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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玩火媽咪》 / 林曉筠 / 第3章 / 共12章

不需要預感、不需要東猜西想,俞倩知道自己會再見到周烈,而且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果然一下班纔出辦公大樓,帥氣的周烈就倚在一輛黑色、流線型的保時捷前,然後朝她揮揮手。

不走向他不行,轉身跑掉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她不能心虛,反正他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她的父母,一些極爲親近的親戚與孫文芸之外,知道她有女兒的人不多,而當年的那些同學、朋友、哥兒們,她可是瞞得滴水不漏。

周烈看着俞倩走向自己,當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時,他站直了身,而他的第一個動作竟是解開她襯衫上的第一個釦子。

“周烈?!”

她嚇了一跳。

“不要把自己弄得像老處女。”他性感的朝她一笑。“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

“我很習慣……”

“那麼你要改掉這個習慣。”他冷不防的又幫她解開第二顆鈕釦。

“這樣好多了!”

俞倩猛的被他嚇得退後一大步,她眼中透露出一股震驚、難以置信的光芒。

“放心,我不會剝光你,只是你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我不要你把自己弄得黯然無光。”

“周烈!”

她有些生氣。

“七年不見了,”他卻突然變得感性。

“這七年來你好嗎?”

本來已經要發脾氣的俞倩,這會不好意思發作,因爲他語氣是這麼的真摯、這麼的發自肺腑,害她只能輕輕的點頭,然後扣回她的扣子。

“俞倩……”

他想阻止她。

“我要怎麼穿衣服是我的事。”她冷冷的道。“周烈,你解開我兩顆釦子是想證明什麼?”

“你不是一個古板的女人。”

“我偏是!”

“爲什麼?”

“誰規定我不能做古板女人?”俞倩給他一個有些諷刺的表情。

“還是因爲我們上過一次牀,你就認定我會成爲一個淫蕩、隨便的女人?你是這個意思嗎?這些年你是這樣想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烈有些動怒。“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你,我只是覺得這麼穿很不舒服,你不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嗎?”

“那天天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要怎麼辦?”她反應極快的反駁。

“那不一樣。”

周烈一笑。

“哪裏不一樣?”“男生已經習慣了。”“女人也可以習慣。”俞倩揚揚下巴。

“但你明明不需這麼折騰自己。”

“周烈,如果你是想討論我的穿着,如果這就是你等我下班的目的,那麼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我愛怎麼穿就怎麼穿,想怎麼穿就怎麼穿,你真的管不着,即使我想披條牀單在我身上……”俞倩止住口,她不想再往下說,因爲七年前的情景浮現在她眼前。

周烈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他自然不是想和她討論穿着的事,有其他更重要的事他們必須講講。

“我請你喫飯。”

他以命令的口吻道。

“我今晚沒空。”

"那明天呢?”

“已經約了。”

“你自己說個時間,”周烈不笨,她抗拒、排斥、逃避的心態他可以感覺得出來。

“我配合你。”

"這陣子都不行。”

“俞倩,這真的就是你對待哥兒們的態度嗎?”周烈對她動之以情。

“不要說我們七年沒有見面,光是那一夜的情形……”

“你最好不要再提那一夜,因爲那已經是二十世紀時的往事。”她試着用很幽默口吻說着。“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你爲什麼突然休學?”周烈犀利的問。

“你怎麼知道?”她若無其事的問。

“老K說的。”

“哦!我去澳洲遊學了一年。”俞倩早就背得滾瓜爛熟,而且只背這一套劇本,這樣纔不會出錯。“你知道我有個舅舅在那裏。”

"爲什麼不畢了業再去,你只差一年就畢業。”周烈的懷疑很合情理。

"因爲那所學校提供獎學金,但是他們不可能等我一年,所以在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情況下,我選擇去澳洲,而且我覺得我選對了。”俞倩知道自己的聲音和表情都很平常,沒露出破綻。“所以我當年並沒有給你帶來什麼‘麻煩’?”

“什麼麻煩?”她裝佯。

“你知道的!”

“哦!”

她的表情滿不在乎。“放心,周氏集團並沒有流落在外的孫子,你安啦!”

“你還沒結婚。”周烈已問過方智賢。

“二十八歲就結婚?”俞倩一派的輕鬆。“現在的女人是能不結婚就不要結,你自己呢?你父母不急嗎?我想他們一定很急着抱孫子,尤其是你又回來了,八成很快就可以喝到你的喜酒。”

周烈不語,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問完了沒?”俞倩看着手錶。“我真的有事,再不走我會遲到。”

“我可以送你去。”

“不必了,現在臺北有捷運,到哪都方便,而且不會塞車,但謝謝你的好意。”她婉拒。

“最後一個問題。”周烈似乎不想放她走。

“什麼問題?”

“你現在有沒有和什麼人在交往?”

“周烈!這關你什麼事?”俞倩的語氣很不客氣。“即使我們曾經是哥兒們,即使我們曾經……有過一夜,但這並不表示七年後你就有權利或是資格來質問我什麼,這是我的事!”

