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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玩火媽咪》 / 林曉筠 / 第2章 / 共12章

七年後

換上時髦、性感、充滿女性魅力的衣服,俞倩帶着女兒俞小柔下樓,她的父母就住她的樓下,一方面他們可以彼此就近照顧,另一方面個人又擁有隱私的空間,挺兩全其美的。

六歲在唸大班的俞小柔是個纖細、敏感、聰明的小女孩,和媽媽一樣留着長髮,也遺傳媽媽的瓜子臉、眼睛和眉毛,是個人見人愛的小女孩,但是因爲來自單親家庭,所以她的眼中有着早熟、憂鬱的光芒,就像個世故的小大人,令人心疼。

“媽咪,你今晚又要加班嗎?”俞小柔細細的聲音問着。

“是啊,今晚要加班。”俞倩從不告訴自己的女兒她晚上總是去哪,只是輕描淡寫用加班來帶過。

“那你會很晚回來嗎?”

“不知道耶!”

“我要等你嗎?”

“你累了就先睡,如果你睡了我就不吵你,反正阿公、阿媽家很舒服。”俞倩溫柔的回答着女兒,她一向把柔柔當朋友看,比較不像是她的女兒。

“但我想和你睡!”俞小柔有些頑固的說。

“柔柔,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我才六歲,我還沒有上小學呢!”

“可是你快要上小學了啊!”

“只是快要。”俞小柔的反應一向非常的快,而且很會“講道理”。“並沒有真的,佳佳比我大,可是她每天都和她的爸爸一起睡、”

俞倩一時沒有搭腔,她知道佳佳亦是來自單親家庭,只是她跟的是爸爸,因爲媽媽外遇,拋夫棄女,當然這是幼稚園的老師說的,和佳佳的爸爸打過一、兩次照面,一個看似沉穩、實在的男人。

“媽咪,你早點回來,我一定等你,我可以看故事書,我也可以數天上的星星,反正我一定等你。”

“柔柔……”

“你要早點回來。”她嚴肅的小臉蛋認真的說着。

來到父母家的門口,只見呂秀芳早已等在那,看到自己女兒的穿着,她先是一陣皺眉,但一想到孫女就在眼前,她不好發作,於是先哄着孫女。

“柔柔乖,去找阿公,阿公給你買了一個芭比娃娃,還有宴會的晚禮服可以換哦!”呂秀芳慈祥的說。

俞小柔的眼睛頓時大亮,但是她仍不忘再跟她的媽咪交代一次。“要早點回來哦!”

“我知道。”

看着她衝進屋裏,呂秀芳和俞倩不禁莞爾,芭比娃娃對小女生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呂秀芳這會的注意力轉而放到女兒的身上,明知自己嘮叨沒用,但是她就是見一次數落一次,總希望女兒可以改改。

“又要去‘加班’?”不想說得這麼刻薄,但是她實在不瞭解這個唯一的女兒,白天可以穿得像是老處女般的去上班,可是一到晚上,又可以打扮得像是什麼風騷、前衛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已有一個女兒了,當然這些話她已念過數十次了。

“和孫文芸去喝一杯。”

“你不能約回來家裏喝嗎?”

“媽……”俞倩不想頂嘴、不想惹自己的老媽不高興,因爲如果沒有父母的支持和協助,她和柔柔也不可能一路平順的走到現在,所以她只能硬着頭皮隨便她老媽講,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

“就算你們要出去喝一杯,你有必要打扮得這麼……裙子一定要這麼短?乳溝一定要微露嗎?”老一輩的人畢竟保守一些。

“媽,這是一種性感。”

“難登大雅之堂廠

“我才二十八歲,穿得性感一些不是罪過。”

“你已經當媽了。”呂秀芳淡淡說一句。

“我知道我有個女兒,但我還是一個二十八歲的女人,我還是可以做我自己。”俞倩不想分析自己,更不想爲自己說什麼,爲了柔柔她已犧牲很多、付出很多,難道她還不能過些她想過的生活方式?

