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母子倆大眼瞪小眼的。”李毓推開門走進了店裏,好笑的看着對峙中的母子,將手中裝着點心跟飲料的袋子放在櫃檯上。
“叔叔。”舒安信迎上前,露出職業笑容道:“你又買點心來啦?要不要順便看看家裏缺什麼,今天店裏的商品打折喔。”
“喔?今天怎麼這麼好,還打折?”李毓好笑的反問,話說他在這小傢伙的推銷下沒有一次是空手而返,真是盡得他母親的真傳。
“因爲媽媽跟一個老朋友重逢了。”舒安信眯着眼笑着回應。
“老朋友?”李毓眸底閃過抹疑慮,目光望向了一旁的舒亦帆。
舒亦帆無奈的扯起抹苦笑,白了兒子一眼道:“限你現在馬上進去,而且不準偷聽,這樣我就考慮恢復方纔的提議。”
“那我也考慮一下。”舒安信脣畔的笑容更咧開了些。
舒亦帆翻翻白眼,沒好氣的道:“我真是生你來克我的,知道了,快進去。”
“謝謝媽咪,我最愛媽咪了,你們慢慢聊,我不打擾你們了。”舒安信朝舒亦帆拋了個飛吻,然後開心的閃到了門後。
舒亦帆沒轍的搖搖頭,走上前,對上虛掩着的門後的那雙慧黠眸子,在他被抓包的吐舌神態中將門給緊實的關上。
“是他嗎?”李毓沒等舒亦帆開口,就忍不住先問了。
舒亦帆轉過身子面對他,輕輕的點了點頭,“是他。”
李毓俊美的臉龐上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沒想到他會找你。”其實他比較想說的是,沒想到他會自己找到她。
一直以來,韓凱都是委託他幫忙尋找舒亦帆的,而這麼多年來他將她藏得好好的,甚至誤導韓凱尋人的方向,沒想到百密還是有一疏,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始終還是發生了。
“我也沒想到,都這麼多年沒音訊了。”舒亦帆佯裝不在意的聳聳肩,彷佛這只是茶餘飯後閒嗑牙的話題罷了。
“他找你說了些什麼?”相對於舒亦帆的淡然,李毓卻顯得有些不安。
“沒什麼,他是來跟我談生意的。”她省略了過程只講結果,將方纔韓凱的提議簡短的提了一遍。
“你答應他了?這樣好嗎?這麼多年了,你好不容易纔恢復平靜的生活,要是到時候又惹出一堆風波怎麼辦?”李毓的聲音帶着激動。
舒亦帆睨了他一眼,好笑的道:“你幹麼比我還緊張?只不過是做生意罷了,幹麼要跟錢過不去?”
“我是擔心你,擔心安信—— ”李毓的聲音在舒亦帆的神色肅穆起來時驟止,有點狼狽的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
舒亦帆臉色稍霽,搖搖頭道:“沒關係,不過以後不要再把兩個沒幹系的人扯在一起,引起誤會就不好了。”
“我知道,我會小心。”見她沒生氣,李毓這才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很關心我們母子,當年要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度過懷孕生子的那段無助時光,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對我的照顧。”當年能草創這間店也是靠他的資金挹注,雖然後來她慢慢將錢還清,這份恩情她永遠不會忘記。
“那是我應該做的。”他想從她那邊要的,跟感激只差一個字,卻相差十萬八千里。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況且你也只是他的好友,實在沒必要替他做到這個地步,只能怪你交友不慎還攤上我這個麻煩。”舒亦帆沒發現他眸底的感情,促狹的道。
“跟他無關!”李毓因爲她的誤會而忍不住微微動怒。
舒亦帆訝異的看了他一眼,脣瓣跟着勾起,“知道啦,我知道你最善良,是大好人,放心,我不會認爲你是在替你朋友善後的。”
“舒亦帆,你真的挺可惡的。”這麼多年來他不是沒暗示過自己的情感,但不知道她是神經太大條又或者是故意裝不懂,每當他想進一步時總會被她巧妙的閃過,拉開彼此的距離,然後他又得重新接近她。
也因爲深怕她會越退越遠,他不敢逼她,裝作一貫的風流不羈,每交一個女朋友就跟她討論一次,期待看到她的妒意,但除了卸下她的防備之外,他卻什麼都沒看到……
這些年來,他們就這樣維持着算得上親近的朋友關係,他也是唯一可以如此靠近她、進入她生活的男人,所以他對這樣的狀態並不是太擔心,只等着用時間來改變一切,得到他想得到的。
可沒想到……這該死的韓凱,爲什麼就是不死心!