“關心,行不行?”他理直氣壯。

“我不想回答你這個問題。”她又再看了一次表。“有空我會約你,但是現在……”

“你知道怎麼約我?你還留着我家當年的電話?”

“我……可以試試看。”

“不,你是在應付我!”周烈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你去忙吧!反正我會再找你,俞倩,我不像你,我這個人很念舊情,我也很重視朋友,所以你不想找我沒關係,我會找你。”

俞倩的臉是一陣紅一陣白,被他這麼一挖苦,她都不知該接什麼話了。

“後會有期!”他先轉身上了他的保時捷,然後很囂張的揚長而去。.而俞倩呢?除了頓足之外,還是隻有咬牙切齒。

俞小柔正專心、安靜的拿着小剪刀替芭比娃娃剪色紙,她剪了房子,剪了——個小男生跟一個小Buby,在她的世界裏,她覺得一個真正的家應該是這樣的。

俞倩雖然陪在女兒的身邊,雖然她的手裏拿了一本女性雜誌在翻閱,可是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周烈的出現……實在是打亂她平靜的生活,萬一被仰發現柔柔……

“媽咪。”俞小柔叫道。

“嗯。”俞倩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芭比娃娃如果有個小Baby,會不會很奇怪啊?”以她六歲的心智,她是有些困惑。

俞倩漫應,“不知道耶!”

“那她可以有Baby嗎?”

“可以啊!”

“不用結婚、不用有個爸爸嗎?”

“不用。”

“是不是像你這樣?”俞小柔很嚴肅的看着她的媽咪,她不懂大人的世界,可是她知道自己沒有爸爸,至少她從來沒有見過或是聽她媽咪提過。

俞倩整個人“醒”了過來,當她意識到女兒說了什麼之後,她覺得自己必須好好的處理。

“柔柔,媽媽的情形和芭比娃娃不一樣。”她很有耐心的和女兒解釋着。

“媽咪,佳佳有爸爸,爲什麼我沒有?”年紀愈來愈大的俞小柔,心中的疑問也會愈來愈多。

“但佳佳沒有媽咪啊!”

“佳佳說她媽咪跟別人跑了。”

“小孩子不可以亂說!”

“那我的爸爸是不是和人家跑了?”

“柔柔……”俞倩不知怎麼回答。

“所以我纔沒有見過他?”

“你的爸爸……”俞倩知道自己有天總得六歲的她可能不懂,但是當她十六歲後,她不可能這麼好騙。“他在……很遠的地方,很忙、很忙,所以你才見不到他。”

“但現在不是有飛機嗎?”俞小柔很快的反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可是我們坐飛機很快就到了。

“那是哪裏?”俞小柔追根究底。

“是……是在美國。”俞倩脫口而出。

“米老鼠住的地方?”

俞小柔的笑容非常的燦爛、純真。

“對!是……是米老鼠住的地方。”

俞小柔興奮的問:

“那爸爸見過米老鼠嗎?”

“見過吧!”

“那我可以去找爸爸,拜託他帶我去看米老鼠嗎?”俞小柔一臉的期盼。

“柔柔,我就可以帶你去看米老鼠,今年暑假到來,你也幼稚園畢業要上小學,算是媽咪送你的畢業禮物,我帶你去美國!”她承諾女兒。

“不可以去找爸爸嗎?”

“不……不方便。”

“爲什麼?”

仰着小臉,她嘟着小嘴問,“是你不喜歡爸爸歡你?”

“柔柔……”

“我不能同時有爸爸、媽咪嗎?”

“還是爸爸不喜歡我?”

“柔柔,現在有很多小孩都不能同時擁有媽咪或爸爸,因爲因爲我們大人的事你不會了解,而且你還有阿公、阿媽啊!”俞倩順着女兒的頭髮,一臉的心疼和寵愛。

“做人不能太貪心。”

“想要一個爸爸算是貪心嗎?”

俞小柔露出不懂的表情。

“這……”“小朋友裏很多人都有爸爸和媽咪,還有哥哥、姐姐或是弟弟、妹妹,那他們都是貪心的人嗎?”

俞小柔想要搞清楚。

俞倩被自己的女兒問得啞口無言緊緊的抱着女兒,眼眶是溼的。

“媽咪,你還沒有回答我耶!”

“媽咪陪你剪色紙好不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

俞倩想要轉移女兒的注意力。“我幫你剪一個花園,芭比娃娃一定很喜歡有個漂亮的大花園!”

“好啊!”俞小柔開心的笑。“我要很多的玫瑰花還有滿天星、百合。”

“沒問題!”俞倩很快說。

“我還想要養很多的動物!”俞小柔嚷嚷。

“你想養什麼動物?”

“小白兔、小馬、小狗、小鴨鴨”

“這麼多?”

“這樣才熱鬧啊!”