呂秀芳嘆了口氣,女兒的苦她不是不知道,但……

“媽,我並沒有傷風敗俗,也沒有做出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是在PUB裏喝喝酒、和朋友聚聚、聊聊,穿得亮麗、大膽一些並沒有什麼。”

“我怕你會惹來一堆不必要的麻煩。”

“沒有麻煩。”

“現在的男人……”

“女人不笨,比男人精的女人滿街是,像我和文芸,我們就是。”俞倩有些自誇。

“如果你真有這麼精,那麼柔柔是怎麼來的?而柔柔的爸爸又在哪裏呢?”不是存心要讓女兒下不了臺,而是女兒如果真這麼精明,會算計,今天根本就不是這種場面了。

“媽……”俞倩的臉垮了下來。

“我和你爸到現在連柔柔的爸爸是誰都不知道。”呂秀芳愈想愈嘔。

“那不重要。”

“這還不重要?”呂秀芳知道自己是問不出什麼的,一想到她這個做媽的管不了她什麼,她就有些泄氣。“好啦!隨便你啦!反正我也管不動你。”

“媽,沒有這麼糟。”俞倩撒嬌的抱着她,這一招永遠管用。“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嗎?一家四口樓上、樓下的彼此照顧,我永遠是你們的女兒,而你們還多了一個孫女,這有什麼不好的?”

“但是你的歸宿問題……”

“現在是二OO二年了。”

“但是女人永遠都需要一個家、一個丈夫。”

“那是‘以前的女人’才需要。”

“你這種錯誤的觀念……”呂秀芳又是沉重的一嘆。“難怪未婚生子的女人愈來愈多。”

“那是因爲女人已經自主、獨立了。”俞倩笑咪咪的。“我們纔不需要男人呢!”

“你們想要生小孩時,需不需要男人?”呂秀芳沒有好氣的瞪女兒一眼。“如果沒有你老爸,今天我會有你嗎?如果沒有那個男人,你會有柔柔嗎?”

“現在有精子銀行。”俞倩強辯。

“那些精子不是來自男人嗎?”呂秀芳不想再跟女兒舌戰。“早點回來,柔柔可是個很難哄的女孩,你不要玩瘋頭。”

“我有分寸啦!”

“女人畢竟是女人,永遠沒法子像男人那麼瀟灑、那麼自由,他們大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而爛攤子通常是由女人來收拾!”呂秀芳語重心長的道。

“媽……”俞倩決定閃人。“我要遲到了!

“你啊,總忘記自己是個媽了。”

孫文芸比俞倩早到,穿着比俞倩更辣,一襲黑色的針織洋裝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表露無遺,加上她是化妝高手,所以走到哪總能吸引住男人的目光和注意,在PUB裏,她可是很有名的。

和俞倩因爲公司之間的業務而認識,她是祕書,而自己是公關,爲了一件產品的上市而接觸再成爲莫逆之交,對俞倩年紀輕輕有個女兒卻沒有老公,曾經她很訝異、佩服,但再進一步瞭解俞倩之後,她覺得她們很投契,而且成爲閨中密友。

大型的PUB裏常是龍蛇雜處,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有開雙B的多金公子,也有牛郎、喫軟飯型的混混,當然也有釣外國佬的漂亮美眉,想找一夜情的寂寞男女,而自然也有像她和俞倩這種只是喜歡熱鬧、想喝點小酒、想打發時間的人。

當俞倩往孫文芸的面前坐下時,她故意看了下表。“俞倩,你又遲到了。”

“被我媽訓了一頓。”俞倩苦笑。

“這理由過得去。”

“而在我遲到的這段時間,有多少男人來釣你?”俞倩促狹的問。

“不多不少……”孫文芸故意辦着手指頭算道,“剛好是半打。”

“那你的魅力減退了些。”

“不,是那桌坐了四、五個騷貨!”孫文芸用眼角一掃。“你看看她們的穿着,那已與性感、撩人、美麗無關,而是低俗、色慾、暴露,那個穿黑色洞洞裝的女人,她穿了條粉紅色的內褲。”

“你看到了?!”

“剛纔她的腿一直是開着的,所以想不看見也難,於是就有一堆的蒼蠅飛過去。”孫文芸嘲弄的說,“男人的確是用下半身來思考的。”俞倩也笑,點了一杯伏特加。“俞倩……我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孫文芸說。“什麼不好的消息?”“我可能在公司的下一波裁員名單裏。”“那怎麼辦?”俞倩關心的問。“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強,但現在工作的確是不好找,而且你已經有一定的身價,太低的薪資只怕你也不會屈就,你有房貸、車貸,不能不想遠一點!”

“是啊!”孫文芸喝了口她的威士忌。“有時我倒挺羨慕那些有人養的女人。”

“不,我們是不屑。”

“對!平常我們當然是不屑,因爲我們有經濟能力,我們可以自己付房款、車款,我們是自食其力,但如果經濟來源出了問題,甚至是工作不保時,就會羨慕她們了。”孫文芸用手撐着下巴,無奈的說。“我手邊還有一些錢……”“不用啦!你還要養女兒。”“我還有爸媽可以靠。”“我沒有你幸運。”孫文芸的父母在她念小學時離婚,然後各自婚嫁、各有家庭,曾經她像個皮球般的被踢來踢去,一等到她十八歲,算是成人了,這兩個家庭就沒人再理她,而對這樣的結果,她也能欣然面對,一個人也落得輕鬆自在。

“那就給你自己找個好男人。”俞倩懶懶的說。

“現在還有好男人?”