“你怎麼了?真的生氣了?”舒亦帆打量着李毓的神色問。
“算了,我怎麼可能對你生得了氣?”李毓無奈的道。
“也是,我可是你的最佳感情顧問呢,你應該謝我都來不及了吧?不講他了,你最近交往的那個名模呢?挑一個禮物送她吧,給你打九折。”舒亦帆一副大氣的樣子道。
九折……李毓搖搖頭,“不用了。”
“不用打折嗎?那可是你自己說的,別怪我不夠朋友。”談到錢,她可是不會客氣的。
“只要你開心,賣我更貴都沒關係,只是我跟她已經分手了。”李毓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一點都沒有因爲分手而影響自己的情緒。
“分手?不是才交往沒多久?”她記得應該不到兩個月吧。
李毓聳聳肩,“合不來。”
“每一任你都說合不來,交往沒兩三個月就換新的,根本就沒給彼此時間磨合啊……”舒亦帆頓了頓,突然眯着眼上上下下的仔細打量着他,“老實說,你該不會其實喜歡的是男人吧?難怪以前老跟韓凱混在一起—— ”
“想試試看我喜歡的到底是男人還女人嗎?”李毓咬咬牙,突然抓住舒亦帆的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扯。
舒亦帆錯愕的撞上他的胸膛,抬頭對上他認真灼熱的視線,一顆心差點從喉嚨跳出來。
“你敢開我玩笑?找死嗎?”她有點尷尬的想自他懷中退開。
“若我是認真的呢?”她身上清幽的馨香飄入他的鼻間,讓他有股想要狠狠吻住她的衝動。
舒亦帆蹙了蹙眉頭,臉色微沉。
李毓的心抽痛了下,勉強擠出抹笑,在她開口之前趕緊鬆開了手道:“知道了,不鬧你就是了。”
“呿,不好笑。”舒亦帆站直身子,信了他的話,微微鬆了口氣,苦口婆心的道:“說真的,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好好找個好女人定下來纔對。”
“你怎麼知道我沒找過?”李毓苦笑。
“我怎麼沒聽你說過?”舒亦帆訝異的瞠圓了眼。
“她根本就不給我機會。”李毓凝視着她道。
“機會是自己製造的,你這麼會把妹應該不用我教。”舒亦帆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走回了櫃檯後,視線落在方纔韓凱寫下地址的紙上,心思不由得又飄向那個桀驁陽剛的身影。
他的字還是一樣跟他本人很不搭,秀氣優美,讓人很難跟他那張率性的俊帥臉龐聯想在一起。
這麼多年了,他身邊也該早有個伴了吧?是不是還是當年的“她”?其實剛剛她很想問卻怎麼也問不出口,就像她一直不曾問過李毓關於韓凱的事情一樣,畢竟不管答案是什麼都已經跟她無關了。
只是爲什麼胸口會堵着一股氣,好像在嘲笑着她的惺惺作態?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要勇敢追求自己所愛?”李毓帶着期待的問。
“唔……”舒亦帆心不在焉的回應。
李毓皺皺眉,順着她的視線看向櫃檯上的紙張,“你在看什麼?”他趨前想要看個究竟。
“沒什麼。”她迅速的遮住了紙,有點心虛的問:“你剛剛說什麼?”
