落依然、物是人非。

“蘭兒,你知道的,朕不愛到你的墓前,只要一想到你渾身冰涼的躺在那裏,朕的心都痛了,所以這一天,我們在你喜歡待的地方,聊聊過往可好?”靳成熙的聲音隨風傳送入耳,時月紗頓時紅了眼眶。曾經相伴相依的他仍戀舊情,可是她卻不一樣了,如今她靈魂住進另一個軀殼內,與他的距離如此之近,卻不能告訴他,她就是蘭兒……她的鼻頭酸澀,喉頭哽咽,再望向在他右手邊的一張長方形祭桌,眼眶淚水凝聚得更快了。

靳成熙爲她備了一桌好菜,桌上點了薰香、燃了燭火,還放置了水晶花瓶,裏頭是好幾串圓錐狀的黃綠色小花,那即是葛蘊花,也是她最愛的花。

“看到了嗎?你總是日夜期盼的等着葛蟗花開,再等着結果,朕先爲你摘下幾串花,很漂亮吧?你在另一個世界開心嗎?朕,真的很想你……”光是這份深深情意,就讓時月紗感動到忍不住哭了起來,哽咽低泣的聲音頓時進到靳成熙的耳裏。

“誰在那裏?”她急急的拭去臉上的淚水,快步走到他身邊。“是我,紗兒。”靳成熙蹙眉,“夜晚時分,敢踏進這裏的嬪妃就你一人。”

“成熙是指那傳言嗎?一來紗兒生平不做惡事,二來紗兒與蘭貴妃又無恩怨,自然不怕。”還有第三,她就是卓蘭啦。

“朕指的不是傳言,而是秦公公跟齊聿難道沒告訴你,這裏沒朕的准許,誰也不許進?”他面色凝重,黑眸裏有着清楚的怒火。

她忐忑的咬着下脣,“你生氣了?是我拜託他們讓我進來陪你的,我知道今天是蘭貴妃的忌日,是我捨不得讓你一人獨處在這裏。”他注視着她,她璀亮明眸裏有着像卓蘭凝睇着他時的深情,在這瞬間,他有些迷惘了,他是真的愛上她,還是將她當成卓蘭的替身?

如果蘭妃妹妹知道今天是蘭姐姐的忌日,應該不會在今日還佔着皇上不放,除非她仗勢皇上的恩寵,也不將蘭姐姐放在眼裏了……誠貴妃稍早前的那一席話的確在他心裏發酵,這一天,他該是屬於卓蘭的,獨自留在這裏睹物思人,一顆心不容許任何人侵佔絲毫。

“朕虧欠她太多,她生前沒法子多陪她,在她走後,朕一直希望她能入夢再敘前緣,但至今,她都不曾入夢……”他吸了口長氣,“這一晚,朕想獨留給她,你走吧。”

“成熙對蘭姐姐如此有情有義,紗兒太感動了。”她無法不哭,而且淚水就這麼一直潸潸落下。

靳成熙蹙起眉,看着她淚如雨下的走上前貼進他懷中,雙手環抱住他的腰,哽聲道……“但紗兒不走,紗兒不忍心也捨不得讓成熙一人留在這裏,我相信蘭姐姐看到有我陪你,她反而會安心、高興,她不會希望你孤單一個人的……”這是她的真心話,如果哪一天,她真的嚥下最後一口氣,並不會希望看到他如此孤單的活着,她只會期盼有人能取代自己,好好的愛他,給他快樂跟幸福。

她的語氣中有一股深濃的心疼,但靳成熙思緒正亂,腦海浮現的又是誠貴妃的話——每個女人都一樣,希望自己是深愛男人心中的唯一……他背叛了卓蘭的愛、濫情了嗎?他低頭看着懷裏的人兒,心情益發沉重。

我會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再讓你孤單,謝謝你這麼愛我……時月紗貼靠在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久久,在心裏悄聲說。

不知何時,雲散開了,夜空清朗,月光映照在兩人身上,時月紗仰頭深情凝睇着他,“外頭風涼,我們到裏面坐着。”靳成熙點點頭,心裏有一種陌生的情緒湧上,這是對她的情感產生了混淆與不確定。

蘭兒,在今晚入夢吧,告訴朕,紗兒不是心機深沉的人;告訴朕,朕可以放心的愛她……離開花木扶疏的花園後,兩人走進寢臥,時月紗眼眶泛紅,緩步走到梳妝銅鏡前,再看向牀前掛着的百子圖五彩紗慢。她二梭巡四周,一切都如此熟悉,環境一如過往的清靜雅緻,她曾在這裏生活着……但她這樣留戀不捨的眼神舉止,在靳成熙眼中卻像是帶着不良的希冀。