“對哦!好男人已像恐龍一樣絕跡了。”

“而恐龍在侏羅紀公園的電影裏還找得到,但是好男人,”孫文芸一哼,“只怕得到墓地裏找,不過只怕也是一堆白骨。不要做這種夢啦,找份好工作還實際一些,對不對?”

“文芸,爲什麼我們會這麼憤世嫉俗?”“我們有嗎?”孫文芸裝傻。俞倩點頭。“我們的確是如此。”“那這算……惺惺相惜還是臭味相投?”“當然是英雌所見略同。”俞倩理所當然道。

就在俞倩和孫文芸兩個美麗、嫵媚的女人笑成一團時,有兩個男人端了兩杯酒走近,差不多是四十出頭的男人,賓土的車鑰匙就抓在手上,表明一副他們是有點身價的紳仕。

俞倩瞄了一眼,搖搖頭表示拒絕。

孫文芸的態度就更直接了。“謝了!我們自己有BMW的車。”

兩名男土知難而退,很有風度的,畢竟在PUB裏有一堆“待價而沽”的女人,這兩個女人不行,一定有其他人可以,他們不必覺得受挫,只要肯花點錢、花點耐心,女人總會上手的。

看着那兩名男人的背影,孫文芸不屑的一哼,“拿着賓士的車鑰匙炫耀,爲什麼他們不乾脆把新臺幣或美金亮出來呢?”

“拜金的女人不少!”俞倩感慨。

“我們像嗎?”

“很多男人是睜眼瞎子。”

“如果要靠身體或是美色賺錢,我今天就不怕丟工作,也不必辛苦繳房貸、車貸,”孫文芸啄着嘴,“看來我的BMW真的得賣了。”

“不然我看看我們公司裏有沒有什麼缺。”

“俞倩,你不要勉強,我混得過去的。”孫文芸微笑。“頂多房子也賣掉,換一點錢回來再租房子,天無絕人之路。”

“是嘛!”俞倩自嘲。“當年我要念大四,突然發現自己懷孕,你可以想像那種震驚、那種無法置信、那種錯愕嗎?不過,我還是熬過來了。”

“你休學?!”這段往事她不知道。

“難道你要我挺着大肚子去上課?”

“後來有再回學校嗎?我是說生了小孩之後。”

“生了小孩之後就開始找工作,養自己的女兒了。”俞倩坦然,說來也無半點的怨天尤人。“反正總有路好走,而沒有男人一路相伴,說真的不重要。”

“那個男人……很差嗎?”孫文芸好奇的問。

“不差。”

“你恨不恨他?”既然俞倩不避談,孫文芸又問。

“不恨。”

“爲什麼?”

“因爲他根本不知道。”

“你不想讓他知道?”

“那不重要。”這是俞倩的口頭禪。“我有個女兒,有我自己的生活和人生,老天對我不薄了,所以我要怨他什麼?怪他什麼?恨他什麼?那一夜……是個錯誤,我已經‘更正’過來了。”

“俞倩,你真堅強。”

“彼此彼此。”

孫文芸舉杯,“來!爲我們的不需要男人而乾一杯!男人全下“乾杯!”俞倩附和。

方智賢將幾份已批閱好的卷宗交給俞倩,然後交代着下午的事,“花訂下嗎?”

“花訂好了,會直接送到會場,而且開幕要參與盛會的來賓名單都已再作確認,沒有問題。”

“晚上的酒會?”

“一切OK。”

“別忘了聯絡那些下游的廠商,他們可得罪不得。”

“是的。”

“那你去忙吧!”他微笑。俞倩轉身,但是才一秒鐘她又轉回來,雖然是公事公辦的表情,可是語氣中還帶了些拜託的意思,“業務部目前缺一名人員,我有位朋友想試試,不知道董事長方不方便給個面試的機會?”

“行,你吩咐人事經理一聲就可以。”

“謝謝。”

“你認識的人我信得過!”方智賢對俞倩的評價很高,他欣賞她的能力,常想追求,但不得其門而人之後就把她視爲一名好員工。“對了,幫我在餐廳訂個位,中午我有重要客人。”

“訂幾位?”

“兩個位子。”

俞倩點頭,正要離開時,敲門聲響起。

“請進!”方智賢邊說邊起身,似乎已知道來的人可能是誰,他很大步的朝辦公室的門走去,一臉熱誠、豪爽的笑容。

門一開,周烈走了進來,兩個男人一見面就給對方一個大擁抱,非常的熱情,也非常的熟稔。

“周烈!”方智賢拍拍對方的肩。

“好久不見!”周烈也回了他一拳。“你沒變嘛!”

