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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用人的簡單原則(2)

《媳婦說的是(上)》 / 陳毓華 / 第12章 / 共18章

趙森一個人用雙手加上一把舊鋤頭,花不到兩個時辰就墾出一片整齊又有排水設計的田畦。

段氏發現院子那兩棵百年老樹下的枯葉下有一層又一層的厚厚腐土,那可是養菜種地的好肥料。

她讓趙森去把那些爛泥葉挖來埋進土裏做肥料,埋了肥料又在上面覆了層土,把地平整好後,這纔開始挖坑埋菜籽。

迴雪亦步亦趨的跟着,隨時遞上一點東西。

“大娘好厲害,怎麼會知道腐土可以拿來當肥料?”

“柴灰、池塘挖出來的泥都是能肥田的好東西,比糞肥還要好用。”

迴雪一個勁的點頭,她還沒有被賣進芮府當奴婢以前,家境也算小康人乂親開了家雜貨鋪,生意興旺,因爲不是莊稼戶,天天去市集買糧食喫,下地這種農事,壓根不會,後來母親和小弟接連着病了,看遍大夫,父親無心生意運作,又讓人騙了一大筆錢,屋漏偏逢連夜雨,無法可想之下,只好把她賣了。

她並沒有怨,女兒的功用就是這樣,弟弟纔是父母親的倚靠和未來。

終於菜都種上了,段氏高興可以爲芮柚紫做點事,心情愉悅的讓月牙扶着回家去了。“娘瞧着那屋裏頭在修竈臺,你趕明兒個早些過來,也幫把手吧。”

“是的,娘,孩兒知道。”

一連幾天,月牙聽他孃的話,每日清晨把柴火和蔬果送來之後便鑽進竈間給魏子打下手,拉水線、砌磚……兩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一邊擡槓一邊幹活,倒也不馬虎。

在這種看起來不是很可靠的情況下,三眼竈臺居然提前完成了,就連地面也換上石頭拼接的地板。

芮柚紫在廚房轉了一圈。

嶄新的石頭竈臺結實不說,還有三個竈口,可同時做許多事,竈臺上面有一個窗戶,正對着門,炒菜時門窗全開,油煙很容易排出去,竈牆上砌着兩個小櫃,下層放油鹽糖醋醬佐料,上層放油燈,竈牆的一邊靠着房牆,砌的是一條煙道,直通屋頂。

魏子有些不明白家裏就這幾張嘴,爲什麼要蓋這麼大的竈臺,他哪知道芮柚紫另有打算。

“魏子,幹得好,這個月多給你兩吊月錢。”她很滿意成果。

她是把迴雪和魏子當心腹手下,希望儘量做到賞罰分明,用錢打點即便俗氣,卻是最有用又最簡便的法子。

“謝主子賞。”魏子笑開了花。

至於月牙,她並沒有再給金錢,她要看看這個少年堪不堪用。

在思過院,她用得着的人只有迴雪和魏子,人手實在太少了,不夠用,她還需要能讓她信得過的人。

她本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不求富貴,不需要太多的錢,夠花就好,但是出府一趟,她也悲慘的發現,在這男尊女卑的封建世道中,女人要光明正大的出門掙錢,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畢竟往後她要做的事,非得要有個在府外替她經營的人不可。

暫時拋開這些,她吩咐月牙去打一瓶水酒回來。“越便宜的越好。”

雖然不解芮柚紫買酒何用,拿了錢,他很快把劣酒買回來。

芮柚紫讓他們都下去,自己一個人在嶄新的竈臺上忙碌了起來。

她用了小小的偷喫步,兌現她的諾言,一個半時辰後讓魏子給趙森送去一小壺的竹葉青。

不是她小氣,而是一瓶水酒只能提純出一小壺出來,而且她認爲,東西貴精不貴多。那天晚上,他們便用新竈、新鍋、新鏟喫了一頓來到思過院後自己煮的第一頓家常飯,

就算迴雪的手藝真的很普通,菜色也就烤肉大蔥熱餅子、香油拌蘿蔔絲,還有一樣素炒茄子,但幾人都喫得津津有味。

喫過飯,芮柚紫自己舀水漱洗一番,也吩咐他們把大門上鎖,不必值夜,都去休息,自己也就寢。

對於這個晚上沒有任何娛樂活動,沒有網路,沒有電腦、電視的年代,她手頭上可以打發時間的兩本書早就翻膩了,再加上難得勞動了一天,不如早睡早起,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活過今日,才能見到明天,是吧、是吧,早睡早起身體好。