李毓沒有錯過那熟悉的筆跡,一股怒氣突然盤踞在心頭,冷着臉道:“算了,不打擾你了。”其實他一直知道,她雖然對過去表現的雲淡風輕,但在她的心中,那道身影始終沒有消失過。
“欸,李毓!”舒亦帆納悶的喊住他帶着冷意的背影,但他卻沒有多作停留,帶着怒氣的腳步飛快的走了出去。
“奇怪了,他喫錯什麼藥了?”她困惑的嘟囔着,不過很快就把心中的疑惑拋在腦後,再度拿起壓在手下的紙,出神的凝望着。
打從回國之後,韓凱就搬出了韓家位於集團附近的豪宅,自己找了間距離不遠的大廈居住,雖比不上自家大坪數的豪奢裝潢,但這裏三面採光,北歐風格的設計卻更深得他心,就跟他的人一樣,討厭任何複雜煩瑣的事情,可偏偏在感情上就是那樣剪不斷,理還亂。
“我找到她了。”韓凱在李毓踏進門的同時開口,手上還拿着杯喝了大半的Whisky。
李毓看了坐在沙發上的他一眼,搶過他的杯子將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所以呢?”
“你不訝異?”韓凱有點意外李毓淡然的反應。
“我比較想知道,你找到她之後有什麼打算?”李毓在他身旁坐了下來,迴避他審視的視線,注視着手上搖晃的空杯反問。
“你應該最清楚我想做什麼。”這些年來,他一直託李毓找她,關於他跟舒亦帆之間的糾葛,最清楚的也是他。
“凱,你有沒有想過這麼多年了,或許很多事情都變了,或許是你該放下的時候了。”李毓的眼神閃爍了下,回應道。
“我這裏很明白,但這裏卻情不自禁,你教教我要怎麼放下?”韓凱比了比自己的腦子,然後又停駐在胸口左邊口袋的位置。
李毓不由得沉默苦笑,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他可以體會韓凱的心情,但他卻無法成全他的執着,愛情跟友情之間,他自私的選擇了愛情。
“就算她已經結婚生子,我還是想要問清楚爲什麼她當年沒有出現。”韓凱沒發現李毓臉上閃過的怪異神色,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她……結婚生子了?”看來韓凱是誤會了什麼,不過這也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我有看到她兒子,像是她的翻版。”雖然他很想殺了那個不曾謀面的男人,但對這個孩子卻有種熟悉的喜愛感覺,應該是因爲很像她吧。
“既然如此,你更不應該再去打擾她,別忘記了你跟王溱之間也有婚約,不久後就要結婚了。”李毓完全不想讓他知道真相,只希望韓凱能打消繼續接近舒亦帆的企圖。
“我不會答應跟她結婚的。”韓凱的神色冷凝了下來。
“你們雙方家族都已經談妥,由不得你不答應。”李毓略微心急的道。
“那是他們自作主張的協議,跟我無關!”他從來就沒有承認過那樁婚事。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跟以前一樣任性!”若韓凱真的拒絕結婚,他不能想像還會有多少麻煩。
韓凱墨黑的瞳眸罩上一層濃濃的困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爲什麼不是站在我這邊,反而逼我娶一個我不愛的女人?”