“你卻更帥了。”

“少來,變得老些是真的。”

“快三十歲的男人只會變得成熟,絕不會變老。”方智賢頂回去。

俞倩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時本能的轉身,總之這會她是拿背對着他們,即使沒有正眼去看,即使只是瞄了一眼,但是周烈那張臉、他的聲音,根本和七年前差不多,但有一點方智賢說對了,周烈變得更帥、更成熟,現在的他不是個大男生,而是個貨真價實的大男人。

如果她可以在瞬間變成空氣,如果她可以突然變成一隻蝴蝶飛出窗外,那她願意!只要能避開周烈。

“我沒來得太早吧?”周烈問,看到在場還有一個女人,他怕自己會打擾到方智賢的公事。

“我正要我的祕書去訂位。”

“隨便喫喫啦!”

“你是周氏集團的繼承人,怎麼可以隨便喫喫,以後美國那—線還得靠你們,說什麼我都要好好的招待你!”方智賢半真半假道。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但只要我幫得上忙的,你儘管說一聲。”周烈很講義氣的說。

俞倩知道自己該離開,但是這會她該怎麼離開呢?她覺得自已的腳好像已經被釘子給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她該怎麼辦?

“俞倩,你可以去訂位了。”方智賢有點納悶,奇怪他的祕書怎麼還杵在當場。

“我……”她一臉爲難。

周烈卻整個人一震,俞倩?!難道是……他三個大步就走到她的面前,以前的俞倩是一頭直髮,如今這個女人的頭髮是波浪發,但是她的身形……

真是俞倩!

俞倩這會和周烈四目相交,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說有多糗就有多糗,但是她總不能再裝作不認識他,這說不過去,就算衝着他們以前哥兒們的交情,她也不能把他當陌生人。

“嗨,周烈。”她的聲音沙啞。

"真的是你?!”周烈的臉上有着驚喜。

“真是我。”

“你們認識?!”方智賢插嘴,覺得很有意思。“周烈,你一直在美國,你是怎麼認識我的祕書的?”

“她是我的學妹。”

“這麼巧?!”

“而現在成了你的祕書?”

“是啊!還是得力的祕書呢!”方智賢誇道。

知道自己該下場了,此時不走要等何時。“我馬上訂位,十二點,就在老地方。”

“俞倩,要不要一起去喫?”周烈衝動的說。

“改天吧!”她敷衍道。

“你躲不掉的,你說什麼都得幫我接風,慶祝我學成返國。”周烈說什麼都不讓她躲掉。

“沒問題。”她硬是擠出此生最艱難的笑容,然後快步的轉身離去,再多待個半秒,她就會因爲缺氧而昏厥,她真的會!好死不死的,他和方智賢居然是好朋友,這下這份工作……

俞倩一走開,周烈馬上陷入沉思狀態,七年不見,她變得更加亮眼、更加有自信,現在的她已不是那時青澀、活潑的大女生,而蛻變成世故、充滿女性魅力的小女人。

見周烈在發呆,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方智賢不得不打斷他的思緒。

“周烈,你怎麼了?”他拍一下週烈的肩。

周烈回過神,“俞倩當了你多久的祕書?”

“三、四年了吧!”

“你們……”他欲言又止。

“我們怎麼樣?”方智賢有些不解。

“你們……沒有什麼公事以外的關係吧?”明知自己沒有資格、沒有理由這麼問,但是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方智賢和俞倩之間有沒有曖昧。

“你爲什麼這麼想知道?”方智賢賣了個關子。

“她是……我學妹。”

“就這樣?”

“方智賢,給我一個回答就好,有或沒有,是或不是,不要吊我的胃口!”周烈情急的說。

“我是有想追過她,在她剛爲我工作時,但是軟釘子碰了幾次之後,我就知難而退,她似乎對男人沒有什麼興趣。”方智賢自我消遣。

“怎麼說?”

“你剛沒注意到她的穿着?”方智賢微笑,“及膝的黑色窄裙,襯衫的扣子扣到脖子,除了一頭長髮有點女人味之外,她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嚴格的女老師、一絲不苟的古板女人。”

不!這絕不是周烈印象中的俞倩,俞倩不是這樣的女人,而他要證明給方智腎看。

“你的祕書一向幾點下班?”他問。

“周烈,你是要敘舊還是……”

“我和她還有些事要談。”

“私事?”

“絕對是私事!”周烈給他一個肯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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