蘭妃妹妹的刻意模仿,說不定是要皇上將放在心底深處的蘭姐姐連根拔起,要是皇上真忘了蘭姐姐,那蘭姐姐就太可憐了……誠貴妃的話再次在他腦海裏響起。

“明天還要上朝,你要不要到牀上小睡一下?我會守着你,靜靜的陪着你,絕不出聲,你可以好好的在心裏跟蘭妲姐說說話。”時月紗柔順的走到桌邊坐下,朝他一笑。

靳成熙站在牀前,伸手撫過紗幔上繡的百子圖,拉開紗幔掛妥後,他坐上牀伸手輕撫着枕頭、被縟,緩緩的、徐徐的,是那麼的依戀。

此刻,他腦海翻滾的全是他跟卓蘭在這裏恩愛笑鬧的情錄、快樂的回憶,還有她從羞澀到拋開矜持,按照他教的方式學會按摩,替一連批閱奏摺好幾個時辰而腰痠、肩膀僵硬的他,按壓全身解除疲勞……感覺上才昨天的事而已,怎奈芳魂己去。

時月紗靜靜的看着他,眼眶忍着熱淚,心裏有一股衝動,想讓他知道她就是卓蘭,就是他最深愛的蘭兒。

兩人各有心思,經過一炷香的時間後,靳成熙仍維持着原來的姿勢坐在牀上,時月紗再也忍不住的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夜深了,你該回宮去睡了。”

“我睡不着,回寢宮也無法闔眼。”因爲他腦袋裏有太多太多的畫面。

她不忍地看着他疲憊的臉,又想到過去她替他按摩全身,總能讓他放鬆睡着,於是道:“那你在牀上趴下,我替你按按,過去我幫你……呃,幫我娘按摩身子,她總說很舒服,舒服到睡着了呢。”這自然是胡說的。

她也會按摩,這麼巧?靳成熙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怎麼蘭兒會的事她也會?

可他抿緊了薄脣,沒說什麼,依她所言的上牀趴平。

時月紗也脫下鞋子跪坐在牀緣,卷高衣袖從他頭部開始一路往下按到頸肩,再到他精壯的身子,力道不大不小,緩緩的一次又一次,靳成熙不由得吐了口長氣,感覺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時月紗雙手按壓着,發現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她微微一笑,不自覺的改變了按摩的方式,照着他曾教過她的繼續按着。

靳成熙在昏昏欲睡中,感覺到“卓蘭”的手在他身上規律的按着,照着他曾經教過她的方式,順着身體筋絡揉按,從上而下,再從腿外側到膝蓋後方,最後緩緩的繞到腿根處,令他糾結緊繃的肌肉都一一鬆開了。

此刻,他睡憊更濃了,而在半夢半醒中,竟見到了卓蘭……她一雙骨碌碌的澄澈大眼正笑看着他,“成熙,你說哪裏酸?哪兒疼?”

“就這兒酸、那兒疼的。”他趴臥在牀上,指指肩膀、背部。

“那蘭兒就幫你揉揉捶捶。”卓蘭跪坐在他身邊,但說的跟做的不一樣,一雙小手竟往他的脖頸、胳肢窩搔癢起來。

“哈哈哈……”他被癢得大笑,但也不忘要反攻一把拉住她,一個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換他盡往她的癢處搔。

她笑得臉兒紅通通的,笑到無法抑止,還不忘大聲求饒,“不玩了,不玩了,好癢……救命……”

他終於饒了她,卻沒有移開身子,黑眸深深凝視着她,“有沒有人告訴你,你愈來愈美了?”

她羞紅了臉,倒不忘回話,“沒有。那有沒有人告訴成熙,你說話愈來愈甜,可以拐更多美人入懷了?”

她羞澀撒嬌的俏模樣惹得他一笑,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尖,“沒有別的美人,只有你。”

他的手再往下,輕撫她柔嫩的紅脣,深情的吻上她,夢境裏的靳成熙,沉浸在年少的回憶中,與善解人意、慧黠可人的卓蘭兩心相許,愛得濃、愛得甜。

這時候的他,還沒有陷入政事鬥爭中,僅是由三皇子被定爲太子,一顆心也獨獨對卓蘭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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