“我、我只是覺得你對家族有責任,你的婚姻本來就不僅是你一個人的事,這在你出生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享有家族的榮耀跟財富,同時必須回饋跟犧牲,不是嗎?”李毓按捺住罪惡感,強迫自己也相信自己的說詞。
“你不是我認識的李毓,我認識的李毓從來就不喫家族這一套。”他突然覺得對這個從小玩在一起的好友感到了陌生。
“你知道我的身分的。”李毓俊美的臉龐閃過抹黯然,但很快又恢復平靜,“我可以不喫,你卻不能。”
“我們沒有什麼不同,再跟我講那些狗屁身分的道理就別當兄弟了!”韓凱惱怒的吼道。
看着韓凱憤怒得擰緊了濃眉,李毓的心中彷佛打翻了調味盤五味雜陳,對於韓凱不計較他出身,真心待他如手足,他一直是很感動的,但內心深處卻又忍不住產生矛盾的妒恨心態,尤其在他愛上舒亦帆之後,那種不平衡的感覺更加強烈,有時連他都忍不住對自己的醜陋感到厭惡,卻又無法控制遏止,只能放縱自己墮落。
“你們在討論什麼?我在門外都聽到凱的聲音了。”突然,隨着大門被開啓的聲響揚起,一道苗條的身影走了進來,好奇的看着坐在沙發上沉默對峙的兩人。
“誰準你進來的?你爲什麼有我家鑰匙?”情緒已經很惡劣了,偏偏還有人不請自來,讓韓凱的語氣比平常更爲森冷。
“你幹麼那麼兇?我們是未婚夫妻,這裏以後也是我的家,我爲什麼不能進來?”王溱噘噘脣,委屈的道。
“拿來!”韓凱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冷峻的命令。
“什麼?”王溱瞥了眼一旁的李毓,感覺有點沒面子。
“你從哪偷來我家的鑰匙,拿來!”他逼近她,高大的身影讓王溱畏懼的後退了幾步。
“我纔不是偷的呢,是伯母拿給我的。”王溱把鑰匙藏在身後,好不容易纔得到手的通行證,她哪可能還他。
“我叫你拿來,不要讓我再說第三次!”他對舒亦帆以外的女人是完全沒有耐性的。
“不行,伯母交代我要常常過來照顧你的,反正我以後也是要住進來,先給我有什麼關係?”王溱懊惱的道。
“該死!”韓凱低咒了聲,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痛!”一陣劇痛自手腕鑽入心口,讓王溱痛苦得驚呼出聲。
“凱,快鬆手,你會扭斷她的手!”李毓連忙上前勸阻。
“你別管。”他早就受夠這個女人仗着上一輩是世交的關係對他糾纏不清,自以爲是。
“韓凱,你敢這樣對我,我一定要告訴伯母跟我媽!”王溱又惱又羞,紅着眼眶威脅。
“我警告你別再拿她們壓我,我韓凱從沒怕過任何人。”他尊重父母,可真惹惱他,後果絕對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
“你—— 哇—— ”王溱痛得哭了出來,抽抽搭搭的把鑰匙還給了他,“還你就是了,幹麼這麼兇?”
韓凱拿回鑰匙,鬆開了手,冷淡的道:“我希望等等出來的時候,不會再看到你。”他不顧王溱腿軟得跌坐在地上哭泣,朝李毓示意的瞟了眼,隨即走進了房間。
“起來吧。”李毓冷眼看着王溱流淚,心中也起不了任何憐香惜玉的感情,只覺得她實在是蠢得可以,跟在韓凱身後轉了這麼久,還是不懂韓凱喜歡的是怎樣類型的女人。
王溱懊惱的抹去淚水,站起身來撫平名牌洋裝上的褶痕,咬咬牙道:“他一定會後悔的。”
“就憑你這樣?”李毓嘲諷的嗤笑了聲。
“你什麼意思?”王溱的臉色變了變,雖說李毓模樣俊美,以前在學校時也算是不少女生眼中的白馬王子,但光身分那一點,王溱就從來不把他看在眼裏。
“若哭鬧對韓凱有用,你也用不着到現在還進不了韓家家門。”這女人只要一在韓凱這邊喫癟就跑去跟長輩訴苦,哪個男人會愛上這種老是告狀的女人?
“哼,那是我的事,你管好你自己就好,聽說老頭子病情不是很樂觀,你當心被掃地出門,什麼都得不到。”王溱反脣相譏。
“閉嘴!”李毓一向斯文的神色霎時森冷可怖,讓王溱不由自主的聽話住口。
“你若真想得到韓凱,最好收起對我的輕蔑,要知道得罪我對你沒有好處。”李毓恢復了溫和的語氣,但卻更讓王溱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底部升起。
“你—— 你可以幫我什麼?”他的話中似乎有話?
“你不是想要得到韓凱嗎?”李毓慵懶的扯扯脣。
王溱的目光陡亮,但還是懷疑的審視着李毓,“那—— 你想得到什麼?”她還沒蠢到認爲身爲韓凱麻吉的他,會無條件的幫她。
李毓的黑眸深了深,腦中浮現那道一直以來常駐在心頭的身影,緩緩道:“自然是得到我想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