她自我安慰着。由於累了一天,頭一捱上枕頭就睡熟了,沒聽着屋外忽然下起淅瀝瀝的小雨。

一層秋雨一層寒,幸好,白天還不算太冷,瞧着外面的天,芮柚紫起牀後自動的套上一件夾衣和小襖,長髮綁成馬尾,簡單漱洗,便踏出房門來到竈間。

“小姐剛醒,怎麼就出來了?秋天風涼,小心受寒。”迴雪正把蒸籠裏的饅頭拿出來,一見主子出現,開口就是關心。

“小管家婆,盡嘮叨我,你就穿一件夾衣,裏裏外外走動,要是招了風寒,頭疼腦熱的,別找我哭訴。”

“我這不是爲了要幹活方便。何況,奴婢身子好得很,很少生病。”迴雪瞪大眼睛看着芮柚紫,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她這位主子真是越來越不一樣了,以前表面上除了脾氣壞一點,對下人苛刻了點,心胸狹窄了點,所有女人會有的毛病她也都有,可自從來到這個院子後,是風水養人嗎?之前那些檯面上的事情都沒有了,只是暗地裏做的都是些驚世駭俗的事。

“小姐,奴婢的心臟不太好啊!”她撫着胸道。

“方纔是誰說她是鋼鐵人的?”芮柚紫瞥了眼她憋得通紅的臉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一臉壞壞的笑容,暗忖,逗這丫頭真是開胃。

迴雪聞言錯愕的看着芮柚紫。

“小姐,鋼鐵人是什麼?!”

汗,她又把這時代沒有的東西拿出來說,這些日子頻頻出錯,真該打!

“鋼鐵人就是這個!”她挽起窄袖露出胳膊上硬擠出來的“小老鼠”。

“小姐,現下是白天,您怎麼可以在光下化日下露出肌膚來?”她家這位主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得到她想要的效果,芮柚紫立刻改變了話題,溫柔的道:“我去舒展一下筋骨,早飯好了再叫我。”

迴雪被芮柚紫那溫潤的聲音和表情迷惑了,這院子裏的主子發話了,她哪能不趕緊張羅。

“就剩下一道菜,奴婢馬上就好了。”

芮柚紫打開廳門,這時旭日初昇,遠山雲霧繚繞,濃淡有致,她看了不禁心情大好,拿起昨日就準備好的長繩,準備做一些晨起運動。

在思過院,天高皇帝遠,她不用刻意去遵守那些古代加諸在女人身上只有越來越多,不會減少的規矩,而且在這裏她是老大,她想跳繩,沒人敢說不成。

根據《酉陽雜俎》的記載,在唐朝就已經有這種運動,過去的人稱“跳索”或“跳百索”,就算被魏子還是其他人看見,她也有話可說。

跳繩的好處多多,腳是人的第二個心臟,健康的根源就是要使用雙腳,所以跳繩既能減肥,對於提高人體的彈跳能力、協調能力、靈活性及耐久性都有促進作用,而且無論性別年齡,人人都可行。

沒想到她剛跳了沒幾下,趙森和魏子嘀嘀咕咕的一起從院子的轉角處走了出來。

院子沒有死角,兩人都看見了從來沒看過的景象,簡直是立即把宛如番茄的臉往另一側偏去。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足足把這四字箴言當成男戒在心裏唸了千百遍。

兩人就算無意中窺見,芮柚紫可是主子,這是大不敬啊!