手裏拿着小剪刀,俞倩的心中五味雜陳、感觸萬千,她一直以爲自己已經竭盡所能的給柔柔一切,但是她所能給的,卻不一定是柔柔最最想要或是最最需要,更何況周烈又回來了,如果有天他們父女倆見面了……

怎麼辦?

俞倩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面對,有沒有辦法應付?周烈目前是相信她的話,但是他可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以後見面的機會還是有,她能冒險嗎?她有辦法可以守住柔柔這個祕密、這個“意外”嗎?

果然周烈沒有讓俞倩“安靜”太久,隔兩天他又出現在她的辦公桌前,而且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你有兩個小時的午茶時間。”

“誰批准的?”

“你的老闆,也是我的朋友方智賢。”

“如果我不去呢?”

“那我們就在這裏閒談。”俞倩不想成爲辦公室裏的八卦話題,這三、四年來她好不容易建立一個端正的形象,如果毀在周烈手中,那她不甘心,所以拿了小皮包,她跟着他走出辦公室。

“這附近有好喝的咖啡嗎?”他問她。

“當然有。”

“那由你帶路。”

俞倩根本不在乎哪家的咖啡好喝,她找了一家離公司最近的連鎖咖啡店,她決定要速戰速決,既不想和周烈弄到撕破臉,但是也絕對要和他保持距離,不能出一絲絲的紕漏。

兩人點了咖啡坐定之後,周烈開始安靜的打量着她,他的目光帶着探索、帶着不解,更帶着一種耐人尋味的表情。

俞倩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但是她力持鎮定,因爲她和父母曾搬過一次家,爲了找現在這種樓上、樓下的房子,所以她有很多的理由可以拿出來做擋箭牌。

“這兩天我有和老K及以前我們在一起混的那些哥兒們聯絡。”

“他們都很好吧?”她關心的問。

“大家都混得還可以。”

“那就好。”

“而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形容你的嗎?”周烈的目光又開始變得尖銳,而且像是什麼探照燈般的,會叫人無所遁形似的。

“他們怎麼形容我?”俞倩不敢自亂陣腳。

“他們用‘失蹤’來形容你。”

“失蹤?”她失笑。

“他們說你好像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周烈笑着說,但是他的笑並不純然只是笑,他笑裏帶着問號、帶着存疑。

“我去了澳洲……”

他搶白,“你好像也搬家了。”

“是啊!連電話都換了。”

“但你明明可以主動聯絡他們。”

“我的……我的電話簿丟了。”明知這理由很牽強,但如果不這麼說,她又能怎麼自圓其說?

“這真是太巧了。”周烈瞄她一眼。“你出國唸了一年書,搬了家、換了電話號碼,然後你的通訊電話簿又丟了,這真是巧得叫人不敢相信,巧得叫人打心裏發毛。”

“但這是事實。”

“好吧!就算這是事實,那既然我們湊巧又碰上,我也和他們都聯絡了,大家約個時間好好聚聚,重溫一下往日的時光如何?”

他詢問着她的意願。

“再找時間吧!”她仍是敷衍。

周烈不爽。

“俞倩,你是怎麼了?”

“我怎麼了?”

“我本來還以爲你是想避着我,但是現在聽來,你似乎是想和以前的一切劃清界限般,怎麼?我們這些人令你這麼反感嗎?”

俞倩保持沉默。

“我還以爲學生時代交的朋友是最真、最沒有利害關係、最能長長久久的,但是我好像錯了。”

周烈愈說心裏愈不能平衡。

“周烈,你到底想怎麼樣?”

俞倩開始反擊,“都已經七年了,大家七年不見,你以爲一切真能回到從前嗎?大家還可以像以前一樣的稱兄道弟,說彼此是哥兒們嗎?”

“爲什麼不行?”

“你別想得太天真了!”

“至少可以見個面吧?”

周烈譏誚的說:“有人已經成家,甚至有了小孩,你難道不想看看大家經過七年之後的變化嗎?”

“我寧可保持以前的印象。”

“對我也是如此嗎?”

周烈的上半身向前傾。“所以你一副根本不想再見到我的表情?”

“周烈,你是希望我怎麼樣?”她不慍不火的說,“要我對那一個‘錯誤’念念不忘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還是你希望我在你回臺灣後,對你纏着不放?”

“不是這樣!”

“那就是了,你要繼承你的家族事業,你有你的人生,而我,我雖然是個小祕書,但我亦有我的日子要過,我們是碰上了,我們之前是哥兒們,那又如何?”俞倩把咖啡喝完,不經意的看一下表。

“時間還沒有到。”他說。

“該說的都說完了。”

“那接下來呢?”

“君子之交淡如水。”明知這麼說會笑掉人家大牙,但她一時實在想不出什麼句子。“周烈,很高興你回臺灣,但也僅止於此。”

“所以現在我們要當君子?”

“不好嗎?”

周烈搖搖頭,一時又火又怒,他並不指望俞倩見到他會熱烈歡迎,甚至……投入他懷抱,但她表現得也太絕情了。“隨便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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