今日的芮柚紫幸好穿得寬鬆,又在外頭多穿了件小襖,雖然把防範措施都做了,但是因爲跳繩動作,這年代沒有鋼圈胸罩,怎麼也阻擋不了小胸脯一下一下的跳動。

芮柚紫也發現自己不妥當的地方,放下繩索,拍拍身上看不見的灰塵,咳了聲。

要不是地下沒有洞,她簡直想學鴕鳥把頭埋下去。

年紀大其實也有好處的,那就是臉皮厚,趙森一聽到芮柚紫輕咳,馬上回過神來,給芮柚紫請安。

這完全不像他這種有着剛烈傲骨的人會做的事。

魏子也回過神來,趕緊給芮柚紫請了安。

“主子,趙大叔厲害啊,幾下功夫就把雞舍給蓋好了。”魏子的聲音像被雞蛋給噎住了似,可見他還沒從方纔的“美景”回到現實。

“有勞趙大哥了。”

趙森靦腆的開口,“哪裏,舉手之勞而已,小人還要多謝夫人賞賜的酒,但不知那酒可有名稱?”

那一壺酒味道香醇,讓他喝了驚爲天人,他這輩子從來沒喝過這麼烈的酒,入喉濃烈,就像一盆烈火沿着腸子燒進肚子裏,對於肚子裏養着酒蟲的他來說,此酒只應天上有。

扼腕的是,那酒太少了,少得只夠滋潤喉嚨,根本不過癮,煎熬了一晚,通常這時間還在酒鄉還是夢鄉的他,眼巴巴的就來了。

“那酒叫天外飛仙。”某人很隨便的取了個名字。

“往後有任何需要用到在下的地方,請夫人儘管吩咐。”刀裏來火裏去的死士生涯,讓他這一生從沒有向人腆過臉要過東西,這種話,絕無僅有的從曾是雒邑王朝八百死士的大統領口中說出來,重若泰山。

所幸他以前的主子不知道他會爲了一瓶酒折腰,否則真的會去撞牆。

此刻的他哪還記得昨日的咒天發誓,說要如何如何撇清和芮柚紫的關係,再也不喫她任何東西。

“趙大哥言重了。”她沒有刻意收買趙森,只是她身邊能用的人實在少得可憐。她用人的原則很簡單,不能負責的不能隨便交心。

每個人都有弱點,芮柚紫頗能瞭解,杜甫曾說性豪業嗜酒,嫉惡懷剛腸,意思是說像我這種人呀,特別剛直不阿,沒別的愛好,就愛喝兩口。這是他對自己的總結,芮柚紫覺得這總結也能套用到趙森身上。

這時代的酒精濃度不算高,她在其他水酒的基礎上做了提純的處理,處理得好自然能獲得比較高濃度的蒸餾酒。

其實她要月牙買來的劣酒可能連啤酒的酒精度數都不到,提純起來也比一般的酒烈上一些,還稱不上最好的,想喝全天下最好喝的水酒,自然是要讓人拿錢來買的。

“我這人就這點愛喝酒的毛病。”要坦然承認自己的缺點並不容易,趙森說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

“這酒,看起來像水,喝到肚子裏鬧鬼,走起路來紳腿,半夜起來找水,早上醒來後侮。喝酒啊不禁不縱,如同花看半開,微醺最好。”

趙森猶豫了起來,漸漸心中五味雜陳了起來,他這一輩子無妻無子只要有酒就覺得人生無憾,年輕因爲時時有任務要執行,尚能剋制,一次任務身受重傷,得到主人允許詐死退出死士生涯之後,一來爲了麻醉身體的痛楚,二來嗜酒,出生入死雖賺來許多銀子,卻因無家累,沒有顧忌,一日復一日的喝,最後變成了酒鬼,也把拚死賣命賺來的金銀全部花光,落魄至今。

花看半開,喝酒微醺嗎?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糊里糊塗的人忽然清醒了。瞧着神態雍容大雅,雖是素面朝天,衣着稱不上優雅的芮柚紫,一絲亮澄澄的光倏地劃過趙森渾沌已久的心。

“多謝夫人指點。”

“往後趙大哥和我們都是一家人,就和大家一起改口吧。”她堅定了離開郡王府的決定,那夫人的名稱也就沒有必要了。

“這……”

“趙大哥是明白人,也不用我多說。”

趙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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